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圭山
过了足足五秒钟,雷鸣般的掌声在小广场上轰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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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日,下午一点半。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中央。地面的柏油马路被晒得有些发软,走在上面甚至能感觉到鞋底传来的黏滞感。
好在,海选并不在室外,而是放在了一座体育馆。
体育馆里,聚集了来自全省各地的几十支乐队,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奇装异服。
有二十多岁、留着遮住眼睛的长发、穿着缀满铁钉的皮夹克的重金属乐手,浑身散发着皮革和汗水的味道。
有穿着松垮的连帽衫,脖子上挂着粗大塑料链子的说唱金属风格年轻人。
也有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抱着木吉他,神色紧张的大学校园组合,时不时就要拿出调音器检查一遍。
由于聚集的人数多,而且躁动嘈杂,即使体育馆里有中央空调,空气还是让人感觉有些浑浊。乐手们皮肤上的汗水味、各种牌子的发胶味、劣质香水味,以及从安全通道里飘出来的烟味混合在一起,在闷热的场馆里不断发酵。
场馆内部的空间被蓝色的塑料挡板隔成了三个区域,每个区域就是一个初试舞台。
隔音效果非常有限。一号舞台的重音穿过挡板,震得二号和三号舞台的地面跟着一起颤动。各种电吉他的啸叫、架子鼓的轰鸣以及主唱粗暴的嘶吼声在空旷的体育馆顶部交织成一片杂乱的噪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三十四号,火鸟丛乐队,到一号舞台候场!”
“三十五号,黑水乐队,去三号舞台!”
穿着红色马甲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拿着电子喇叭大喊。
春日影乐队的四个人,此时就站在靠近安全通道的墙角里。毕竟来这里的许多乐队,都有不少演出经验,互相之间都认识。人家聊得火热,齐远带着三个怯生生的妹子,跟谁都搭不上话,只能靠边站。
齐远背着吉他包,穿着白色背心加工装裤,看起来还挺有乐队的样子。但在他身后,三个女孩吸引了不少周围人的目光。
一个英伦摇滚风的丘梦雪,一个赛博风的宁千羽,还有一个哥特风的姜伊,风格虽然各不相同,却都有着能抓人眼球的青春美丽。
虽然队友们努力撺掇了,不过姜伊终究还是没有把假发戴上。这样一来,至少她就不会成为最吸引眼球的那个了。
这时,有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路过。他们穿着清一色的无袖背心,露出来的胳膊上布满了大片刺青。看到这支由一个男生和三个漂亮女孩组成的队伍,他们便流露出轻蔑的目光。
其中一个留着寸头、耳朵上打了三颗耳钉的吉他手,嗤笑道:“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来凑热闹了……”
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穿过嘈杂的噪音落入四个人的耳朵里。
周围的几个摇滚老炮儿也跟着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看戏的戏谑。
一时间,姜伊小脸都白了,下意识把身体往齐远身后缩。
丘梦雪也很紧张,急忙小声道:“齐远,这种时候别打架啊……”
齐远笑了:“我没那么无聊,这就是些毫无意义的噪音而已。把乐器拿出来,调调音,找找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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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摇滚老炮?
嘈杂的体育馆里,三个女孩站在墙角,感觉有点格格不入。
宁千羽被周围的声浪震得有些心慌,她拧开矿泉水瓶,“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口,结果咽得太急,捂着嘴猛咳了起来。
旁边的姜伊看着她这样,不自觉夹紧了双腿,小声憋出一句:“我……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丘梦雪看了一眼候场的号码,强装镇定地道:“刚好还有点时间。千羽,你喝了这么多水,要不要一起去?”
宁千羽想了想,连连点头。
齐远:“你们去吧,我在这看着乐器。”
于是三个女孩结伴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可是一推开洗手间的门,一股从未在学校女厕所里的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烟草味。
洗手台前靠着一个女人,穿着渔网袜,脚边放着一个红色的电吉他包。此时,她正咬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补着妆。
她不需要转头,透过镜子就打量了一番进来的三个女孩。
虽然三个女孩的装扮看起来挺有个性,可是她们一进厕所,闻到烟味就下意识捂鼻子、皱眉头的反应,足以说明很多了。
女人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哪来的三个乖宝宝?你们还在上高中吧,在学校里该不会也是那种乖孩子?”
丘梦雪不服,反驳道:“谁说玩乐队的必须抽烟、喝酒、烫头?”
“抽烟喝酒烫头……”女人摇头失笑,“聊叛逆,你举的例子都不够叛逆啊,连纹身都没有。”
“我把意思表达清楚就行了。”丘梦雪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到两个伙伴拉了拉自己两边胳膊。
姜伊小声说:“没必要招惹别人,我们上完厕所就走吧。”
宁千羽也提醒道:“你刚才还跟齐远说不要惹事呢。”
丘梦雪把纸巾分给两个伙伴,然后就各自进隔间里上厕所了。
只是,就在她们完事后出来的时候,却看见那个女人正背靠着洗手池,双手环抱在胸前,带着一脸的浓妆,正看着这三个女孩。
“你们年纪太小,可能不太懂。玩乐队,要么混圈子,要么靠资本。如果这两者都没有,你们就算把头发都熬白了,也是无名小卒。我是为了你们好,明白么?”
说话的同时,这位女吉他满脸笑容,可是笑容里没有丝毫善意。
丘梦雪下意识争辩道:“无能者给自己开脱罢了。”
女吉他手呵呵一笑:“你自己试试就知道这是开脱,还是事实了。当然,以你们三个的姿色,说不定还有另一条路呢,哈哈哈哈……”
丘梦雪愤怒地深吸一口气,却发觉自己的手又被扯住了。
她一扭头,就见宁千羽和姜伊都在给自己使眼色。
于是丘梦雪冷哼一声,跟两位伙伴转身就走了。
只是,走出女厕所时,那串放肆的“哈哈哈哈”听起来格外刺耳,让三个少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她们再回到墙角时,脸色明显比刚才更白了。
齐远正低头理顺吉他效果器的连线,察觉到她们的脚步,抬起头看了一眼。
“怎么,去个洗手间还能被吓着?”
丘梦雪低着头没说话。
宁千羽冷哼道:“上个厕所都能碰见愚昧庸俗的蚂蚁,真是影响心情。”
姜伊小声把洗手间里的遭遇说了一遍。
齐远听完,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指了指左边那个刚才声音最大的贝斯手,淡淡说道:“看到那个长头发的没?节奏拖沓,弹得快但完全不在点子上。声音大、打扮得怪、爱炫技,不代表音乐就好。就算今天海选不过,只能说明评委不行,我们以后在网络上发视频,有什么大不了的?”
丘梦雪深吸了一口气,将背脊重新挺直:“你说得对,淘汰了我们,是他们的损失。”
宁千羽也笑道:“听不到你的歌,节目的损失可就大了。”
就在这时,一个脖子上挂着毛巾的工作人员拿着电子喇叭,大声道:
“六十三号,春日影乐队!六十三号在不在?去二号舞台!”
“在,”齐远举了一下手,“我们走。”
四个人排成一列,穿过拥挤的通道。
周围的社会乐队纷纷停下动作,毫不掩饰地投来戏谑的目光。有几个纹身大汉甚至抱着胳膊吹起了口哨。
倒也不是针对他们。只是在这里仅有的几个学生乐队,都受到了这样的嘲弄。而这所谓的春日影,一个神色冷淡的高中男生,带着三个漂亮又青涩的女高中生,自然也是集火对象。
齐远走在最前面,对那些视线视若无睹。
舞台,是个用脚手架和木板临时搭起来的半米高平台。评委席上坐着一男一女,男评委正用纸巾擦汗,女评委翻着皱巴巴的报名表,头都没抬。
“六十三号春日影,”女评委念了一遍名字,在纸上画了个圈,“还是学生?今天打算唱什么,翻唱还是原创?”
“原创,”齐远走到麦克风前,“蓝莲花。”
男评委看着他们,随手敲了敲桌子:“准备好了就开始,抓紧时间。”
台下不远处,几个刚才吹口哨的摇滚老炮儿靠在挡板上,等着看这群乖孩子的笑话。那个洗手间里的女吉他手也刚好走过来,抱起胳膊看着台上。
除了这几个,还有十几个其他乐队的人,也百无聊赖地看着。
这里,并不存在纯粹的观众,都是竞争对手。
舞台上,齐远回头看了一眼。
丘梦雪抱着吉他,对他点了点头;宁千羽在架子鼓后坐定,举起了鼓槌;姜伊咬着嘴唇,手指稳稳搭在了琴弦上。
齐远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
下一秒,他打了个响指。
丘梦雪拨出了一段清透的吉他前奏。
齐远凑近麦克风,歌声骤然响起: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
男评委擦汗的手忽然停住了。
“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
女评委猛地抬起头。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着永不凋零,蓝莲花——”
唱到这里,齐远双手握紧麦克风,飙出了通透的高音。
宁千羽的架子鼓骤然加入,配合着他的歌声,瞬间吸引来了一片诧异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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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这特么是高中生?
来到这个平行世界,已经差不多两个月了。
齐远在网上看得越多,就越发确定,这个世界的文娱水平是真的不太行。无论东方还是西方,能让他看得上眼的经典作品都比故乡世界要少。到了近几年,随着科技的进步,有了移动互联网和直播之类的娱乐形式,人心愈发浮躁,好歌更是无处寻觅。
这个世界的音乐爱好者们也常常哀叹,黄金时代已经过去,音乐人只知道炫技,甚至连炫技都不会,就搞些狗血八卦,上各种节目炒热度,再借热度捞钱……
齐远觉得,那些玩意儿实在太无聊了。
而《蓝莲花》这首歌就很符合他现在的心境。
至于合不合这两个评委的胃口……管他呢,淘汰了自己,是节目的损失,这话不只是丘梦雪,也是他的心声。
齐远闭着眼睛唱,并没有看到那两个评委的脸色。
实际上,那两个评委的脸上都满是惊喜。
唱完了第一段副歌之后,就是乐器交织的间奏。齐远闭上了嘴巴,调整着呼吸,却还是没有看评委一眼,更没有看稍远处的那些乐队人。
他沉浸在了这首歌里。
忽然间,他听出了伙伴的失误——姜伊或许是太过紧张,贝斯抢拍了。宁千羽受此影响,轻重音也搞错了。
但就在这时,丘梦雪猛地一扫弦,加大了吉他的音量,用吉他声掩盖两位伙伴的失误。
而齐远虽然没有歌词,却也“啦啦啦啦啦”地哼唱起了主旋律,跟丘梦雪的吉他互相掩映。
很快,姜伊和宁千羽都调整了过来。
间奏结束,齐远继续唱:
“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与此同时,那几个纹着身的摇滚老炮儿,全都愣住了。
其中一个忽然说:“他们这是,原创?”
另一个说:“肯定是原创!如果以前有这种歌,不可能没听过……特么的,但凡是有点料的乐队,咱们哪个没听过?”
还有一个低声道:“闭嘴,别吵!”
而在另一边,刚才在女厕所里抽烟的那个吉他手,更是愣得彻底。看着台上同样玩吉他的少女,她的耳边忽然想起了刚才少女说的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