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孝子 第25章

第三十七章 师弟要耐得住诱惑

　　剑鞘并无锋，却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凛冽的锐意。

　　那身着七星教藏蓝色制服的少年郎，神色漠然，以鞘遥指身为魔道七宗宗主之一的夏不迟——不仅要求他约束大道合欢宗的弟子，在他面前禁止“犬吠”，更是径直保留了追责的权利。

　　这相当于打了对方的左脸，还要求对方主动把右脸凑过来。

　　擂台四周，各宗各教的观者皆瞠目结舌。

　　他一个四方一层的修士，竟敢以鞘指着夏不迟这样通天二层的大能..

　　祝心栀以扇遮面，眼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晏君怡手肘支在玉膝之上，双手捧着脸颊，远远望着白无咎，眸光微微闪动，少了几分在外人面前惯有的早慧与沉稳，多了几分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女娇憨。她抿了抿樱唇，悄然弯起一个笑。

　　澹台婧端坐不动，静静望着台上那个几乎要指着夏不迟鼻子开骂的少年，娴静的目光微微荡漾，面纱之下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夏不迟立在原地，目光森冷。他原本浑身气息内敛如渊，此刻却骤然暴涨开来，沉沉压下，身旁不少年轻弟子瑟瑟发抖，面色大变。

　　白无咎顿觉肩头重若万钧，那气息形同泰山压顶，仿佛要生生将他碾跪在地。

　　“别借着修为欺负晚辈。”洛书卿素雅清淡的声音适时响起。

　　话音方落，白无咎便感到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同时浮现，肩上的重压随之骤减。

　　一道自然是洛书卿的气息。

　　而另一道，自然是自家师尊娘亲慕还真的气息。

　　慕还真冷眼看着夏不迟，道：“怎么？你打算赖账？”

　　“当日，我徒儿亲自与你定好，若夏祁连再败，你大道合欢宗不准再跑到我徒儿面前寻衅，而他保留追责的权利。当时在场之人尽皆听闻，事已至此，你不会打算赖账吧？”

　　洛书卿闻言朗声接道：“既然事前便有约定，那你大道合欢宗，最好履行你们的诺言。”

　　另有正道宗门掌门开口，似乎是观星派的掌门枢星真人。那是个身量不高的小老头，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度，此刻却毫不客气，冷笑一声，“你夏不迟别给脸不要脸，那白小友虽是魔道中人，却也比你们这群大道合欢宗的妖魔鬼怪好出不少。”

　　魔道这边，圣火教教主冯其慎端坐于位，也淡然开口：“夏宗主想来不会跟一个晚辈置气吧？”

　　“他当日与我约定之时不过梳脉二层，今日却临阵突破，以四方一层的修为击败我教弟子，这实属胜之不武。”夏不迟见四面八方皆有人开口，不由得扫视了一圈，然而话音未落，便被慕还真截断。

　　“真有意思。我徒儿一个四方一层，把你教那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境界的四方二层的废物当陀螺抽，竟是我徒儿胜之不武？”慕还真冷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教那个弟子四方二层的修为，修到了狗身上去呢。”

　　慕还真说话从不客气，她冷笑道：“若是你觉得你们大道合欢宗的弟子不如狗，那我倒可以承认我徒儿胜之不武。夏不迟，你道，如何？”

　　洛书卿淡然道：“如今现场众人皆亲眼目睹夏祁连落败，夏不迟，还是老老实实履行承诺吧。否则，若连这点承诺都无法兑现，我们又如何能相信你大道合欢宗会老老实实参加风云大会？”

　　夏不迟脸上表情微微扭曲，他瞥了一眼被搀扶起来的夏祁连，目光森寒至极，随后闭目沉默了片刻，终是甩袖道：“我大道合欢宗自当信守承诺，此后，大道合欢宗与白无咎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不对。是你们单方面放弃找我的麻烦。”白无咎却纠正道，他看着夏不迟，道：“堂堂一宗宗主，竟要玩这种文字游戏？把话说清楚。”

　　夏不迟再次看向白无咎。

　　这一次，杀意汹涌如潮。

　　白无咎若无其事地与他对视，并不为之所动。

　　因为他很清楚，夏不迟不会动手。即便动手，也杀不了自己。

　　或许是见白无咎无动于衷，夏不迟冷哼一声，终于改口道：“我大道合欢宗，单方面放弃追究与白无咎之间的恩怨。”

　　说罢，他再不愿多留片刻，与一众颜面尽失的大道合欢宗弟子拂袖而去。

　　待大道合欢宗的身影彻底远去，白无咎这才从擂台上走下，回到七星教的观赛区。

　　一路行来，尽是七星教弟子热情相迎，一口一个“大师兄”，喊得格外甜腻。甚至有些胆大的师妹，毫不掩饰地朝白无咎直抛媚眼。

　　白无咎心里汗颜，连忙加快了脚步，回到澹台婧身边坐下。

　　澹台婧注意到有不少师妹仍一直盯着白无咎看，那目光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一般。她清冷的视线缓缓扫过去，吓得师妹们纷纷回过头去，再不敢多看一眼。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洛宗主，你三番两次为那魔道弟子开口，意欲何为？”

　　白无咎循声望去，只见那边似乎也是正道七宗的观赛区，却不知开口之人是谁。

　　澹台婧解释道：“剑池掌门，赵来恩，天榜第四。此前便是他与乾元圣地的宗主、天榜第八的李开来联手击伤了师尊。只不过他二人彼时同样负了伤，并未在师尊手中讨到什么好处。他与那李开来一般，都是伪君子。”

　　白无咎微微挑眉，回想起自己初遇慕还真时的情形。

　　也正是因为这二人联手击伤了慕还真，自己才会在那处溶洞中遇到养伤的她，从而开启了如今这段旅程。

　　不过白无咎可不会因此感激他们。

　　“白小友虽然加入了七星教，但行事向来落落大方，不似某些装模作样的人。”洛书卿微笑，“赵掌门，你觉得不满吗？”

　　“如今正值风云大会，正魔两道休战，谈不上什么不满。只是洛宗主身为正道第一人，理应给天下正道人士做个表率，不宜与魔教中人走得太近，免得惹人误会。”赵来恩淡然道。

　　“你在教我师尊做事？”

　　洛书卿尚未开口，祝心栀已然接了上来。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来恩，“我听闻赵掌门与李圣主曾联手偷袭慕教主，二打一到最后也未能赢下，据说这次来得这般迟，便是因为在剑池养伤。”

　　“别的不提，你剑池那位年轻弟子先前去踩大道合欢宗的头，反被夏祁连踩了脸面，还是白无咎出手替你们压住了夏祁连的气焰。不感激倒也罢了，反倒一口一个魔道中人。”

　　“好了，心栀。”洛书卿轻笑出声，“赵掌门也是心系正道嘛。七星教杀了那么多‘爱民如子’的好官，伤了剑池的‘正规’生意，对七星教恨之入骨，倒也情有可原。”

　　赵来恩闻言面色微沉，“洛宗主可别信口雌黄。”

　　“哦？方才的话是信口雌黄？”洛书卿略显讶异，“那难不成，七星教杀的都是欺天虐民的贪官，你剑池与他们，做的也是些违法生意？”

　　“杀了他赵来恩的金主，他可不恨死我了。”慕还真冷笑接话。

　　三千宗弟子齐刷刷嘘了一声，七星教弟子也紧随其后，嘘声不绝。

　　赵来恩冷哼了一声，“莫要胡言。”

　　白无咎若有所思。这魔道固然一盘散沙，可这正道，也绝非铁板一块。

　　倒也正常。毕竟正魔十四大宗，每一个都形同节度使，各有各的疆域，各有各的利益。天下蛋糕就这么大，早已瓜分殆尽，此消彼长之间，门路复杂得很。正魔暗中勾结，都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不过，洛书卿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说不清道不明，就是...不一样。她不是那种伪善之人。

　　或许是因为她对自己有恩的缘故？

　　“师弟...”澹台婧的手轻轻搭上白无咎的手腕，细细感受了一番，目中浮起几分意外，“我本以为你临时突破，境界可能不太稳固，却没成想，修为竟是如此精纯，倒是我多想了，师弟真厉害。”

　　能不精纯吗？这可是同步的通天二层的师尊修炼出来的修为...精纯程度，吊打同境界所有人。

　　白无咎含笑道：“还是师姐比较厉害一些。”

　　“我只不过是修习的早一些罢了。”澹台婧微笑摇头，目光清幽地看着白无咎，“师弟今日出尽了风头，我方才注意到有不少师妹都痴痴地望着你。说起来，师弟年纪也不算小了，可有寻觅道侣的想法？若是在教中有看得顺眼的，师姐可以替你引荐一番。”

　　白无咎当即摇头：“自然没有。”

　　“那便好。”澹台婧将手放在白无咎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柔声道：“师弟要耐得住诱惑，若是与教内师妹们纠缠不清，耽搁了修行，会折损修为的。我可不希望师弟日后沉迷于儿女私情。”

　　“若是平日里觉得寂寞了，便来寻师姐说说话就好。师姐虽愚笨木讷了些，但当个听众，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若是以后有了心仪的女子，也别忘了带回来让师姐过目一番，世间可不是什么女子都配得上师弟的。”

　　“师姐放心。”白无咎心中暖意融融。

　　澹台婧的掌心微凉，肌肤细腻如玉，覆在他手背之上，倒让人莫名地心旷神怡。

　　有如此师姐，白无咎满意至极。

第三十八章 变故

　　白无咎与夏祁连一战之后，七星教便没有在此地久留，返回了七星教驻地。

　　白无咎一走，正魔十四大宗过来看热闹的人也散了大半。

　　有八成的人，忽然不喜欢看风云大会了一般。

　　实际上原本风云大会的前两日，确实比较冷清，主要都是一些中小宗门的年轻弟子参赛。

　　除却中小宗门之外，便只有正魔两道的星探前来观赛。

　　毕竟这种大会，有些时候确实能发掘出几棵好苗子。

　　因着风云大会的正规性，中小宗门一旦有弟子被相中，正魔十四大宗便会象征性地支付一笔银子。这笔银子对大宗门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却是中小宗门极为重要的一笔进项。

　　白无咎与七星教一众弟子回到驻地，他与澹台婧便被慕还真唤到了她的小院。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一个半月之前，你还只是个梳脉一层，这么点时间，便已经突破到四方一层了。”

　　慕还真看着白无咎，“你可知这有多惊人？”

　　白无咎摇了摇头，“我倒是没什么实感。”

　　白无咎确实没实感，毕竟他这一路几乎没怎么修行过，一路来，不是赶路就是休息，拜入慕还真裙下之后，也在研究星君剑。

　　正经修行对白无咎来说，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慕还真深深地看了白无咎一眼，道：“既然如此，你想不想去参加四方二层的赛事？”

　　“有什么奖励吗？”白无咎好奇问道。

　　慕还真却会错了意，以为白无咎又在跟自己索要那种奇奇怪怪的奖励，她秀眉微蹙，目光瞥向一旁的澹台婧，有些恼火地低喝道：“白无咎！”

　　“啊？”白无咎怔了一下，“怎么了？”

　　澹台婧也有些奇怪地看着慕还真，随后又转过头看了一眼白无咎，不知道师尊的态度为何出现变化。

　　慕还真见白无咎那副茫然无辜的模样，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想多了。她抿了抿唇，清了清嗓子，正打算开口。

　　轰——

　　一声晴天霹雳骤然炸响于苍穹之上。

　　三人纷纷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那古朴的山河榜再次浮现于天际，苍劲的文字缓缓显现。

　　“排行变更。”

　　“天榜第一，寒书昇，死亡。”

　　“天榜、地榜所有排名均往前递补一名。”

　　“洛书卿升至天榜第一。”

　　慕还真瞳孔骤缩。她震惊的自然不是洛书卿升至天榜第一，而是原本的天榜第一——寒书昇的死亡。

　　仅仅短暂思索之后，慕还真便当机立断：“婧儿，立刻通知其他七星护法与各位长老，七星教退出此次风云大会！全员低调返回总部，随后准备南下！”

　　她顿了一顿，语气愈发凝重：“我可能会立刻动身南下，教内一切事务，交由天枢护法与天璇护法主理。”

　　澹台婧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闻言点了点头，立刻转身离开了小院。

　　“寒书昇...”白无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思索了一番，忽然想起祝心栀曾提及过，当今的天榜第一，便是大月王朝的皇帝本人。

　　那也就是说，大月王朝的皇帝...驾崩了。

　　每逢皇权交替，最容易生出动乱。而新皇上位，也意味着天下的蛋糕恐怕要重新分配。

　　意识到这一点，白无咎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恐怕不止七星教退出风云大会，其余正魔十三大宗，也都会相继退出，纷纷返回各自驻地，或静观其变，或参与其中。

　　慕还真站在原地，沉吟片刻，转向白无咎道：“待你师姐将事情安排妥当，你便与她一同去见晏君怡，随她一道南下，前往金陵，去见晏清宁。”

　　白无咎疑惑，不知为何师尊让自己跟师姐去找晏君怡，她不是朝廷的人吗？

　　但他还是拱手领命：“是...那师尊呢？”

　　“我会立刻动身南下。”慕还真说道：“想来其他人也坐不住了，都会立刻南下。”

　　白无咎点了点头，又追问道：“待我与师姐见到晏清宁之后，要与她说什么？”

　　“等到你与你师姐见到她了，她自会知晓。”慕还真叮嘱道，语气郑重了几分，“小心行事，今时不同往日，皇帝已死，天下便更乱了，你现在名气不小，我不在你身边，尽量不要暴露身份，低调行事，知道了吗？”

　　“师尊放心。”白无咎点了点头，抬起头来时，却已经不见慕还真踪影。

　　他沉吟了一会儿，也长出了口气。

　　其实他一直都在考虑，风云大会的极境赛，或许师姐跟姐姐终归要打一场，谁赢谁输，好似都不好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倒是打断了这个进程。

　　白无咎在小院中等待片刻，便见到澹台婧折返。

　　“师姐，你事情安排妥当了吗？”白无咎询问道，见澹台婧点头，白无咎才说道：“师尊让我们去寻找晏君怡，与她一同南下去金陵，找她娘亲晏清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