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孝子 第8章

　　白无咎心知肚明，对方绝非“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而是有别的原因，别的不可明说的原因。

　　“我不过一介流民，与晏大小姐做朋友，可折煞不起。”白无咎含笑推辞。

　　他在慕还真面前都能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这晏家大小姐虽然修为远在他之上，但瞧着不过豆蔻年纪，明显比他年幼，他自然不会露怯。

　　“流民...？”晏君怡浅笑嫣然，将斟得满满的茶盏稳稳推至白无咎面前，杯中茶水纹丝未溢，“公子可不像寻常百姓见到朝廷命官子女时的模样。”

　　“我向来反应慢半拍，大小姐无需放在心上，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白无咎笑着，见对方不显山不露水，心中便开始盘算着如何将话题引到夭夭身上。

　　他此番来见晏大小姐，主要还是存了借她之手摆脱妖女的念头，再不济，至少也要摸清夭夭的底细。

　　晏君怡轻笑，道：“公子此番时节出现在霍州，想必也是想北上太原名扬天下，恰巧，我此行的目的地，也是太原，如若公子不介意，可以一同北上。”

　　白无咎心里嘀咕，我倒是成了什么香饽饽了，这妖女非得缠着自己与自己一同北上，怎么这晏大小姐，也想着拉自己一同北上？

　　白无咎独行习惯了，很不习惯与人一同行动，更不喜欢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所以他恨不得赶紧摆脱妖女，自然也不愿与晏家大小姐牵扯过深。只是此刻自然不会明言回绝，而是面露几分为难之色。

　　“在下虽算不上是前往太原，但确实有北上之意。倒不是不愿与大小姐同行，只是...有人非要拉着我一道北上，那人只怕不会同意我与大小姐结伴。”

　　“哦？”晏君怡美目流转，“听公子的意思....公子如今并非自由之身？”

　　白无咎听晏君怡接茬，心中暗喜，正打算说出夭夭的事情，让这两人明争暗斗一番，却见晏君怡忽然偏过头去，目光投向房门方向，温婉的眉头微微蹙起。

　　“对不起、仙子，我家小姐正在会客，请您先回吧。”门外传来侍女为难的声音。

　　“你们可拦不住我哟~”

　　那道熟悉的慵懒声线响起，白无咎心头一动，没想到妖女自己就过来找麻烦了，好好好！打起来打起来！

　　“依依偎偎，不用拦着她，让她进来吧。”晏君怡朝门外开口。话音方落，房门便被推开，一袭青衣的夭夭款步走入房中。身后的依依、偎偎面露无奈之色，听到自家小姐发话，才默默将门重新掩上。

　　“民女见过晏大小姐。”夭夭拱手一礼，看似恭敬，举止间却依旧没个正形。

　　白无咎的视线重新落回晏君怡身上，只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夭夭，右手却在袖下不停掐算。她的神情先是微露疑惑，继而渐渐转为凝重。

　　白无咎暗道不好，她不会也拿这妖女没办法吧？

　　“这位仙子姐姐不必多礼...”晏君怡缓缓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却添了几分慎重，“姐姐修为甚是高深，想来是在地榜榜上有名的天才？”

　　夭夭以折扇遮面，娇笑连连，“大小姐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一介无名散修，哪里上得了地榜？”

　　白无咎心里哇凉哇凉的，这妖女居然是地榜高手...

　　从最高的《五岳》五人、《天榜》二十人、《地榜》一百零八人来看，妖女就算排在地榜末位，那也是天下真正登堂入室的绝顶人物了。

　　他一个梳脉一层的小角色，何德何能啊？

　　“不知道姐姐姓甚名甚。”

　　“夭夭，她叫夭夭。”白无咎连忙说道。

　　“夭夭...？”晏君怡略一沉吟，“地榜上，似乎没有叫做夭夭的天才...这应该不是姐姐真名吧？”

　　夭夭以扇骨轻抵朱唇，面纱之下的娇颜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难道不应该是...我没资格上地榜吗？”

　　妖女果然满口谎言，连“夭夭”这个名字都是杜撰的，白无咎看向夭夭，眼神鄙夷。

第十二章 晏君怡VS夭夭

　　晏君怡自然不会相信夭夭的鬼话。

　　她今年虽不过豆蔻年华，却已身列地榜之上，可眼前这青衣女子，却令她倍感忌惮，此人实力，绝不在自己之下。

　　没想到白无咎竟是惹上了这种层次的麻烦，晏君怡不由得扫了他一眼，目光微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方才似乎听见大小姐想邀我家弟弟一同北上？”夭夭用扇骨轻轻拍了拍白无咎的头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弟弟，你可是答应过我，要当我的护花使者的，这才走两步，怎么就变了心...”

　　死妖女...

　　白无咎叹气道：“姐姐的实力哪里用得着我当护花使者...”

　　“我看公子不大情愿的样子，这位仙子姐姐，似乎有些强人所难了。”晏君怡出言道。

　　她声音清脆，尚带几分稚气，可眉眼间那份端庄早慧，又将年幼之感冲淡了大半。

　　白无咎心里一暖，大小姐，您人真好，我可以喊你妈妈吗？哦，不对，这个时代应该喊娘亲...

　　“大小姐有所不知，我家弟弟素爱说些假话。”夭夭嬉笑着，面纱之下看不清完整表情，“他心中其实巴不得与我一同北上，只是今日或许是见到了大小姐的容颜，心生贪念，这才急着与我撇清关系。”

　　放你娘的屁！

　　白无咎在心中骂娘，这妖女比他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明明就是被你裹挟，还巴不得与你一同北上...

　　“我长了眼睛，看得出来真假。”晏君怡淡然，出言反驳道：“公子就是不愿与你同行，怕是姐姐仗着自身实力超群，使得公子不得不被你裹挟。”

　　这一刻，“萝莉妈妈”四个字有了具体形象，白无咎看着晏君怡，只觉得心花怒放。

　　“哦？大小姐不过听了我弟弟一番戏言，便信以为真，却对真正的真相视而不见。”夭夭嬉笑不已，“莫非与我弟弟刚见了一面，便被他迷了心智？”

　　“若是要我相信你，仙子不妨摘下脸上面纱，让我看看你的真容？”晏君怡驳斥道：“连脸都不敢露，我又何尝能相信你？”

　　白无咎猜到了妖女要说什么，闻言便立刻拉下了自己的面巾。

　　果然，妖女立刻道：“大小姐不也没见过我弟弟的真容...”

　　说着，夭夭发现白无咎不知何时竟是已经取下了面巾，言语顿时一顿。

　　晏君怡下意识盯着白无咎的脸看了片刻，美眸中流转过一丝讶异，旋即被她压了下去。

　　此人...长得还挺标志...

　　夭夭微微挑眉。她恼的不只是白无咎在打她的脸，更是因为这臭小子与她同行好几日，始终不肯摘下面巾，没曾想今日见了这晏家大小姐才多久，便已坦然露脸。

　　这般区别相待，着实叫人伤心呢。

　　“姐姐，你要让大小姐相信你，你不妨把面纱摘下来。”白无咎善意引导。

　　大小姐应该是没看出夭夭的真实身份，不然也不会要求其摘去面纱了。

　　“姐姐生得丑陋，摘下面纱怕吓到你们，还是不了，但是不是真话，与摘不摘面纱有何关系？”妖女不肯摘下面纱，白无咎知道，她肯定担心被大小姐认出，两人就算不曾相熟，以前恐怕也以其他身份照过面。

　　“仙子甚至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如非是在做什么亏心事的话，又有什么隐瞒身份的必要？”晏君怡见妖女不肯摘下面纱，立刻追击而去，“出门在外，正道讲究的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可仙子一不敢告知真名，二不敢以真容相见，要我们如何信你？”

　　“我又不是你们正道人士。”妖女不为所动，淡定微笑。

　　“原来是妖女...”

　　晏君怡美眸一转，话音方落，不见她起身，素手竟已探到夭夭面前——直取面纱！

　　晏君怡指尖将触面纱，夭夭侧首避开，反手扣住她腕骨。晏君怡手腕一转，柔若无骨地滑脱束缚，再度探出，却被夭夭袖风荡开。

　　两人在方寸之间连换数招，衣袂轻拂，快得白无咎几乎看不清动作。

　　最终夭夭后退半步，袖中暗劲逼出，将晏君怡的手弹回，面纱纹丝未动。

　　晏君怡收手，轻轻甩了甩微麻的指尖，紧皱着柳眉。

　　夭夭整了整面纱，摇了摇手中折扇，笑意吟吟，“大小姐若还想尝试，我奉陪。”

　　晏君怡站在原地，身量比夭夭矮了几乎整整一个头。她微微摇头，转身坐回桌案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白无咎心里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这晏大小姐，在妖女面前也占不到好。

　　不过，她也努力了，所以白无咎心里对她还是颇有几分感激的，尽管晏大小姐似乎对他也有些不明意图。

　　“现在，大小姐可愿意相信，弟弟是自愿与我同行？”夭夭笑意不减。

　　“我摘不下姐姐的面纱，姐姐也改不了强迫公子与你同行的事实。”晏君怡略有深意道：“我不知姐姐为何要裹挟公子，但还希望姐姐不要伤害公子才是。”

　　“妹妹倒是会说好话。”夭夭折扇轻摇，话里藏锋，“说得好像我会伤害弟弟，而你才能护他周全似的。你今日不过与我弟弟初见，便将他邀入房中密谈，要是被你娘亲知道了，我这弟弟还能不能活着都不好说，更别提，你自己对我这弟弟，同样心怀不轨，只有我这傻弟弟，还以为你是为了他好，为了救他也说不定。”

　　话里半点不留情面，略带讥讽。

　　“地榜之上，能稳稳压住我、还如此年轻的女高手并不多，妖女就更少了。”晏君怡对夭夭话语间的讥讽不为所动，神色如常，“姐姐藏不了多久”

　　说罢，她看向白无咎，眸中略带几分无奈，微微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白：她帮不上忙了。

　　夭夭张开折扇，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之间，隔断了那一瞬的目光交汇，娇笑道：“那妹妹便好生去查好了，怕是查到最后才发现，我并不在那地榜之上，白忙活一场。”

　　晏君怡没再说话。

　　夭夭合上折扇，在白无咎肩头敲了敲，娇笑道：“走了，弟弟，别留恋这位晏大小姐了，她与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白无咎心里无奈，但也只能跟上夭夭，免得晏君怡为难。

　　离开晏君怡的房间之后，夭夭似笑非笑地看着白无咎，“弟弟莫非是想借着那晏君怡来摆脱我？”

　　“晏君怡？这名字真好听。”白无咎打了个哈哈。

　　“弟弟，难道你没听过，这个世界上越漂亮的女人，越是会骗人吗？”夭夭见他装傻，以扇掩面，轻笑不已。

　　“那这么说来，姐姐应该很漂亮。”

　　“哦？为何？”

　　“因为姐姐的嘴里，半句真话都没有。”白无咎叹了口气。

　　夭夭噗嗤一笑，与他一同回了房间。合上房门之后，她站到白无咎身前，桃花眼微微含润，妩媚中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审视。

　　“方才你肯定很想让那晏君怡摘掉姐姐的面纱。”她微微歪头，“就这么想看姐姐的模样？”

　　“姐姐连长什么样子都不愿意让我知道，我怎么才能相信姐姐？”白无咎唉声叹气。

　　“说得好像你真见到了姐姐的长相，就会完全相信姐姐一样。”夭夭给了白无咎一个白眼，佯嗔道。

　　白无咎没说话，却见夭夭抬起手，竟是摘下了自己的面纱，露出了她的真容。

　　白无咎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那眉若烟柳含愁，似蹙非蹙，勾出三分慵懒，七分魅意，叫人看了，心口便莫名一紧。

　　眼若寒潭映月，幽深而流光，似近还远，似真还幻。

　　鼻梁纤巧，肤若凝脂，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缥缈，却偏偏又妖冶得落地生根，叫你觉得她触手可及，真要伸出手去，却又像抓了一把烟。

　　唇色殷红似血，不点而朱，微微上扬，笑意似有似无。

　　美艳不可方物，竟是不比那慕还真、晏君怡差半分。

　　“娘亲。”白无咎忽然喊了一声。

　　夭夭怔了一下。

　　随后她不紧不慢地重新戴上面纱，抬起折扇在白无咎脑袋上轻轻敲了一记，娇笑道：“弟弟乱喊些什么...怎么娘亲都叫出来了...”

　　唉，居然这么警惕，没白嫖到...

　　白无咎暗自叹气。

第十三章 情报是真的

　　一夜无话。

　　白无咎美美地睡了一觉。

　　他们这种武修，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之后，以修炼代替休息便绰绰有余。只是白无咎的修为尚未臻至那般高深，撑不了几日便要歇一歇。前些天或许还会辗转难眠，可夭夭跟在他身边已非一朝一夕，若当真夜夜绷紧心弦、不敢有丝毫松懈，他觉得自己怕是要先活活累死。

　　夭夭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褥，席地盘坐，以修炼代替睡眠。她气息内敛至极，若非肉眼可见其人端坐于此，白无咎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翌日清晨，白无咎悠悠转醒，天色也随之渐渐明朗起来。

　　简单收拾了一番，二人便打算离开客栈，重新上路。

　　走出门时，白无咎瞧见晏家的车队仍停在客栈门前。许是因为他迈步走出的缘故，那马车的窗帘才微微掀开几分，露出晏君怡那张娇小却透着几分早慧的俏颜，唇边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公子，可否走近些？”

　　白无咎脚步微顿，便走了上去。夭夭见状，立刻紧紧跟在他身侧，仿佛生怕他被这位晏家大小姐掳了去似的。

　　晏君怡似笑非笑地瞥了夭夭一眼，这才将目光移回白无咎身上，柔声问道：“昨日谈话匆忙，还未来得及请教公子姓名，不知公子可否见告？”

　　不等白无咎开口，夭夭便笑吟吟地抢先替他答了。

　　“我叫夭夭，他做灼灼，大小姐慢走。”

　　妖女似乎不太想让大小姐知道自己的姓名。

　　晏君怡温婉一笑，并不恼怒，“小女姓晏，公子想来已经清楚，名唤君怡。此番虽不能同行，但想来到了太原城中，你我还能再会。”

　　白无咎沉吟片刻，拱手一礼，“我姓白，名无咎，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而已。”

　　夭夭面上笑容不减，手中折扇却不动声色地抵上了他的腰间，轻轻一拧。那一下力道说不上重，却让他腰窝处蓦地泛起一阵寒意，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