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圭山
“摇滚老炮周泰山、情歌天后梁菲、全能音乐人陈嘉树。今晚，他们也将和所有普通观众一样，只能用手机投出普通的一票。”
梁菲笑道：“但我们可以点评，可以在每一场表演后发表意见。”
周泰山的姿态更为放松，背靠着椅背：“如果有观众不喜欢我们几个老家伙的点评，那只能说抱歉了。”
陈嘉树一脸正色：“希望各位选手发挥出自身应有的水平。”
何栋最后再说：“我宣布，明日乐队半决赛，现在正式开始！接下来有请第一支出场的乐队……”
看着观众们激动鼓掌的画面，听着屏幕里的尖叫，丘梦雪忽然小声问道：“我们要不要再排练一下？”
齐远笑了：“专门把乐器找来，然后在这练？别开玩笑了，你这简直是把‘我很紧张’写在了脸上。”
丘梦雪下意识双手捂着脸颊：“有吗……”
齐远笑问道：“前面几轮比赛也没见你这么紧张，今天怎么回事？”
丘梦雪喃喃道：“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直播，第一次觉得要面对那么多观众吧？而且，我们最后一个出场，要等好长时间啊。”
“这样，我给你想个办法缓解情绪。你把手机给我。”
少女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就见齐远在游戏市场里挑选一番，下载了一款游戏。
然后齐远把手机还给她：“你玩玩这个试试。”
丘梦雪刚试着玩就发现了：“这是个音乐类的游戏？”
齐远：“对啊，音游，你玩过没？”
丘梦雪摇了摇头。
齐远：“那你就玩吧，玩一会就没这么紧张了。而且，我还专门选的是跟弹琴类的玩法，说不定对你上台表演键盘也有帮助呢。”
丘梦雪沉默片刻，浅笑道：“谢谢你啦。”
齐远摆了摆手：“咱们都队友，不用这么客气。”
说完，他一抬头，就发现姜伊已经摆脱了宁千羽，正站在自己面前。
齐远问道：“你又怎么啦？”
姜伊小声说：“我也有点紧张，怎么办呀？”
齐远：“你紧张倒是正常，前面几轮比赛，你都紧张好几次了。”
姜伊：“可是我现在特别紧张……”
齐远观察着面前女孩的表情，挠了挠头。
他不好判断，伊伊这孩子是真的紧张，还是说刚才看到自己给梦雪支招，所以想要得到同样的待遇。
短暂的思索之后，齐远说：“你可以试试，忘掉今天要直播这一点，就把这当作是跟前面几轮一样的比赛。”
“可我做不到啊，”姜伊立刻摇头，“就是忘不掉，所以才会紧张。”
齐远：“那你这样想，就算在舞台上出错了，也没关系。你随便弹就好。”
姜伊不由一愣：“为什么在舞台上出错了也没关系？”
宁千羽出现在她身后，探着脑袋笑道：“反正观众都听不到贝斯，随便弹弹也没关系，对吧？”
姜伊：“啊？”
齐远打了个响指：“没错！”
“这样说的话，我确实不紧张了……”姜伊磨着牙，突然转身捉住了宁千羽的腰，“但我很生气！”
宁千羽：“你生气找齐远泄愤啊，明明是他哈哈哈……怎么又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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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山海
丘梦雪发现，随着一支又一支乐队演出完毕，自己的上台时间越来越近，那个游戏自己就玩得越发心不在焉。
她意识到，齐远挑选的游戏并没有起到缓解紧张情绪的作用，但齐远这个人，却能够起到作用。
丘梦雪依然拿着手机，只是退出了游戏，仅仅拿手机当掩护，假装在玩。实际上，她盯着齐远，盯了好一会。
因为只是偷瞄，并没有任何互动，姜伊甚至都没发现。
丘梦雪一边盯着，一边试着把自己当作齐远，设身处地猜测他的想法。
身为乐队里最受关注的人，他承受了多少压力？
他会感到紧张吗？
在父亲入狱且只留了一套老旧房子外加几千块钱的时候，他可曾焦虑？
想着这些问题，丘梦雪愈发觉得，自己此时的这点紧张感简直不值一提。
终于，上台的时候到了。
“……即将上台的是最后一支乐队，也是在上一轮合作赛中得票最多的，春日影乐队！哦，我还没有说完，就已经听到大家的欢呼声了。正如大家所知的那样，春日影乐队在每一轮的比赛中都带来了不同的惊喜。而如今没有了限制，他们又会拿出怎样的表现呢？会不会为我带来更大的惊喜？让我有请，春日影乐队与他们的原创曲目，《山海》！”
听到这的时候，丘梦雪和队友们已经站在舞台上了。
她摸着自己的midi键盘。
当初妈妈买这块键盘的时候，可曾幻想过这么一天？不，肯定没想过的吧。
此时此刻正在看直播的人有多少，几百万，上千万？不，这些都不重要。
少女抬起头，看向斜前方的那个身影。
以她此时的角度，能看到齐远的眼睛。那眼神里依旧是那般淡然。
如果他不紧张，那么自己又有什么好紧张的？
宁千羽敲了敲鼓槌。
丘梦雪摁下了琴键。
贝斯和吉他声几乎同时响起，就像在今天以前，许多次排练的那样。
虽然姜伊也说紧张，但丘梦雪听得出来，那贝斯并没有任何差错。
然后就该是主唱……
“我看着，天真的我自己”
“出现在，没有我的故事里”
“等待着，我的回应”
“一个为何至此的原因……”
齐远的唱腔里带着一点颓废，那正是许多摇滚乐队的唱法。只是放在齐远身上，倒让人有点新奇。
观众们会对齐远唱的摇滚感到新奇吗？
反正丘梦雪知道自己一点都不惊讶。与他相处了几个月，少女只觉得，他居然在此时才表现出一点颓废和愤怒，才令自己惊讶。
低音的主歌是颓废，紧接着是愤怒，也就是高音的副歌。
“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
“于是转身向山里走去！”
宁千羽的鼓点，在短暂的停歇之后，敲出更为爆裂的节奏。
“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
“于是转身向大海走去！”
齐远闭上了嘴巴，乐器演奏起了与之呼应的旋律。
丘梦雪点点头。这就是她理解的摇滚，歌词或许简单，却蕴含着格外强烈的情绪。乐器部分格外重要。而主唱的歌声，也只是另一种乐器。
她看向了此时双手握着鼓槌抡个不停的宁千羽。
丘梦雪忽然有点好奇，千羽此时在想什么呢？只是单纯忙着演奏吗，还是说，也在想着关于齐远的事情？也会被他的经历、他的创作所触动吗？
她看不出来。
这段时日，丘梦雪早就发现了，姜伊对于齐远肯定怀着特殊的情感。哪怕乐队其他成员都在，伊伊的眼神也总往他的身上飘。
而自己其实也差不多。是欣赏他的魅力、羡慕他的才华，还是某种更为复杂的喜欢？
丘梦雪自己也说不清楚。
所以千羽应该也有类似的感觉才对。只是那种情绪，大概被藏在了这家伙玩玩闹闹的日常中了。
想到这里，她觉得有点好笑。
在这样一首颓废加愤怒的摇滚舞台上，在密集的鼓点声中，居然藏着三个女孩的微妙心事。
这首歌，本就不长的歌词，齐远唱得挥洒自如。
如果是以前的他，或许不好驾驭副歌部分的高音。但对如今的他来说，这种程度的高音早已不在话下。
比歌词部分更长的间奏之后，齐远继续用略带颓废意味的低声唱起来：
“我听着，那少年的声音”
“在还有未来的过去”
“渴望着，美好结局”
“却没能成为自己”
齐远唱到这里，丘梦雪扫了一眼导师席位。
梁菲脸上的欣赏，周泰山止不住的笑容，还有陈嘉树的凝重眼神。
导师们一定也很惊讶吧？
他们也在为齐远的才华而震惊吧？
丘梦雪收回视线，继续盯着键盘。这首歌在编曲时，并没有过多考虑键盘。不像前几轮那些偏流行的歌，所以她现在的任务并不重，就忍不住分心想些别的。
少女觉得，那三位德高望重的导师也不懂齐远。前些天做专访的徐希也不懂齐远。那么，自己懂吗？
似乎也不好说……
“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
“于是转身向大海走去！”
最后一句歌词唱完，表演却还剩大半分钟。
丘梦雪聚精会神，双手在键盘上来回悦动不停。
原本的编曲中，要靠吉他和鼓点出彩的部分，因为齐远的吉他水平难以支撑，便又加上了键盘。用键盘，模拟吉他的音色，弹出那个带有愤怒意味的旋律。
从歌词来看，这种愤怒似乎是朝向自己，怒于自身的不争。
但丘梦雪的怒火，却朝着齐远以外的整个世界。如果有造物主的话，少女想要对祂说——你往齐远的身上设置了那么多挫折，那么多厄运，是想要看到一个少年被毁灭的模样吗？
没想到吧，他写出了自己被毁灭的歌，但在这歌声中，却蜕变出了如今的耀眼光芒。
即使面对几百人围观的现场，面对百万千万人的线上观看，也丝毫不慌，成为了队友们的主心骨。
乐器一个个停歇。
齐远的吉他、宁千羽的鼓点、姜伊的贝斯，都停下了。
只剩丘梦雪的键盘，弹出了旋律的最后几个尾音。
音乐停下，掌声响起，如同汹涌的浪潮，席卷了整个演播厅。
而丘梦雪看向齐远，看着他抱着吉他站在那里的身影。他此刻低着头，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少女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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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脑子干活的
待到全场如潮的掌声渐渐平息，主持人何栋的声音适时响起：“感谢春日影乐队带来的震撼舞台，接下来，让我们听听三位导师的点评。梁菲老师，您先来？”
梁菲看着台上的齐远，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赞赏：“齐远，你的进步真的让我感到非常惊讶。不只是创作，你的演唱能力，高音部分的处理，都有了很大进步。当然最亮眼的还是创作。这首歌，真的太好了。”
听到这番夸奖，齐远对着导师席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梁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