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还是修罗场? 第3章

作者:北圭山

  齐远却回答道:“嗯,一种蓝色的睡莲。”

  丘梦雪又白了他一眼,也没心思废话了,立刻开始布置任务:

  “这首歌就让齐远唱,我们三个负责乐器部分。和弦走向,我感觉1645比较合适。我用吉他铺底,千羽,你的鼓简单点,踩镲和边击维持住节奏就好。伊伊,贝斯跟鼓同步,确保和声稳定……对了,齐远,你对编曲有什么要求?”

  丘梦雪安排了一圈,猛然意识到要尊重词曲作者的想法。

  然后三个女生齐刷刷盯过来,只等他的意见。

  齐远忽然觉得,玩乐队或许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要是让他自己弄,肯定要先学音乐,还不知道如何开始。

  哪像现在,三个人急着要帮忙,不给钱都干。

  而且是三个风格各异的美少女。

  齐远定了定神,说:“简单一些就好。”

  丘梦雪一脸郑重道:“这首歌,我们几乎没有排练的余地,而且重点是词曲,那就拜托你待会好好唱了。不过还有个问题,最后的那个高音,你只能用假声吗?”

  齐远:“放开嗓子也能唱上去。”

  “硬顶上去是吗?”丘梦雪小心翼翼地提了个建议,“要不然,高音的部分我帮帮你?”

  “好。”

  ————

004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写字楼的感应门向两侧滑开,闷热的晚风扑面而来。

  林雁站在台阶上,抬手揉了揉僵硬的后颈。连续对了一整天的设计图,她的眼睛酸胀发干。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是晚上八点。对于一个入职不过两年半的普通UI设计师而言,这个点能走出公司大门,已经算是一种恩赐。

  走向地铁站的路上,人群熙熙攘攘。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或者戴着耳机与世界隔绝。林雁也是这支大军中的一员,只是今天,她的脚步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迈向地铁站的入口,而是在路口停顿了一下,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商场。

  昨天下班路过那里的小广场时,她停下脚步看了二十分钟。

  那是三个高中女生。一个背着吉他,一个拿着贝斯,还有一个坐在简易的架子鼓后面。

  她们翻唱了几首流行歌,鼓点偶尔会乱,贝斯的节奏也有几处没对上。她们脸庞稚嫩,表演也透着生疏。

  可是她们在笑。

  那个敲鼓的短发女孩,一边敲一边用力点头,刘海随着动作一甩一甩。弹吉他的长发女生一边弹一边唱。弹贝斯的女孩则咬着下唇,时不时还要看向另外两个同伴,眼里有些紧张。

  那种毫无保留的活力,那种想要把某件事情做好的纯粹,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林雁麻木的神经里。

  昨天演出结束时,那个弹吉他的长发女生对着寥寥无几的几个路人鞠躬,大声说:“我们明天这个时间还会在这里,请大家再来看!”

  林雁当时站在外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就当是她给自己死水般的生活找的一个小小亮点。今天下班,去看小妹妹们的演出,算是今天的一点盼头。

  广场上依旧喧闹。

  林雁在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水,走到昨天那个角落。

  她们已经到了。乐器摆在原位,音箱连着线。可是林雁咬了一口饭团,动作停住了。

  乐队里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男生,身上也穿着同样款式的高中校服,但他并没有拿乐器。他个子挺高,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麦克风架前。

  林雁微微皱眉。这男生的气质跟那三个女生完全不搭。他面色阴沉,眼神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漠,甚至带点凶气。站在那里,不像是个要唱歌的主唱,倒像是来收保护费的街头混混。

  难道这几个女生被学校里的不良少年勒索了?

  林雁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男生。只要他敢动手推搡哪怕一下,她就立刻掏出手机报警。毕竟她是成年人,不能看着小姑娘受欺负。

  可是那个男生并没有动手。他只是回过头,对着那个长发吉他手点了点头。

  长发女生深吸一口气,手指拨动琴弦。

  一段陌生的前奏响了起来。

  林雁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没找到对应的曲目。不是当下流行的网络神曲,也不是那些耳熟能详的老歌。

  吉他声并不复杂,只是最基础的和弦扫弦。紧接着,鼓点加了进来。短发女孩敲击边缘和踩镲,节奏打得中规中矩,没有昨天那种想要炫技却频频出错的急躁,反而显得克制而求稳。贝斯声也随之贴合上去,沉闷,平稳,像是一块结实的地基。

  这三个女生的伴奏,可以说毫无花哨可言。她们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保持节奏的稳定上。

  就在这时,那个面相有些凶的男生靠近了麦克风。

  他没有像很多主唱那样闭上眼睛陶醉,也没有拿着麦克风架摇晃。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看着前方虚空的一点,张开了嘴。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声音出来的第一秒,林雁手里的饭团差点掉在地上。

  那不是十几岁少年常见的清脆嗓音,更没有刻意拿捏的技巧。没有转音,没有气声,甚至连呼吸的控制都显得有些粗糙。

  但是,这声音里有一种东西。

  沉重,沧桑。

  就像是一块粗糙的石头,直直地砸进了一潭死水里。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挂……”

  男生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边缘回荡。商场那边的喧闹声,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开来。

  林雁站在原地,嘴里那口米饭忘了咽下去。

  她看着那个男生。他明明长着一张十六七岁的脸,穿的还是校服,可他唱出这些歌词时的语气,却像是一个走过漫长夜路的人。

  那是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却又无比真实的疲惫。

  仿佛这小子加班的时间比林雁这个成年社畜还久。

  “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林雁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幽暗的岁月?彷徨?一个高中生懂什么叫幽暗和彷徨?他最大的烦恼不应该是考试成绩和老师的目光吗?

  可是,这歌声偏偏说服了她。

  男生的演唱毫无修饰,全靠最原始的嗓音在撑。有些音的处理有些干涩,但正是这种干涩,让歌词里的那种挣扎感显得格外真实。

  伴奏的三个女生依旧在认真地弹奏。长发女生低着头盯着琴弦,手指机械地切换着和弦;短发女生咬着牙,一下一下敲击着鼓面,生怕乱了拍子;贝斯手更是紧张得满头是汗。

  她们成了这首歌最稳固的底色,将男生的声音完全托举了起来。

  “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

  林雁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眶不知怎么有些发热。

  她想起昨天晚上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一点,走出大楼时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她想起前天被客户指着鼻子骂方案是垃圾,只能赔着笑脸点头。她想起二十二岁刚毕业时,那个发誓要在城市里扎根、要活得闪闪发光的自己。

  才发觉脚下的路……脚下的路,到底通向哪里?

  她每天坐同一条地铁线,买同一家便利店的咖啡,做着重复的修改工作。她的生活像是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规律,僵化。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

  男生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拔高。这并不是完美的男高音,能听出他嗓音边缘的摩擦感,甚至有一点点想要破音的危险边缘感。他不是在炫耀音域,他是在嘶吼。

  不是歇斯底里的吼叫,而是一种积压已久后,从胸腔里释放出来的力量。

  那是一种对某种更广阔事物的渴望。

  林雁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盛开着永不凋零,蓝莲花——”

  最后一句,最后三个字。

  男生继续用真音硬顶,只是离麦克风远了一些,免得高音部分的粗糙表露得太过明显。

  而与此同时,弹吉他的少女也凑到麦克风跟前,用更为空灵的声音,一同唱出了最后的三个字。

  两人的声音,配合着最后逐渐减弱的吉他扫弦和鼓点,营造出一种悠远空灵的意境。

  就像是在一片泥泞和挣扎之后,一朵蓝色的花,在无人的高处静静绽放。

  最后一个吉他和弦在空气中震荡,然后彻底消散。

  广场的一角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男生往后退了半步,离开麦克风,手重新插回了裤兜。那张脸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唱出生命沧桑的人不是他。

  三个女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长发女生抬起头,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有一层细汗。短发女孩抓着鼓槌,转头呆呆地看着主唱。

  林雁反应过来。

  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夹在腋下,抬起双手,用力地拍在了一起。

  但下一秒,林雁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鼓掌的人。

  在她的左侧,一个穿着西装、领带扯松了一半的中年男人正驻足看着这边,手里提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把包拍得很响。

  在她的右后方,一对原本只是路过、手里还端着奶茶的年轻情侣,也停下了脚步,男生甚至吹了一声口哨。

  再往外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原本偏僻的角落,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有刚买完菜的大妈,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穿着外卖制服的小哥。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编曲,不懂什么是和弦走向,但那掌声却是实打实的。

  “好听!”那个西装男喊了一声。

  “这歌叫什么名字啊?没听过啊!”外卖小哥垫着脚往里看。

  掌声汇聚在一起,虽然不够排山倒海,但在这样的街头,已经足够让人震撼。

  林雁看着场地中央。

  那个弹吉他的长发女生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脸颊泛起一片红晕。那个敲鼓的短发女生则是兴奋地举起鼓槌,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

  而那个面相有点凶的男生,只是扫了人群一眼,然后侧头对长发女生说了句什么。

  距离有些远,加上周围的喧闹,林雁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但她看到长发女生点了点头,手指再次放在了琴弦上。而那男生却走到一旁,拿起了纸和笔。

  林雁没有走。她找了个花坛边缘坐下,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她决定今天晚点回去。

  ————

005自己都绷不住了吗

  接下来的表演,齐远没有再参加。

  丘梦雪回到了吉他兼主唱的位置,而乐队表演的曲目,也变成了她和另外两个成员共同创作的歌——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偶尔还会出现点失误。

  不像《蓝莲花》,对乐器部分的要求极低,而且词曲过于惊艳,以至于就算弹错几个音都不怎么明显。

  于是,观众们的热情渐渐降下去了。

  乐队表演完三首歌之后,终于有个提公文包的男观众忍不住嚷嚷:“让那个男生再唱一首嘛,实在不行,就把那个什么花的再唱一遍!”

  丘梦雪扭头看向齐远。

  齐远盘腿坐在地上,仍旧写写画画。而丘梦雪能猜到,他应该又是在写歌。

  难道说《蓝莲花》这样的歌,他还有不止一首吗?

  丘梦雪扫了一下吉他弦,却没有继续弹,而是对着麦克风说:“大家稍等一下,我问问我们的新主唱。”

  然后她走到了齐远面前。

  齐远注意到动静,抬起头问:“怎么,你们不继续了?”

  丘梦雪叹道:“都说抛砖引玉,哪有抛玉引砖的?你唱了一首那样的歌,我们写的歌,哪还接得下去!”

  宁千羽也跑过来说:“就是说,我也有点没心思了。”

  姜伊也拿着贝斯走了过来。

  齐远:“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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