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孝子 第108章

作者:万代千秋

  “我要说的,是一种相当便宜、制法也不算复杂的另一种药。”白无咎笑道:“对瘴气可谓药到病除,当然,眼下说出来,诸位恐怕也难以相信...”

  “我们信不信不重要。”圆月真人摇头道:“对我们而言,真假都无所谓,只要沈春梅信便行。”

  “问题在于,我们还有这个时间吗?马上就要入京,决战之时,怕是再没机会去说服沈春梅。”冯其慎略一思忖,“得在入京之前,把她说动才行。”

  慕还真想了想,问道:“无咎,你需要哪些东西,我替你寻来,你赶紧做出样品,到时设法送到沈春梅手上。”

  “沈春梅本就医术超群,若直接送样品过去,会不会被她拆解出药方?”风旖则有些担忧。

  “这个不可能。”白无咎摇了摇头,“就按照我师尊的想法来吧。”

  青蒿素他这个现代人知道怎么做,那是因为学过化学。沈春梅医术再高,也不可能从成品反推出制作过程。

  它就不是寻常药物,里面掺杂着诸多化学反应,没有现代理论作支撑,她便是知道需要什么材料,也未必练得出来。

  “也好。”洛书卿颔首,“那无咎,你先把药制好,随后我们再设法送到沈春梅手中。若是真有效果,按药庭的脾性,自会主动联系我们。”

  “我替师弟去买材料吧。”澹台婧走了出去,只觉这位师弟简直无所不能,也盼着能为他出一份力。

  白无咎便将所需的材料与一些工具一一告知澹台婧。

  首先是制作乙醚的高浓度酒精,恰因武修众多,那种烈度极高的蒸馏酒比比皆是,所以这一项不缺。

  其次需要浓硫酸,这个也好办,去药铺买些绿矾自行炼制即可。

  再就是药材了,黄花蒿野外随处可见,但需仔细辨别,药铺里应该也有售。

  澹台婧听罢,便拉着祝心栀一同去了。

  祝心栀自是不会拒绝,毕竟能帮上弟弟,也算是帮上了师尊。

  “白小友,需要多少时日?”冯其慎好奇问道。

  “三至四日吧。”白无咎说道:“还请几位多等待一番了。”

  “不急,反正主动权在我们这里。”圆月真人笑了一下,“只要管用便好。”

  风旖点了点头,笑道:“届时还需要把此物交给沈春梅,所以确实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既然如此,几位,便先在这里寻个地方,暂且休息一番吧。”洛书卿温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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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位通天二层的大能,平日里虽过得锦衣玉食,但在荒郊野外栖身数日,倒也不在话下。

  毕竟,他们大多也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当年做弟子时,没少风餐露宿。

  洛书卿亲自安顿几人,将他们安置在隔壁另一处大小适中的溶洞里,与白无咎众人所住的溶洞相距不远。

  这边,风旖与洛书卿沿着林中小径并肩而行。

  “见你与慕教主能和睦相处,倒是让我颇为欣慰。”风旖身形略显佝偻,她是现存通天二层中年岁最长的一位,可以说,眼下这一辈通天二层,大多都是她看着长大的。

  包括洛书卿,包括慕还真。

  “本就谈不上什么恩怨,不过是两个傻瓜,没办法坦然面对过去而已。”洛书卿背着手,与风旖并肩缓行,笑道:“前辈还未寻到合适的接班人?”

  “唉,我栖凤谷这几代弟子,资质都属实平庸了些,不比你们三千宗,天才辈出。”风旖摆了摆手,“我老咯,虽说还能熬些时日,可也不知能不能撑到继位者堪当大任的那一天。”

  正魔十四宗的地位,几乎全由通天二层的修为撑起。若失去了通天二层这等超绝战力,正魔十四宗与寻常江湖宗门相比,无非是底蕴更深厚一些,但“底蕴深厚”在没了通天二层的保护情况下,这可不是好事。

  所谓正魔十四宗,十四这个数字,是会变化的。

  最盛时曾达十九,最衰时只余其七。

  宗内的通天二层尚在,便无大碍。

  可一旦忽然陨落,又没有合适的接班人,等待他们的便只有被瓜分的下场。

  “前辈,我年轻时便许下了诺言,便是您真的不在了,我洛书卿也绝不会坐视栖凤谷不管。”洛书卿柔声道,“晏清宁当年也饮过栖凤谷的神泉,自然也不会眼看栖凤谷遭逢灭顶之灾。”

  风旖笑了笑,“今日倒是见到晏君怡了,当年那个上门求凤凰神泉的小丫头,女儿都这般大了。”

  “若是你那边没出意外的话...你的孩子,也该与那白少侠差不多年岁了。”

  洛书卿望向远处,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有些事情,或许注定要发生吧。”

  风旖见洛书卿这次没像往常那般直接回避这个话题,心中暗自点头,意识到这么多年过去,她终于慢慢走出来了,风旖轻叹一声,“当年,是我栖凤谷不慎走漏了风声。”

  “怪不得栖凤谷。事前前辈已提醒过我,是我自己疏忽大意了。”洛书卿摇了摇头,那双素来含着恬静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痛楚,“我连她的面都没见到...是个女儿这件事情,还是别人说与我听,我才清楚。”

  借凤凰神泉之力,虽可将十月怀胎压缩为一月,可分娩之时却比寻常妇人更为艰难。加之当时洛书卿的师尊并不允此事,洛书卿甚至未曾回宗,那时的她连自保之力都没有,是慕还真一直守在她身边。

  可等她苏醒过来时,慕还真才告诉她,孩子,被弄丢了。

  慕还真一边要护她周全,一边又要顾着她的孩子,实在分身乏术。

  最终,她选择保下自己的好闺蜜,而放弃了那个孩子。

  并非真的“丢下”,而是在亡命逃奔的途中,不慎将孩子失散了。

  洛书卿不该恨她,因为慕还真到底是救了她的命。

  可她心里又怎能毫无怨怼?因为慕还真曾亲口答应过她,若真有意外,定会护住她的孩子,替她将孩子养大。

  她食言了。

  洛书卿与慕还真之间的关系,便是从那时起,慢慢变得疏远。

  可怨归怨,却也算不上多少真切的恨意。

  只是两人心里那道坎始终过不去,洛书卿一见慕还真,便会想起自己的孩子而黯然神伤,慕还真一见洛书卿,便会想起那个被自己舍弃的孩子而心生愧疚。

  后来,又过了许多年,洛书卿早已查清当年的真相,也亲手为自己的孩子报了仇,可那个已经离开她的孩子,终究是再也回不来了。

  “是女儿吗?”风旖却有些疑惑,“当时你喝下神泉之后,我稍微算了一下,按顺序来说,该是个儿子才对...唉,现在说这些倒也没什么用了。”

  “儿子?”洛书卿略有几分意外,“别人告诉我,那是个女儿...”

  “若是按顺序,该是个儿子。神泉的效果颇为奇特,前一胎是女儿,后一胎必为儿子,所以这一胎该是儿子。”风旖微微皱眉,“当年那些事,你应当早已查得透彻了才对?”

  “自然...”洛书卿没有解释,实际上,当年的情形远比表面复杂。

  洛书卿的师尊当时极为看好宗内另一名年轻天才,觉得能与洛书卿一起突破到通天二层,是一位太上长老的孙子,她希望洛书卿能嫁给他,如此一来,夫妻合璧,三千宗便又可强势数十年。

  但她不愿,为了反抗,她来到了栖凤谷,求得了神泉。

  她师尊得知此事后,便也熄了让她嫁人的心思。

  可那太上长老不愿让自己的孙子失望,便秘密派人想要除掉这个不该来到世上的孩子。

  她师尊知情后震怒,亲手废了那位太上长老,那太上长老临死之前,亲口对洛书卿说自己悔不当初,后悔做下那些事,后悔将她的女儿溺死江中,希望她对自己所做的那一切,会让她心里好受些。

  也正是那时,洛书卿才知道,自己当初生下的,原来是个女儿。

  洛书卿掌管三千宗之后,对宗内进行了一轮彻底的清洗,便是为了肃清那些蛀虫。

  三千宗以往风评虽不错,可细究起来,总能找出不少黑点。

  但自洛书卿掌权之后,三千宗才真正成了名副其实的正道魁首。

  听到风旖此言,洛书卿忽然怔住了。

  这么多年来,她从未怀疑过那位太上长老临终前所说的话。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她只觉得对方是真心悔悟...尽管她并未让对方死得轻易。

  可如今细想,那临终一席话,竟也不过是谎言...

  洛书卿对风旖说道:“前辈,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风旖见她忽然提出要回去,便猜到她多半是想去寻慕还真,自然没有异议。

  果然,洛书卿回到溶洞后,便径直找到了慕还真。

  “当年你护送我跟孩子的时候,可有检查过她的性别?”洛书卿将慕还真拉到角落,布下隔音屏障,这才低声问道。

  “哪有那个工夫?当初我从接生婆手里接过孩子,便带着你和孩子一路逃命,你事后不是说是女儿吗?怎么事到如今又来问我?”慕还真皱眉。

  “...我以为是女儿,但...”洛书卿将自己从风旖那边听到的话告诉了慕还真。

  “儿子?”慕还真怔了一下,随后皱了皱眉,“就算是儿子...”

  慕还真本想说,多半也已沉江了。可看到洛书卿重燃希望的模样,又觉得这话不合时宜,便咽了回去。

  “他或许还活着。”洛书卿其实也能猜到她要说什么,连忙道:“虽说太上长老命人将他沉江,可执行的人,却未必当真会下此狠手啊!万一他心软了呢?”

  慕还真细想之下,觉得并非全无可能。

  毕竟执行之人也是三千宗的弟子,虽然后来这批人或废或逐,还有些干脆被灭了口,可真能下定决心去杀一个婴孩的,三千宗里着实不多。

  而且,难得见洛书卿情绪如此激动,慕还真竟有些恍惚,倒是想起了许多年前,两人关系还很好的时候。

  “当年,是在嘉陵江附近弄丢的。”慕还真柔声说道:“按照年份来看,若真是儿子的话,你那孩子,如今该有十八岁出头了。”

  “是啊,只要沿江搜寻线索,或许能...”洛书卿连连颔首,正要说出自己的盘算,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住,望向了慕还真。

  慕还真也在同一瞬间望向了她。

  等一下,嘉陵江、孤儿、十八岁。

  “不是他。”慕还真当即开口:“他娘亲给他留了那么多天材地宝,你那时能给他留下什么?你昏迷着呢,而且,我也没给他留下任何东西。”

  洛书卿蹙眉,将信将疑:“好像确实如此...可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你不觉得若真是他,才更巧吗?怎么可能多年前被我们弄丢,如今又自己找回来了。”慕还真立刻道:“无咎是无咎,你儿子是你儿子。你若真觉得你儿子当年没出意外,那就该另去寻他...”

  “...你怎么比我还急?”洛书卿柳眉微蹙,“我还没说什么呢?”

  “我急什么,我没急。”慕还真神色如常,“我只是给你排除一个错误答案而已。”

  “是吗?”洛书卿眯了眯眼,“我从第一次见白无咎开始,就觉得有些奇怪感觉...”

  “错觉罢了。”慕还真道:“那是因为你的徒儿喜欢他,加上你又中意山河榜给他的评语,所以才对他另眼相待,别胡思乱想。”

  洛书卿沉吟片刻,觉得单从信物的角度而言,应该确实不是。

  毕竟,她从不记得自己给那个孩子留下过什么。

  但转念又想,白无咎那些信物,本就不寻常,不像是任何人能留下的东西。

  不说其他,光是送给心栀的“情比金坚”,心栀亲口跟她说,能定下通天一层的一击,这太夸张了,不是吗?

  送给寒江雪的“九龙”,居然可以弥合龙脉之力带来的寿元损伤。

  若不是知道五岳皆是男子,洛书卿几乎都要怀疑,白无咎的娘亲莫非便是五岳之一。

  说不定这些信物,其实是白无咎自己寻来的天材地宝,并非娘亲留下的东西呢?

  只是信物送得太多,不好解释来历,才寻了这么个由头。

  “我去找无咎聊聊。”想到这里,洛书卿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要去寻白无咎。

  “你不能去。”慕还真一把拉住她,神色凝重,“无咎正要忙着炼药呢。”

  “药材都还没买回来呢。”洛书卿皱眉道:“放手,你亖这是怎么了?不管无咎是不是,我去问一问情况,又有什么不好?”

  “这...”慕还真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何种滋味。

  在得知洛书卿的孩子可能还活着之时,她心里其实生出了一丝庆幸。

  毕竟,若那孩子还在世,她便不必再背负这么多年的愧疚。

  她与洛书卿之间的关系,或许还能回到从前。

  可一旦发现那孩子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徒儿,慕还真心里却忽然慌乱起来。

  她刚刚才决定要好好担起“师尊娘亲”的责任啊?怎么会...怎么会是他呢?

  那...那洛书卿出现之后,还有自己什么事?

  可...真该拦着吗?洛书卿为了这件事,痛苦了多少年?

  可不拦着,那此后,自己岂不是便...再无半点存在的余地?

  自己能做的,洛书卿都能做,甚至做得更好,因为若那假设成立,她才是亲的。

  “放手,干什么?当初你没保护好他的事情,我都不再计较了,可你如今不能拦着我去见他。”洛书卿挣开了慕还真的手,只觉得她今日有些莫名其妙,不知为何这般阻拦...

  慕还真欲言又止。

  她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不愿让生母与孩子相认的养母,明明自己也深爱着他,却又处处觉得不如眼前这个女子,因为她没有血缘...

  她沉默了许久,才终于低声道:“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