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代千秋
他真正熟悉的,不过晏姐姐与夏不迟二人。晏姐姐自不必说,夏不迟被他指着鼻子骂过,自然印象深刻。释不信因和尚打扮,倒也能猜出身份。
至于其他人...白无咎当真分不清谁是谁。
双方分列长街两侧,无声对峙。
白无咎只觉一股庞大的威压自四面八方涌来,肩头沉若万钧……直到洛书卿与慕还真还有寒江雪行至他身旁,那压迫感才消失。
无人开口,直至长街远处,最后一人快步而至。
那人身着龙袍,看着倒还人模狗样,想来便是昔日的太子、如今的皇帝,寒江潮。
他实力最弱,自然来得最迟。
见双方都已列阵就位,他匆匆赶来,还不忘一边走一边整理身上的龙袍。
寒江雪嘴角抽了抽,堂堂一国之君,竟从皇宫一路小跑而来,这画面属实有几分滑稽。
寒江潮却不在意这些,他走到夏不迟身旁,似乎听了夏不迟低声说了什么,目光便落到了白无咎身上,随即嗤笑一声。
“镇南王,若你尚识得数,便该看清两边各有多少人吧?”
“你们满打满算,不过五个通天二层,这也罢了,怎么还带了个四方二层的蝼蚁来凑数?莫非是你的情郎?”
寒江潮说罢,目光顺势扫过寒江雪的青丝,竟瞧不出半根银发,心下不由一迟疑。
寒江雪下意识瞥了白无咎一眼。
白无咎面无表情。
晏清宁眼神冷淡。
“我们这边,可是足足十一位通天二层,论人数,你们与我们差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寒江潮心中疑惑暗生,他原以为寒江雪在西南为了保命,已透支过寿元,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诸位宗主,朕诚心邀诸位弃暗投明,跟着镇南王,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陛下,与他们多费口舌作甚?他们肯定不愿意投诚的。”剑池赵来恩忍不住开口道,站在皇帝这边的人有点太多了,这不是什么好事儿……因为站在皇帝的人越多,他们能分到的利益就越少。
寒江雪呵呵一笑,“我说太子殿下,你就这么确定,我们只有五个人?你们有十一个人?”
“镇南王,应该称朕为‘陛下’。’寒江潮神色愈冷,“你怕是连最基础的数数都不会了,莫非,你想说你那四方二层的小情郎,实际上也是个通天二层不成?”
“汝这叛逆之辈,篡夺皇位,妄图同室操戈,欲置本王于死地,何来什么‘陛下’一说?从古至今,成皇败寇,无需废话。”
寒江雪冷哼了一声,“若是非要让本王称‘陛下’,那你就走到本王的身前来说,我倒要看看,你承不承受得起这‘天下’之重。”
寒江潮又不是傻子,其他人不敢杀他,那是因为他有龙脉之力保护。
但寒江雪不同,寒江雪同为皇室嫡系血脉,真能杀他。
他要是真走上去,寒江雪一拳能给他打个对穿,这“天下”之重,他怕是有些承受不起哦。
“哼,十一人对五人,优势在朕。”寒江潮嘴角上扬,随后抬起手,手掌捏拳,唯有大拇指竖起,朝向自己的脸。
白无咎欲言又止,好熟悉的吃瘪手势。
“是吗?”寒江雪笑了笑,“晏大人、沈庭长,二位还在等什么?”
寒江潮疑惑地望向晏清宁与沈春梅,却赫然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移步至对面。
一直紧绷神经的圆月真人见状,长长舒了口气。
娘的,否则五对十一,纵有洛书卿与慕还真,他也觉得还是赶紧脚底抹油为妙。
“什么?”寒江潮脸色一变,“晏大人,沈庭长,这是什么意思?”
站在寒江潮身后的几位通天二层,亦有人神色骤然恼怒。
“什么?沈春梅,你居然是寒江雪的人?那你方才让我们饮下的汤药...”
沈春梅轻叹了口气,“可惜各位有些太谨慎了,不愿意喝下去。”
身为大夫,她在跳反前本欲给这些人下点药……纵然大家皆是通天二层,药效微乎其微……
可哪怕只能影响对方一丝半毫,也能为己方多添一分胜算,总归是好事。奈何这些人警觉得很,一个也没喝。
“我呸!亏世人还说什么‘医者仁心’,依本座看,是最毒妇人心!"’乾元圣地圣主李开来怒骂道:“没了陛下撑腰,你药庭往后,便休想再在江湖上行医!”
晏清宁未发一言,只是静静站到了寒江雪身旁。
她隐约察觉,洛书卿与白无咎之间似乎比从前更亲近了几分,心下微有疑惑。但此刻不是过问的时候,便也按下不表。
“现在,你再数数双方各有几人?”寒江雪双手抱胸,呵呵笑道。
“哼,七对九,优势依旧在朕。”寒江潮冷哼了一声。
可在场的其他人,已经笑不出来了。
李开来与赵来恩脸色凝重,先前还嫌人多分得少……如今跳反两个过去,那便不只是利益缩水,而是恐怕颗粒无收了。
虽说对方人数仍少一些,可对方有洛书卿与慕还真坐镇,这两位一打二根本不在话下,本质上人数已是持平,他们这边的优势早已荡然无存。
白无咎心中盘算,如此一来,优势分明在己方……可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寒江潮怎么看也不像该有的那般慌乱。
白无咎压低声音道:“娘亲、师尊、晏姐姐,不可轻敌,寒江潮恐怕还留有后手。”
其余几人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寒江潮有点太淡定了。
不过,晏清宁听到白无咎那三个称呼,却微微一怔。
这三个人里面,师尊肯定是称呼慕还真的。
如果没有后面那个“晏姐姐”的话,那白无咎喊自己‘娘亲’自然也没什么问题,可既然后面有一个“晏姐姐”,那这声娘亲,便只能是称呼洛书卿了。
她下意识望向洛书卿,只见洛书卿神色温柔,颔首道:“咎儿放心,我们不会轻敌的。”
什么?!怎么就开始喊娘亲了?!
莫非无咎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要让祝心栀嫁给无咎了?
若是如此,洛书卿对祝心栀亦师亦母,喊娘亲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可是...开什么玩笑!
我独自一人来京城涉险,你们倒好,在大后方就把这等大事敲定了?!有没有考虑过我....我女儿的意思?!
若非眼下不宜过问,晏清宁非得当场理论个清楚不可。
寒江潮见寒江雪与几位女性宗主皆围着白无咎转,不由微微皱眉。
原先听夏不迟说白无咎不过四方二层,他并未放在眼里……可此刻又想起夏不迟的另一句话,此人身上有些古怪...如今看来,怕是真有些蹊跷。
“陛下,您先退后吧。”夏不迟道:“免得波及到您。”
寒江潮回过神来,微微颔首,“那这里,便托付给诸位爱卿了。”
寒江雪那边,她看了白无咎一眼,二人对视,亦默契地开始后退。
因为他们要随时准备动用龙脉之力提升修为,然后使用九龙。
寒江雪也不知自己这一次能透支到何种地步她头上的银发已然尽数褪去,可寿元却并未完全恢复,约莫只复了一半左右。
不过此地是京城,她透支龙脉所付的代价,远不及在西南时那般惨重。
至少,纵然只有从前一半的寿元,突破至通天一层巅峰应当不成问题……只是,通天一层巅峰,便是白无咎来控制,便能左右战局吗?
寒江雪也说不准。
白无咎后退之际,亦传音提醒洛书卿与慕还真,莫忘了动用信物之力。
晏清宁则传音叮嘱白无咎,“近来京城与周边屡有人莫名失踪,这东城据说是疏散了百姓……可那些百姓却不知道去了何处,我派人去暗查,结果连派去的人也一并没了踪影,我不确定此事是否与寒江潮有关,但...颇为可疑。”
白无咎脚步一顿,旋即缓缓点头,与寒江雪一同退至安全处。
寒江雪与白无咎刚退至安全距离,便感到一股罡风扑面而来。白无咎险些立足不稳,幸亏寒江雪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了他。
二人凝目望向不远处,只见十六位通天二层的高手已然战作一团。
早在白无咎还是梳脉一层时,便曾远远见识过通天二层的交手。
那时,是慕还真与李开、赵来恩三人交锋。
彼时白无咎离得极远,不敢稍近,只远远望着他们一路从城门内打到城外去。
明明几人并未直接攻击城墙,仅仅是外泄的灵气,便将城墙刮得千疮百孔。也正因如此,白无咎当时才会觉得这三人是真神仙。
如今,他的修为较之从前已有大幅精进,总算能稍稍靠近些,去观察这场战斗了。
正如此前商议好的那般,慕还真与洛书卿各自一对二,其余人则各自一对一。
寒江雪在旁边给白无咎讲解了一番,他总算认得这些人了。
听寒江雪的意思,洛书卿压力最大,因她要独自应对赵来恩与释不信二人。
赵来恩乃是现在的天榜第三,隐约要比其他通天二层强一些……虽然赶不上洛书卿跟慕还真这么超模就是了。
慕还真面对的,则是夏不迟与乐信阳。
夏不迟乃是天榜第四...
可以说,最强的两个,都被她们扛了下来。
至于其余几人,实力极为相近,难分轩轾。
只见众人闪展腾挪,刀剑拳脚相向,空中不时传来震耳欲聋的音爆。
慕还真这边,长剑在她手中绽放出璀璨光芒,锐利到不能直视。
夏不迟根本不敢直面慕还真的剑尖,更不敢硬抗其剑气……自始至终都在闪躲腾挪,留得乐信阳单独面对慕还真的剑,气得他心里直骂娘。
我草死你的马,有你这么联手的吗?
慕还真也察觉到了夏不迟一味闪避的心思,不由出言嘲讽,“堂堂大道合欢宗宗主,连本座一剑都不敢堂堂正正接下??”
夏不迟却始终不语,唯有在乐信阳压力过重之时,才出手替他缓解一二,若非如此,乐信阳怕是早就转身溜了。
白无咎眯了眯眼,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是在拖延时间吗?
洛书卿那边,赵来恩与释不信倒是丝毫未曾留手,一人执剑,一人持杵,疯狂攻伐。
然而洛书卿的《弱水》大幅放缓了二人的速度,她手中长剑更能轻松化解二人所有攻势。
是以原本压力最大的洛书卿,反倒打得最是轻松写意。
洛书卿与慕还真都未急于动用信物之力,二人都隐隐觉得对方还藏着后手,不愿过早暴露底牌。
不过几个照面,街道两旁的建筑便尽数化为齑粉。这些屋舍在通天二层手里,与沙煲无异,一碰即碎。
白无咎转头望向晏清宁所在的方向。晏姐姐对上的,乃是右卫明云。
晏姐姐用的也是剑。
实际上,除去少数用棍、用枪之人,江湖上以刀剑为兵者最多。
寻常百姓那自然是一寸长一寸强,但对武修而言,兵器讲究的是得心应手,加之刀剑形制最为出众,是以执刀剑者最多。
晏姐姐用的自然是白无咎从晏君怡那些学到的《梅》,剑势之间说不出的优雅从容。她在天榜上本就高于明云,论真正实力,亦要胜过明云一线。
短线交手或许看不分明,可一旦战线拉长,她便开始慢慢占据上风。
白无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至于其他人...白无咎扫了一眼,见大家都未明显落于下风,打得有来有回,身影到处乱飞,看得他眼花缭乱,连目光都几乎追不上。
亏得这东城百姓早已避难去了,否则光是这些音爆便足以让他们尽数失聪,更别提这些人一刀一剑随意挥出,便能削平周围一片建筑。
说到百姓...
白无咎思考了一下晏姐姐此前说过的那番话...
京城附近时常有百姓失踪,连东城原本应去避难的百姓,亦不知所踪...
作为一个现代人,白无咎自然读过不少小说,看过许多动漫与电影。
说实话,听起来便很诡异,像是把这些人拉去献祭了。
他清楚的记得,这个世界是有那种所谓的“妖邪”的。
君怡妹妹说过,沾染上“妖邪”的人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最终沦为不可名状之物。
考虑到大道合欢宗信仰的神明“合欢”,还是个喜好“随心所欲”的古怪神祇。
再联想到夏不迟似乎在有意拖延时间...
这个世界不会真的有邪神吧?
那些失踪的百姓,莫非是被他们献祭给了邪神,用以换取什么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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