作者:北圭山
苏婉微笑道:“当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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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吹过写字楼间的玻璃幕墙,带着白日里没散尽的余温。
林雁朝着那个小广场走去。
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了。
一个平时恨不得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来躺在床上刷手机、连多走一步路都觉得耗费体力的社畜,居然会连续三天在下班后绕远路,专门跑去商场旁边的小广场,去看几个高中生临时起意的街头演出,这算什么?
她走到那里,就看见乐队的四个年轻人已经在准备了。再看看四周,观众依然寥手里拎着蔬菜塑料袋的大叔,有咬着奶茶吸管的初中生,有熟面孔,也有没见过的新观众。
不过,在这稀稀拉拉的观众里,有一个人引起了林雁的注意。
那是一位看上去年过三十的女性,穿着剪裁得体的丝质衬衣和深色长裤,头发用一根素色的木簪挽在脑后。她站在人群的边缘,姿态很放松,但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优雅与从容。此刻,她正双手稳稳地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场地中央的四个高中生。
看到这个举动,林雁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对啊,拍摄记录!
前两天她完全沉浸在那种氛围里,听完就走,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在这个干什么都要发朋友圈打卡、吃顿饭都要先让手机屏幕开光的年代,她居然忘了记录这难得的惊喜。
林雁赶紧从包里找手机,可是还没来得及解锁,吉他的扫弦声就响了。
依然是那首《蓝莲花》。
前奏一出,林雁就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过去。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哪怕昨天已经听过一遍,今天再次听到,林雁依然觉得心口被什么重物轻轻撞击了一下。
那个男生并没有看观众,目光落在了广场外车水马龙的马路上。伴奏的三个女孩今天似乎比昨天从容了一些,鼓点更稳,贝斯的和声也贴合得很紧密。
到了最后的高潮部分,男生再次发力,和长发女孩的空灵嗓音交织在一起,“盛开着永不凋零,蓝莲花——”
一曲终了,吉他声渐渐淡出。
就在老观众们以为会像昨天那样,由长发女孩接手演唱其他歌曲时,那个男生却并没有离开麦克风。
他凑近了一些,扶着麦克风架,轻声说了一句。
“接下来,唱一首新歌。歌名是,《那些花儿》。”
长发女孩看了他一眼,手指在琴弦上拨动。这次没有复杂的和弦,只有分解和弦的单音,像水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一圈一圈荡开。
短发女孩没有敲击鼓面,只是拿着鼓槌在边缘轻轻碰出舒缓的节拍。
前奏很短,男生的声音很快加了进来。
这一次,他把声音放得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旋律简单得像是一首童谣,但词句却像是带着倒刺的钩子,直直地勾进了人心里最柔软、最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林雁怔在原地。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大学毕业那天的场景。宿舍里的四个女生,在火车站的进站口抱头痛哭,发誓以后每年都要聚一次,谁结婚了其他人都要当伴娘。第一年,她们确实聚了。第二年,有人加班,有人恋爱,聚会推迟了。到了现在,她们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半年前某个人发的一个新闻链接,连回复的人都没有。
大家都在人海里走散了,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来不及说。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林雁注意到,那个拿着贝斯的女孩不知怎么的,眼眶红红的,一边弹奏一边死死咬着嘴唇,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情绪,连拨弦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还在开吗,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当最后一句歌词,随着吉他尾音慢慢飘散在夜风中时,林雁还在发呆。她满脑子都是那些曾经熟悉、现在却连朋友圈都很少点赞的面孔。大学时期的那些稚嫩日子,好像都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歌声里,被重新翻出来晒了一遍,然后又无可奈何地锁进箱底。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里爆发出掌声。观众更多了,掌声也比刚才更为热烈。尤其是连那个拎着菜的大叔,他把塑料袋夹在腋下,用力地拍着手。
林雁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跟着鼓掌,这才发现自己手机还拿着东西。
对了,是手机!
可她的手机屏幕压根就没亮,更别提什么拍照录像了。
“哎呀……”林雁忍不住懊恼了一小声。
这么好听、这么戳人的新歌,自己居然一点都没录下来!
她忽然想起了旁边的那位优雅姐姐。
林雁转过头,看向右侧。那位三十多岁的女性还站在那里,手机依然稳稳地举着,似乎是一直处于录像状态,把刚才的两首歌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林雁心里一喜。大家都是被这几个高中生吸引来的听众,遇到同好,互相分享一下视频应该不算冒犯。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开口道:“你好……”
那位女性听到声音,微微侧过头。
林雁刚想说“请问能加个微信把刚才的视频发我一份吗”,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对方把空出来的左手抬起到唇边,伸出一根食指,轻轻贴在了嘴唇上。
对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林雁张着嘴,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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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言语
今天表演结束后的晚餐,比以往更丰盛。
因为有苏婉老师请客。
商场里的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里,五个人围坐一张圆桌,桌上一个烧得微沸的牛骨清汤锅,旁边还摆了好几盘牛肉,吊龙、五花趾之类的。
苏婉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漏勺,十几秒就烫好了一份,让四个孩子夹肉。从动作到烫涮时间的把握,都足以说明她对这种清汤的牛肉火锅相当熟悉。
而且四个孩子的蘸料碟,都是苏婉打的。
齐远一口下去,赞道:“真香啊,苏老师自己做饭应该也很好吃吧。”
苏婉微笑道:“主要是这家的牛肉比较新鲜,肉质好,调料都在其次。”
姜伊也说:“真的太好吃了!”
只有宁千羽吐槽了一下:“好吃是好吃,但我感觉就是有点……怎么说呢,一点辣味都没有。”
苏婉:“你喜欢吃辣的?”
宁千羽点了点头:“我总觉得火锅就应该是辣的,红油锅底的那种。”
苏婉提醒道:“可是玩音乐的人,吃辣要慎重点哦。”
宁千羽大大咧咧道:“没关系,我敲鼓的,唱歌的事情都交给齐远和梦雪。”
齐远问道:“除了敲鼓以外,如果麦克风递到你面前了,也不想来两句吗?”
宁千羽毫不犹豫答道:“我高音上不去的。你要当主唱,音域就够窄的了,我比你还窄。”
齐远:“那是很窄了……”
苏婉看着孩子们有说有笑,一脸欣慰。
而丘梦雪见母亲的表情这么慈祥,终于鼓起勇气,问:“妈你觉得,我们今天演出怎么样?”
苏婉略一斟酌,却说:“后面的三首歌就不提了,前两首歌,词曲还是很棒,非常棒,比现在新歌榜上的那些加起来都强。但唱的欠缺一点技巧,编曲乐器部分也差得远。”
丘梦雪脸色一僵:“啊?”
姜伊连忙帮着解释道:“苏老师,我们都没排练过几次,编曲也来不及调整,都是梦雪上课的时候弄的。”
苏婉看向女儿:“好啊,你上课的时候干这个?”
“那是自习课!”
丘梦雪这么说着,下意识对筷子使劲,手里的两根筷子“啪”的一下夹出了声。
苏婉笑了笑:“我知道,你在好好学习,你编曲的时间也很短,而且几乎没有排练。但如果你要参加那个乐队选秀,节目的评委可不会管这些客观条件。”
丘梦雪“哼”了一声,说道:“海选开始的时候,我们期末考试都结束了。在那之前,这两首歌我们可以排练很多次,而且编曲什么的我也可以重新调整。”
这时,齐远忽然问道:“苏老师,以后我们排练的时候,你能来指导一下吗?”
此言一出,丘梦雪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一样,几乎要跳起来:“我们搞乐队的,哪需要什么指导老师啊!而且叫我妈来算怎么回事?”
苏婉依旧淡定微笑:“你看,我是很乐意的,但乐队不同意。”
齐远便看向炸毛少女,解释道:“大多数时候当然不需要麻烦苏老师,只是在我们排练确定了新的方向以后,可以让苏老师帮忙看一下嘛。所谓当局者迷,我们自己肯定不好评判自己的演出,而且观众太少了,也不好调查反响评价什么的。有苏老师这么一个接近专业的评委视角,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吗?”
宁千羽一拍巴掌:“有道理啊!”
丘梦雪抿着小嘴,却不知如何反驳。或许是因为齐远说的太有道理,也没法反驳。
苏婉颔首道:“就像今天这样,我每次来,都给你们录像吧。也当作是你们乐队的一个成果定格……对了,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们的乐队名呢。”
话音未落,孩子们的目光都聚集在一个人身上。
宁千羽渐渐红了脸颊。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言语。
苏婉试探着问:“你给乐队起的名字?”
宁千羽使劲摇头:“不,乐队名还没有确定呢!”
苏婉有些诧异:“你们都一起组乐队好久了,居然连一个乐队名都没起吗?”
丘梦雪用咳嗽憋住了笑,咳完就说:“因为最近有了新成员嘛,而且还是新的主唱,新的词曲作者,所以我们就想着,加上齐远一起我们重新考虑一下乐队名。”
“你也说了是重新考虑,”苏婉似乎看出了什么蹊跷,还抓着这一点不放,“可是在重新考虑之前,你们总该有个旧的乐队名吧?”
宁千羽连忙抄起一盘牛肉,倒在漏勺里,说:“苏老师,咱们再吃点,再烫点牛肉吧。”
苏婉双手动作不停,嘴上却也没停:“吃归吃,但这么重要的问题可不能拖延啊。就比如说你们找节目组报名的时候,总不能随便起个乐队名吧?这关系到观众对你们的第一印象,也关系到你们乐队的定位,不能太庸俗,也不能太莫名其妙,要跟你们的演奏风格有所关联才好。”
三个女孩听着这番话,齐齐点头,却没一个好意思把宁千羽去年起的那个乐队名讲出来。
倒是齐远一脸轻松惬意,丝毫不紧张——反正那么中二的名字跟他也没关系。
他开口说道:“所以,现在问题又回来了。昨天我问乐队名的时候,就没有确定下来。”
宁千羽生怕那个旧名字被提起,连忙盯着他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乐队名?”
丘梦雪果断道:“我建议,咱们每人说一个名字,然后每人一票,今晚就确定下来。”
齐远:“同意。”
姜伊:“我也同意。今天闲着没事的时候,我已经想过好几个名字了。”
见宁千羽还在犹豫,丘梦雪对她说:“你应该也想过乐队的新名字了吧?”
宁千羽只能点头:“好吧,我也同意。”
丘梦雪微笑道:“那就从你先开始。”
宁千羽不由一愣:“为什么我先说?”
齐远也露出了类似的微笑:“因为对你的想象力和创造力,非常有信心啊。”
宁千羽沉默了几秒。
她明白了,大概是上次提的‘卡文迪许兵工厂’太过莫名其妙了吧,这次又有苏老师盯着,他们想看自己还敢不敢那么天马行空。
只不过,对于除了宁千羽以外的其他乐队成员来说,那种风格并不是天马行空,而是纯纯的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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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你们快反驳我啊
宁千羽憋了足足半分钟。
苏老师早已烫好那份牛肉,漏勺盛着吊龙片,离开热汤,甚至都有点凉了。
宁千羽瞟了一眼锅中的热汤,忽然有了灵感,张嘴就来:“沸腾的以太海。”
齐远:“?”
丘梦雪:“?”
姜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