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圭山
苏婉怒道:“你最好搞清楚,我们十年前就离婚了,什么狗屁男主人,这个房子是我自己买的!丘峰帆,当初还是你出的轨,现在居然好意思找到这儿来!”
丘梦雪也寒声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个男人挠挠头:“哎呀,小梦雪,你都不喊一声爸爸吗?”
丘梦雪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丘峰帆:“别不好意思嘛,叫爸爸呀。”
这时,齐远开口了:“我给你翻译一下,梦雪同学喊的不是爸爸,她说,滚。”
丘峰帆瞪了他一眼:“这里还有你个小姘头开口的份儿?”
齐远呵呵一笑:“我是被梦雪同学喊过来的,因为有些学校的事情要处理。不过当然,我也没必要跟你解释。现在看来情况已经很清楚了,苏老师,直接关门吧,他再上门就报警。”
话音未落,苏婉和丘梦雪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毕竟齐远名声在外,她俩本来都还有点担心,如果丘峰帆继续出言不逊,齐远会不管不顾,一拳打上去。可是他给出的建议居然如此符合法律,让她俩不由得松了口气。
可是苏婉正要关门,丘峰帆却一手扒住了门缝,又说:“抱歉啊小婉,看来是我误会了。主要是你家里突然出现一个男的,让我有点情绪上头。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也搬家到这里了,就在你们楼下。”
苏婉眼神一凝:“你搬过来干什么?别说是巧合!”
丘峰帆换了一副面孔,笑道:“确实不是巧合。我打听到你现在住这里,所以过来租了个房子。小婉,我现在有了不错的工作,薪酬待遇也好,可以给你们很棒的生活条件了,让我回来吧。”
苏婉:“当初离婚不是因为生活条件不好,你搞清楚,是你出轨!”
丘峰帆扒着防盗门的边缘,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小婉,我知道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又要供房贷又要花销。但我现在不一样了,每个月至少两万,业绩好点还能更高。我已经有能力给你们母女俩提供很好的生活了,难道你真打算让梦雪一直跟着你过这种紧巴巴的日子?”
然而,苏婉的脸上只有深深的厌烦。
“你赚多少钱,一个月两万还是二十万,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母女俩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来大发慈悲。”
丘峰帆面色一僵:“小婉,你这又是何必呢?”
苏婉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温度:“把手拿开,我要关门了,要不然,你信不信我们立刻报警?”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后面的丘梦雪突然转身,快步跑进去。没过几秒钟,少女又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一部亮着屏幕的手机。
她大步走到门口,将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了丘峰帆的眼前。
少女的杏眼里凝满冰霜:“你私闯民宅,还在门口骚扰。我数三声,你不松手,我就报警。一。”
丘峰帆愣住了,他看着女儿那副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神情,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二。”丘梦雪的大拇指动了动。
“行,行!我走!梦雪,你这脾气还真是随你妈……”丘峰帆显然不想把事情闹到警局去。他讪讪收回了扒在门框上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砰!”
没等他把话说完,苏婉毫不犹豫地一把拉上防盗门,反锁的咔哒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苏婉长出了一口气,眉头却依然紧紧锁着。丘梦雪则默默地把手机锁屏,攥在手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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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三个人坐在了餐桌旁。
桌上的菜色很家常,不过卖相颇为不错。一盘色泽红润的红烧排骨,一盘炒丝瓜,还有小葱拌豆腐。
这顿饭的搭配很花心思,只是桌上的气氛依然热不起来。
丘梦雪端着碗,拿着筷子在米饭上无意识地戳着,显然没什么胃口。苏婉也只是夹了几筷子豆腐,眼神偶尔会发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齐远尝了一块红烧排骨,便赞道:“苏老师,这排骨真好吃。肉炖得入味,又不柴,我今天得多吃一碗饭了。”
苏婉回过神来,看着齐远大口吃饭的样子,脸上的愁云稍微散去了一些,说:“好吃就多吃点,你们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消耗大。梦雪,你也吃,别光在那儿数米粒。”
丘梦雪这才敷衍地应了一声,夹起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刚才,多谢你了。”苏婉看着齐远,忽然认真地说了一句。
齐远笑了笑:“这算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苏婉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面前的小葱拌豆腐上:“只是觉得有些恍惚。当初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可没这么惹人厌。那时候,我们还是一起组乐队的队友呢。”
听到“乐队”这两个字,齐远夹菜的动作不由得停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前夫原来还是前乐队队友?听起来,这里面瓜不少啊!
丘梦雪嘟囔了一声:“二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有什么好提的?”
但齐远却被勾起了好奇心,试探着问道:“苏老师,你以前也组过乐队?是大学的时候吗?”
如果换作平时,苏婉大概不会说。但今天丘峰帆的突然出现,似乎撕开了往日记忆的痂。人到了这种时候,难免有倾诉的欲望。
“是啊,大学时候的事了,那会儿还在念音乐学院。年轻嘛,总觉得只要有才华,全世界都会为我们让路。我们那支乐队一共五个人。我是键盘手,还主要负责作曲。丘峰帆那时候……长得确实不错,嗓子也好,是乐队的吉他手兼主唱。至于歌词,是我们五个人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讨论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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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怪不得你变了
“那时候大家都很有热情。我们没日没夜地排练,去外面的小酒吧驻唱,把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拿去录音棚录小样……”
齐远安静地听着。
这种配置,这种热血的开头,和现在他们这支春日影乐队何其相似。
“我们给很多唱片公司寄过磁带,也参加过一些地下音乐节。我们满心欢喜地以为,马上就能出名,能发唱片,能站在几万人的体育场里开演唱会。”
“然后呢?”齐远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然后就是现实的毒打,我们彻底失败了。”
她说的很平静,但无论第一次听的齐远,还是早就知道这些往事的丘梦雪,都知道这些事是多么的沉重。
沉重到足以将年轻人的梦想拽回地面。
“没有人买账。我们觉得很牛的编曲、很有深度的歌词,在观众听来却觉得莫名其妙。去酒吧驻唱,台下的人只想听当时流行的口水歌,只要我们一唱自己的原创,下面就开始起哄,甚至有人往台上泼酒。我们去参加比赛,连初选都过不了,评委说我们的音乐缺乏市场潜力。”
说着说着,苏婉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沧桑。
“热情这东西,在肚子饿的时候是不顶用的。毕业以后,又坚持了一年多,然后鼓手去了一家国企上班,贝斯手回了老家结婚。我也认清现实,进学校当了音乐老师,求个安稳。但丘峰帆不肯认命。他始终觉得是观众不懂欣赏,是市场瞎了眼。他不去找正经工作,整天跟一群所谓搞艺术的人混在一起,再后来……”
苏婉早已放下筷子,说到这里,也闭上了嘴。
她吃不下去,也说不下去了。
而齐远想到了更多。
明明自己就组过乐队,还经历了梦想的破灭,如今,女儿又要组乐队,苏老师居然还能同意吗?
这时,丘梦雪突然说道:“我家的情况就是这样,你也知道了。所以我跟我妈约定好了,组乐队这件事,只能放在学生时代。等到大学毕业以后,必须好好找工作。而且,主要也就是高中,大学时期都够呛。”
齐远问:“为什么大学时期不行?那不是比高中阶段更适合吗?”
丘梦雪用平静的语气解释道:“因为如果高中不成功,那大学选择专业的时候,就要奔着工作去了。你知道吗,音乐学院里面分很多不同的专业,光是表演,就分声乐、管弦、键盘之类的。表演方向以外,还有理论、创作、教育、技术。”
齐远恍然大悟:“所以说,如果你选择了理论方向的专业,大学阶段学的,跟上舞台需要的就不一样。”
丘梦雪点了点头:“我成绩很好,数学也是年级前几,所以可能会去搞音频算法。那样的话,我要学线性代数、数字信号处理、声学物理之类的,跟乐队真的就是两码事了。”
“现在已经高一下学期了,你剩下的时间,也就两年半吧?”
说到‘两年半’的时候,齐远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好在他控制住了面部表情,并没有表露得太明显,母女俩也就没看出来。
丘梦雪沉声道:“所以你明白了吗?我们乐队四个人,我敢说,自己是最盼着乐队成功的。”
这时,苏婉已然收拾好情绪,接道:“也不一定要有多大的名气,大红大紫。那样也太不切实际了。只要在小圈子里能够吸引到一定观众,证明了有商业价值,靠着乐队可以养活自己,至少,收入不比我这个音乐老师还低,那就是成功。”
齐远和丘梦雪都沉默了。
丘梦雪是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
齐远则是在想,如果自己现在说,《蓝莲花》和《那些花儿》这种水平的歌还有一大堆,能写到大红大紫为止,会不会有些太狂了?
沉默片刻后,他只是说:“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关键就是高中阶段了。”
丘梦雪眨了眨眼睛,面色有点纠结,像是含了一口苦瓜。
齐远问:“你怎么了?”
丘梦雪小声吐槽:“你应该无所谓吧,高中以后……你还要上大学吗?”
齐远微微一怔。
倒是疏忽了,以原主的成绩,高中毕业都是个大麻烦,怎么可能上得了大学?
而既然不上大学,不走主流途径找工作,那当然是想玩多久乐队就玩多久,大不了乐队解散,再找其他人继续呗。
齐远笑了笑:“我当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实际上,这几天看过了教材和练习册上的题以后,他对于上大学这事还是颇有自信的。
前一世他可是正儿八经的计算机专业大学生,哪怕是毕业之后,把很多应试知识都还给了老师,可是学习方法是很清楚的,而且语数英的基础相当坚实。
编程离不开数学的逻辑能力,写代码用的就是英语,至于语文……
语文太差,怎么跟策划掰扯?怎么写周报?怎么跟领导甩锅?
但丘梦雪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一点,只能小声提醒:“不会是收保护费吧?会被帽子叔叔扫的。”
齐远:“……”
苏婉连忙劝女儿讲:“你别这样,现在都不靠保护费了,那个岗位怎么说的来着,催收员?”
齐远嘴角微微抽搐,感觉有点难绷。
他当然知道面前这对母女没有丝毫恶意,不仅不是找茬,甚至是在用尽可能委婉的方式来讲,尽可能给他留面子。毕竟以原主的成绩和习惯,好像确实如此。
但越是这样,越是让他想笑。
丘梦雪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出路:“对了,你该不会是想高中毕业以后,报名参军去吧?”
齐远:“我爸被判刑了,所以我大概没有参军的资格。”
“啊?!”母女俩目瞪口呆。
齐远解释道:“我爸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职业,催收员嘛,涉及到暴力催收,有很大的法律风险。”
眨眼睛,丘梦雪反应过来,感觉自己想通了近期齐远转变的原因逻辑。
少女喃喃着说道:“怪不得现在的你,跟姜伊说的不一样,原来是因为……”
苏婉也投来了格外柔和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可怜少年。
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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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那怎么可能呢
齐远的一对一声乐课持续到了下午四点。
等他走了之后,丘梦雪坐到客厅沙发上,面对着正在喝茶看书的母亲,问出了那个在午餐时就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妈,你也知道齐远的父亲被判刑了,对他难道不会有一点……偏见吗?”
苏婉放下书,抬起头:“你觉得我应该像很多家长那样,离这种爸妈就不好的孩子远一点。”
丘梦雪承认道:“是啊,我以为你会这么说的。”
苏婉笑了笑:“因为我不仅是家长,也是你们的老师。齐远那孩子,我也有点了解的。他确实不学好,但上了大半年学,没欺负过老实孩子,也没欺负过女生,在我们这些老师眼中,其实还算省心的了。”
丘梦雪想了想,又说:“家庭熏陶什么的,别的爸妈我看都挺在意的。”
苏婉嗤笑道:“你的生父,他爸妈都是大学教授,正经的高知家庭出身,结果呢?家庭当然会影响人的成长,但这也不绝对。况且,你们只是组个乐队而已,平时我也会经常盯着,没什么好担心的。”
丘梦雪:“只是组乐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是吗……”
苏婉意味深长道:“除非你们的关系不仅是组乐队,还要像我当年一样,那我就不得不跳出来了。”
“像你当年那样?”丘梦雪微微一怔,猛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跟他谈恋爱?”
“嗯哼。”
“那怎么可能啊!我本来就不可能谈恋爱,更不可能是跟他!”少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真的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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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远走出小区的时候,发现有人跟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