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代千秋
无论如何,祝心栀对他确有恩情在先,更别提两人还曾牵过手、喊过娘亲。
“姐姐...等一下。”白无咎出声挽留,“怎会是催姐姐走呢?只是姐姐此前隐姓埋名,不可能透露过半分真实身份,我便也分不清楚,姐姐先前对我,究竟有几分真意。拿捏不准之下,才想着等姐姐主动开口,绝无忽视姐姐的意思。”
澹台婧听到这话,不想自家师弟受骗,忍不住开口道:“师弟,别上了她的当,她说要走,脚步却未挪动半分,分明就是逼着你挽留她。”
祝心栀以扇掩面,方才那哀怨的眼神,转瞬便化作了妩媚多情,“澹台仙子倒是着急,你家师弟,似乎还轮不到你来关心,你与他在一起的时辰,恐怕还没有我与你弟弟在客栈同住一房的天数多。”
一旁的晏君怡表情古怪至极,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感觉光是入了耳,都容易招惹上杀身之祸。
澹台婧确实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白无咎。
白无咎面不改色道:“姐姐莫要说这等容易叫人误会的话。你我北上之时虽确实时常同住一房,但那不过是为了省钱。姐姐大大方方将床铺让与我这个尚未辟谷的弟弟歇息,自己则席地盘坐修炼,此等照拂之情我铭感于心。只是不愿方才那番话传出去,反倒污了姐姐的清名。”
这妖女真恐怖...这真的是正道年轻一代的第一天才吗?
祝心栀缓缓放下折扇,桃花眼中目光流转,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轻笑,“虽说弟弟已入了七星教,但这一路北上,纵没有友谊,也该有几分情意。弟弟若当真把我当作假情假意之人,那我此刻便走,日后绝不再与弟弟有半分牵扯。”
澹台婧淡淡看着祝心栀,道:“那倒是好事。你与我师弟正魔殊途,道不同不相为谋,谈什么情意,便是友谊都没那个必要。”
一旁无辜遭到波及的晏君怡,那张透着早慧聪颖的娇小脸蛋上,也不由浮现出几缕尴尬之色。
“澹台仙子,这是我与你师弟的事情,你虽说是他师姐,却也只是个外人,插不得嘴。”祝心栀淡淡笑着,并未因此动怒,一双美眸幽幽望向白无咎,静等他的回答。
白无咎思索片刻,说道:“我师姐不是外人。”
澹台婧眉眼弯弯。
“不过,我倒不是急着与姐姐撇清关系,姐姐是正道年轻一代的第一人,我结交还来不及,怎么会想着撇清关系呢?”
“外人说结交也就罢了,你我既然是姐弟,又何尝来的结交一说?”祝心栀微微一笑,“你不觉得,反倒是见了外吗?”
“我倒是不想见外,可姐姐的师门,未必允许你与我太过亲近。”白无咎叹气道:“我所见所闻,都感觉三千宗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宗门,宗内大师姐,与那魔道教主的亲传弟子互称姐弟,传出去恐怕影响恶劣,我实在是不愿意污了姐姐的名声。”
“若你是那大道合欢宗的人,我与你互称姐弟,影响恶劣也就罢了,但你可是七星教的人。”祝心栀微微一笑,说罢,还瞥了一眼晏君怡,“晏家大小姐都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坦坦荡荡地说要与你这反朝廷的逆贼继续做朋友,我又有什么不能与你继续做姐弟的道理?”
晏君怡不为所动。
第三十二章 师弟往后莫嫌弃师姐黏人便好
白无咎忽然想起,自己选择加入七星教后,祝心栀曾忍不住脱口而出,“我师尊本来也想...”
尽管话未说完便被洛书卿打断,但白无咎猜测,她想说的无非是洛书卿也曾有意收自己为徒。若果真如此,在祝心栀眼中,自己本该是她的师弟...或许她心底一直这样认为也说不定。
她离去时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至今仍清晰地印在白无咎脑海里。
说来,他这辈子相处时日最长的女子,便是祝心栀。
或者准确点说,是“夭夭”。
他又想起,自己与夭夭在突破的事情上对赌时,夭夭的郑重提醒,让自己切莫因为赌约而产生了心魔。
想起自己在杀了郑中秋,她一边护着自己,一边补刀的场景。
想起她刻意拖延,等着她师尊北上到了太原城,确定能庇护自己之后才允许自己北上的场景。
想起她闪身出现在自己面前,挡下那大道合欢宗长老一击的场景。
她心思诡谲是真的,可从未存过害他之心,也是真的。
白无咎沉默片刻,道:“姐姐若是不嫌弃,那我自然不反对,若不是姐姐,这一路北上,或许我会遇到更多麻烦,更多危险,姐姐与大小姐一般,都对我有恩,我记在心中,不会忘记。”
澹台婧看了看自家师弟,她并不清楚他与祝心栀之间究竟经历了什么,只觉得这妖女着实没脸没皮到了极致——师弟分明三番两次地婉拒,她却仗着有过护佑之恩,专拿捏师弟心软的性子。
“有恩?”祝心栀轻笑一声,桃花眼斜斜瞥向澹台婧,“原本,可落不到她来当你的师姐。”
“你要与我争一争吗?”澹台婧迎上她的目光,眉心微蹙,“我不介意与你较量,但师弟不可作为赌注,你莫想夺走我的师弟。”
晏君怡神色淡然地给自己续了杯茶,悠然自得地看着这场好戏。
说来好笑,这两位师尊分别为正魔两道第一人,而她们自己,同样是正魔两道的年轻一代第一人,堂堂两位天之骄女,此刻却为了白无咎多了几分寻常女子才有的火气。
白无咎轻轻拉了拉澹台婧的衣袖。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微微摇头,便抿了抿唇,乖巧地点了点头,稍退一步,安静地站回他身侧。
祝心栀将这细微的一幕尽收眼底,桃花眼中目光流转,微笑道:“弟弟,你刚才的话,我可当成你我二人以前是什么样,以后便也是什么样了,可否?”
“自然可以。”白无咎笑了笑,“姐姐这般问,倒是见外了。”
“我可不见外,你偷学了我的绝学,我都不介意呢。”祝心栀摇了摇手中折扇,嘻嘻笑道。
白无咎:“...”
《梨花:攻》说是偷学,倒也正确,毕竟是从祝心栀身上薅到的羊毛。
白无咎转移话题道:“说起来,姐姐为何在这里?”
“此前化名夭夭,对大小姐多有得罪,自然是过来赔罪的。”祝心栀微微一笑。
“说赔罪可折煞我了。”晏君怡见白无咎暂时化解了祝心栀跟澹台婧之间的锋芒,便放下茶杯,浅笑道:“也怪我愚笨,第一时间想着祝仙子乃是魔道暗中培养的超级天才,却没曾想,居然是祝仙子。”
她这妖里妖气的样子,要是有人能猜到她是正道年轻第一人,那真有鬼了。
白无咎暗中吐槽,他想了想,说道:“我本来就想着,先拜访了大小姐,然后再去三千宗登门道谢的,尽管此时我已经加入了七星教,可能三千宗不待见我了,可姐姐跟洛宗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要保下我,上门道谢是必要的。”
“你加入了魔教,还去拜访我师尊?不怕我师尊把你...”祝心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嘻嘻笑道。
“姐姐不用吓唬我。”白无咎可不相信那洛书卿会这么做,他笑了笑。
“自然不会。”祝心栀收起玩笑神色,轻叹了口气,“我师尊也因为你没有加入三千宗,而感觉到颇为遗憾呢。”
我倒成了什么香饽饽了。
“既然如此。”白无咎想了想,说道:“那我跟师姐便先行告退了,待到今日休整一番,明日便去三千宗拜会姐姐跟洛宗主。”
他觉得师姐待在这里不自在,也担心祝心栀等会儿把他喊她娘亲的事情说出来,影响不太好,便打算润了。
晏君怡微微点头,“也好,依依,送白公子跟澹台仙子离开吧。”
“弟弟这就走了?”祝心栀眯着眼笑了笑,“你说明日来拜访,可是当真?那我可回去好好等着你了。若是放了姐姐的鸽子,便是做姐姐的,也会生气的哦。”
“自然当真。”白无咎笑着点头,拱手行了一礼,便与师姐一同离开了。
待出了晏家驻地,行走在回程的路上,白无咎方才开口:“师姐,我与那祝心栀的事情颇为复杂,尽管她当时隐瞒了身份,没对我说真话,但毕竟没有害我的意思,相反,还帮过我,所以我没办法直接与她撇清关系,还请师姐不要生气才好。”
澹台婧跟在他身侧,闻言微微摇头,嘴角勾起淡淡笑意,那素来清冷寡淡的声线里,唯独对白无咎说话时,总会多出几分不自觉的温软,“便是生气,那也是冲着那妖女去的,又怎会与师弟置气?分明是她没脸没皮,仗着些许恩情便想挟恩图报。”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师姐没有那么小气,师弟大可放心。师弟愿与谁结交,便与谁结交。只不过,与这些女子往来,总要多几分谨慎。俗话说得好,越是漂亮的女子,越是会骗人——师弟可莫着了那些人的道。”
白无咎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看澹台婧。本想说师姐你自己也很漂亮,可看着她略带几分娇憨的神情,实在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
他便笑道:“师姐说的对,我只完全信任师尊与师姐,绝不会轻信于他人。”
澹台婧微微点头,面纱之下的嘴角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那便好。”
不多时,两人回到了七星教驻地,澹台婧便带着白无咎来到了她的住处。
其实距离慕还真居住的小院并不远,就隔了一堵墙。
白无咎被安排在澹台婧的房间旁边。
出去这会儿,房间已经被打理干净,可以入住了。
澹台婧将白无咎带到房间之后,便笑道:“师弟,我就住在旁边。你初来乍到,对教中诸事还不熟悉,若有什么不懂之处,来问我便是。只要是师弟找我,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回到自己的地盘后,她便取下了面纱。似乎只要没有外人在场,独处于白无咎面前时,她便不喜欢戴那层遮掩。
白无咎点了点头,环顾这间虽不算大却收拾得颇为温馨的小屋,忽然觉得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养父去世之后,他便再没有了家。这些年,说得好听是在游历四方,说得难听,不过是居无定所的流浪罢了。
而此时此刻,师尊与师姐就住在隔壁,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不必担心吃穿住行,修行一途有人指点,出门在外有所依仗,居家修炼不愁资源,这种被妥帖安顿的感觉,于他而言竟如此陌生。
“师姐...你对我真好。”白无咎低声叹道:“这些年独自闯荡江湖,除了自己在乎自己,便再没有旁人关心过我了。”
“我也是孤儿。”澹台婧走上前来,那总是没什么感情波动的清冷声线里,唯独对白无咎多了几分温软,“虽不曾体验过那般孤身漂泊的滋味,却也尝过无人关心、无人在意的苦楚。我说过,从今往后,我便是师弟的家人。师弟这些年错过的,师姐会慢慢补给你。师姐或许笨拙了些,可说话算数。”
“若把师姐的赤诚当作笨拙,那才是万万不可。”白无咎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涌起暖意的同时,脑海里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个念头。
若是师姐与那祝心栀实力相差无几,同样是四方四层、容貌同样也美得不可方物,那师姐应该也属于系统认可的类型吧?
白无咎悄然以系统观察了一番,发现师姐果然在符合条件的目标之列。
他眨了眨眼,望着面前目光澄澈清幽的师姐,心底莫名生出几分罪恶感。
总觉得若是这般做,未免有利用师姐性情温软的嫌疑。
“师姐...若是我说,我不想与你做师姐弟...”白无咎略有些艰涩地开了口。
“...什么意思?”澹台婧略多了几分疑惑,“你要与我为敌吗?”
“...”白无咎顿时没绷住,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想着,要是师姐是我亲姐姐倒是好了...”
澹台婧的话倒是让他清醒过来,慕还真说不定就在隔壁呢,若是让慕还真听到自己管师姐喊娘亲,用对付她的手段对付师姐的话,那不是会觉得这是自己对付女人的惯用伎俩?
那慕还真不得扒了他的皮?
想到这里,白无咎心里一阵后怕。
从师姐这里薅羊毛的想法还是暂时放一放吧,至少也得等日后与师姐单独出行,才能这么做。
不对,也不能说薅羊毛...师姐这么可爱,只是与可爱的师姐培养感情,顺带还能有点额外收获罢了。
还是去考虑晚上与慕还真的互动比较好...
一想到慕还真让他晚上再去找她,白无咎心里便多了几分期待。
而澹台婧听了他的话,眉眼间漾开柔和的笑意,“师弟能这般想,我很开心。虽唤作师姐师弟,可本就该亲如姐弟才是。师弟往后莫嫌弃师姐黏人便好。”
“怎么会?”白无咎笑道:“我喜欢与师姐在一起,是师姐莫嫌弃我黏人才是。”
“如此,最好。”澹台婧眉眼弯弯,唇角微微上扬。她望向白无咎的目光里,悄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三十三章 白无咎,你是不是很得意?
入夜。
纵是塞上江南三城之一的太原,夜里也总归安静了下来。
白无咎推门而出,正要去见慕还真,却见隔壁房门同时开启,澹台婧盈盈走出。
“师弟,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她从房中走来,带起阵阵幽香。
白无咎笑道:“师尊让我夜里去见她,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原来如此。”澹台婧脚步微顿,清淡月华倾洒在她的俏颜上,平添几分不可亵渎的圣洁之意。她浅浅一笑:“我还道师弟要出门。”
“这太原城人多眼杂,虽说一般不会出现什么情况,但师弟与那大道合欢宗毕竟有些纠葛,若要出门,还是由我随同比较稳妥。”
白无咎心里一暖,“师姐待我真好,若我真要出门,必定先告知师姐。”
澹台婧微微颔首,“快去见师尊吧,莫让她等久了。”
白无咎这才离了他与澹台婧所居的小院,转入隔壁。
慕还真不在院中,房内倒亮着烛火。白无咎立于门前,躬身行礼:“师尊,徒儿来了。”
白无咎不敢喊那个称呼,怕慕还真听到之后有些羞恼然后临时变卦。
为了薅到羊毛,还是稳妥为好。
“进来吧。”慕还真的声音传了出来,白无咎这才推门进了屋。
慕还真不喜奢华,房间显得很朴素,一张床,一张桌,两张椅子一扇窗,便是全部。
白无咎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慕还真身上。
她盘膝端坐于床上,明眸皓齿,一袭红衣如梦似幻。双膝之上横卧一柄长剑,剑鞘上镌刻着古朴星图,剑柄处更雕有北斗七星,一望便知绝非凡物。
白无咎正凝神端详那柄长剑,慕还真却已将它抛了过来。他抬手稳稳接住,随即拔剑出鞘。
“呛——”
一声清鸣震彻室内,宝剑出鞘,剑气倾泻如瀑,锋芒毕露,竟令人有几分难以直视之感。
此剑,不知比白无咎此前所用的凡铁好了多少倍。
“此剑名为星君,乃是我七星教珍藏的神兵之一,亦是我担任摇光护法时的佩剑。”慕还真道:“你自己的剑,今日已经完全损毁,那般凡铁,重铸的意义也不大,此剑便赠送与你,想来你不会辜负它的锋芒。”
白无咎倒也不矫情客套,将剑归鞘,拱手道:“多谢师尊。”
慕还真继续道:“既然已经答应了与那夏祁连再战一场,你可有信心?”
白无咎笑道:“若无信心,我又如何会答应下来?nia...咳咳,师尊或许不清楚,我向来都是个不愿吃亏的人。”
“那便好。”慕还真微微点头,“你既然已经是我亲传弟子,按道理来说,该让你阅览完整的《七星》绝学,但《七星》绝学珍藏于我教本部,没有心经本体在手,纵我口述与你,也终究不够完整。既然你有信心,那我便不再在此事上多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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