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代千秋
“姐姐,我说你们北方这边也太荒凉了。”白无咎叹气道:“别说活人了,连鸟都看不到一只。”
不过,这倒是有了几分“太原”那种极大为太,广平曰原的感觉。
“这不有一只吗?”夭夭张开折扇掩在唇边,吃吃笑了起来。
“哪儿啊?”白无咎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偶尔能见到一点起伏,除了他们之外,哪有其他活物。
不过白无咎马上就低下头看了一眼下面,也是没绷住。
“姐姐,羞死了。”
夭夭扑哧一笑,收了扇子道:“这一块叫做北大荒,确实是出了名的荒凉,算是一道天然隔离带,异道势力过了这北大荒,拿下影响力始终有限,可要是过了这北大荒,那就真的是异道的天下了。”
“再往北,便是有塞上江南三城美称的太原、定疆、万开三城,也是异道控制下的最为繁华的三大城池。”
又是北大荒又是塞上江南的,听着耳熟,却又与前世地方不同。
“这异道反朝廷,可据我所知,太原、定疆、万开那不也是属于咱们大月王朝吗?”
“明面的理由是因为我们说反朝廷,说的是反对朝廷的旨意,却不是反的整个大月王朝,而实际上嘛...异道七大教,数不尽的中小门派,很难一条心。”夭夭微笑道:“若是推翻了大月王朝,谁又来当这个新皇帝?”
“更别提,朝廷也不是想推翻就能推翻的,若把整个天下所有势力都看成是宗门教派,那朝廷就是实力最强的那个,天榜第一的皇帝本人,天榜第六的右卫晏清宁,天榜第十三的左卫明云...”
白无咎吃了一惊,“皇帝竟然是天榜第一?”
“皇族另有秘术,可借助大月龙脉之力,与寻常人不同,这天榜第一,离开了京城,算不得什么。”夭夭摇头。
白无咎摇了摇头,“算了,离我太远,知道这些也无甚用处。倒是想问问姐姐,身上可还有什么吃食...”
“你先前啃大饼的时候,怎不想着分我一点?”夭夭似笑非笑,桃花眼慵懒含情,妩媚妖娆得紧。
“姐姐都辟谷了,哪里需要吃这些凡夫俗子的五谷杂粮。”白无咎陪笑道。
“你都说了,我已辟谷,身上又怎么会携带这些五谷杂粮呢?”夭夭用折扇在白无咎脑袋上敲了一下,笑吟吟道。
“唉...这地方,连跟草都找不到,要是有好一点的草让我吃一吃,倒也不错。”白无咎叹气道。
夭夭笑而不语。
正说着,身后荒原之上忽然扬起阵阵尘土。白无咎回头望去,只见数人纵马疾驰,正朝他们的方向赶来。
这荒原之上,连个遮挡物都没有,素来低调惯了的白无咎,想藏都寻不着地方。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夭夭,见她不为所动,便也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不多时,那几骑便追到了近前,勒马停住。
“两位留步!”领头之人是个衣冠楚楚的白衣公子哥,翻身下马后,将缰绳交与身后两名疑似随从之人牵着,大步走了过来。
白无咎看向那公子哥,见他目光放肆地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眉宇间带着浓浓的桀骜不驯,不由微微皱眉。
系统给出的评价为——旗鼓相当。
“何事?”
公子哥打量完白无咎,眼中多了几分轻蔑,随后又看向旁边默不作声的夭夭,眼中轻蔑就更浓了。
“我观两位应当是南方来的吧?莫非是想前往太原城?”
“与你有关系吗?”白无咎只是低调,可不是受气包,见对方盛气凌人,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他瞧了瞧后面马屁上鼓鼓囊囊的行囊,心中微动。
带了吃食...他饿着呢?
“自然有关系,我等正在寻找一位名为‘白无咎’的南方人,实力为梳脉一层,身着黑衣,头戴面巾。”那公子哥冷哼了一声,“你与那‘白无咎’一般,同样身着黑衣,头戴面巾,同样为梳脉一层,你最好能证明,你与那白无咎无关,不然,刀剑可不长眼。”
白无咎仔细打量着公子哥,忽然问道:“你莫非是大道合欢宗的弟子?”
“是又如何?”公子哥漠然看着他,手已悄然搭上了腰间刀柄。
“难不成这天底下,但凡穿着黑衣、头戴面巾、修为梳脉一层的男子,便都得自证不是那白无咎?”白无咎有些好笑。
“那是你的事,如果证明不了,那就死。”公子哥早就看出了白无咎的修为,而他身旁那位同样以面纱遮面的女子,看上去也不过梳脉一层,全然不放在眼里。
“我有点好奇,那白无咎可是以梳脉一层斩了你们那四方一层的赵乾,你修为实力看着与那赵乾也没什么区别,也敢去找白无咎寻仇。”白无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公子哥,“不怕死啊?”
夭夭以扇掩面,桃花眼笑眯成了月牙儿,半个字都没说。
“不过是奇技淫巧侥幸取胜罢了。四方与梳脉天差地别,虽不知那白无咎用了什么邪术,但我可不似赵乾那般马虎大意。”公子哥看着白无咎,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没有仓促动手。
对方实力明明不如自己,按道理,应该看不出自己的实力才对,结果他居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与赵乾的实力并无区别...
他这一路都在跟着线索,寻找身穿黑衣、头戴面巾的梳脉一层,遇一个杀一个,可青榜并未产生过变动。
“我有点好奇,有人证明过自己不是白无咎吗?”白无咎问道。
“没有。”公子哥淡然道。
要证明自己不是谁,何其困难,所以从古至今,大多都是疑罪从无,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不可错杀。
然而,眼前这位出自大道合欢宗的公子哥,采用的显然是疑罪从有。
白无咎眯了眯眼,“那你这一路,岂不是寻到一个,就杀一个?”
“正是,青榜给那白无咎的评语,说是什么‘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既然听着像是个伪君子,那我倒是要看看,他知道这么多人因为他而死,敢不敢自己跳出来。”公子哥缓缓拔出腰间长刀,刀身映着昏黄天光,“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荡尽天下不平事,若是能,今时今日,又如何不敢现身?”
夭夭眯了眯眼,那双在白无咎面前总是含羞带怨的多情眼眸,多了几分阴郁。
白无咎其实并不想在夭夭先前动手。
因为他如果不动用《七星》绝学,恐怕难以越境克敌。
可听到公子哥这般说,白无咎实在难掩胸中杀意。
他不介意自己被人追杀。杀赵乾那一日,心中闪过许多情绪,唯独没有后悔。
可若是有人因为他而天降横祸,平白无故丢了性命...
白无咎深呼了口气,冷眼看向这白衣公子哥。
这大道合欢宗,不愧是魔道里面都人嫌狗厌的败类宗门,行事之风,简直如同一颗毒瘤。
“那你现在寻到了。”
白无咎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剑锋直指对方,漠然看着眼前这冷漠无情的公子哥,森然道:“从今日起,你们大道合欢宗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大言不惭。”白衣公子哥听到眼前这黑衣男子居然还真是正主,眉宇间也不由得多了几分郑重,“吾名郑中秋,报与你知,免得你死了,还不晓得杀你之人姓甚名谁。”
白无咎懒得与他多废话,脚下猛然一蹬,箭步欺身而上,手中长剑破风而出,直锁郑中秋咽喉!
第十六章 斩,郑中秋!
刀剑相向,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白无咎知道,若是旁边的夭夭愿意出手,拿下眼前这郑中秋不过顺手的事儿。
可这是自己的事儿,是他惹的麻烦,并不指望夭夭出手。
夭夭确实没有出手的打算,她站在一旁,以扇掩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郑中秋乃是正儿八经的四方境一层,要是论硬实力,只有梳脉一层的白无咎是打不过的。
所以,白无咎是断然不会跟郑中秋硬碰硬的。
两人甫一交手,便各自试探。
郑中秋一刀横劈,刀身裹着一层薄薄的灵力光芒,带起一阵劲风。白无咎侧身避过刀锋,长剑顺势递出,刺向郑中秋肋下空档。郑中秋冷哼一声,手腕一翻,刀背格开剑尖,震得白无咎虎口微麻,脚下不由退了半步。
白无咎稳住身形,剑走偏锋,不与刀刃正面相接,专挑刁钻角度攻向郑中秋的手腕、膝弯等薄弱之处。郑中秋起初还有几分忌惮,毕竟对方是杀了赵乾的人,但几个来回下来,他渐渐察觉白无咎的剑虽然灵巧,可每一次碰撞传来的力道都轻飘飘的,虽比寻常梳脉一层强了不少,却远不及四方境。
又一次硬接,郑中秋大刀压下,白无咎双臂一沉,剑身几乎被压到胸前,脚下泥土被碾出两道浅痕,才勉强将这一刀卸开。他借力向后滑出数步,手中长剑微微颤动。
郑中秋收刀而立,眯起眼睛打量着对面气息已有些不稳的白无咎,原本慎重的心思不由得重新提起几分轻蔑,嘴角甚至勾出一丝嘲弄的弧度。
我就说赵乾菜,长老还反驳我。
“方才还大言不惭,说遇到我们大道合欢宗的人,见一个,杀一个,我看你也只不过是个花架子,还以为你多厉害呢。”郑中秋冷哼一声。
白无咎面色阴沉,看上去像是深知自己不是对手,眉宇间多了几分无力感。
“你可知,我遇到的第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他说他不是白无咎,我问他有没有证据,他报了个名字,叫什么来着……懒得记了。然后我顺手便杀了。”
郑中秋感觉白无咎不是对手之后,攻势反倒慢了下来,语气漠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二个,跟他的青梅竹马一同出来,像是想去哪风云大会看看,多年轻啊,看着不过十六岁的模样,他跪在我面前,说自己不是白无咎,求着我放过他跟她的青梅竹马。”
他说得云淡风轻,手中长刀却一刀重过一刀,将白无咎逼得连连后退。
“我当着他青梅竹马的面,挑了他的手筋,随后一刀一刀,把他做成了人彘。后来又觉得他残缺了,怕他青梅竹马嫌弃他,便也把他的青梅竹马做成了人彘,好陪着他。”
“第三个...”
夭夭眯着眼,看着郑中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白无咎的瞳孔骤缩。
他像是失了冷静,步履一乱,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来,一记孤注一掷、不留后路的刺击,直取郑中秋咽喉。
郑中秋轻而易举地横刀挡开,见白无咎急了眼,那张斯斯文文的面孔上反倒漾开几分笑意,“你看,又急...”
然而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方才被他挡出去的那一剑,竟在半空中化作一道虚影,如烟似雾,了无实质。而真正的剑锋不知何时已经绕了回来,裹挟着磅礴浩瀚的星辰剑意,无声无息地直锁他的脖颈。
郑中秋脸色骤变,身形急侧,试图躲闪,那剑锋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如影随形,怎么也甩不脱,虽未锁喉成功,剑尖却也没入他的肩头,鲜血迸溅。
郑中秋闷哼一声,急退数步,又惊又怒,肩膀上的伤口正汩汩冒血。他正欲提刀反击,却见白无咎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整个人已如鬼魅般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白无咎眼中再无半分演出来慌乱。
有的只是彻骨的杀意。
《摇光:破军》。
三倍杀伐之力咆哮而出,剑身之上星芒暴涨,仿佛有一颗真正的煞星自九天之上轰然坠落。那一剑斩下的轨迹没有任何花哨,不刺咽喉,不取心口。
而是直奔郑中秋持刀的右腕。
郑中秋瞳孔猛缩,本能地横刀格挡,刀剑相交的刹那,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沿着刀身疯狂涌来。他只觉虎口剧震,五指一麻,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那柄长剑便裹挟着毁灭性的星辰之力,直接碾碎了刀身上最后一丝抵抗。
连刀带手,齐腕而断!
“啪嗒。”
一只还紧紧攥着刀柄的手掌落在地上,手指犹在痉挛,像是至死都不愿松开那柄长刀。鲜血从断腕处喷涌而出,在地面上溅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郑中秋踉跄后退,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断口,脸上那副从容斯文的神情终于彻底碎裂。剧痛与难以置信同时涌上来,将他的面容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抬头,死死看向白无咎,可他看到的,只有一道宛如银月的剑光。
郑中秋的跟班见状,惊怒之余,连忙想要上来帮忙,夭夭一个眼神扫了过去,两个跟班顿时如坠冰窟,双脚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紧紧钉死在地面上。因为他们能清楚地感觉到,但凡自己多走一步,便会立刻命丧当场。
剑光掠过,郑中秋左手便也跟着起飞。
不等郑中秋惨叫,他便被白无咎一脚踹在面门!
手起剑落,双腿也被白无咎卸了下来。不过眨眼之间,竟已变成了一具人彘!
“啊!!!!”郑中秋的惨叫声,终于在这黄土平原上撕裂开来。
白无咎剑尖杵在地面,《摇光:破军》抽空了一半的灵气之后,那种体验过一次的虚浮感再次将他笼罩,他竟是连补刀斩首的力气都没了。
夭夭走上前来,轻轻搀扶住白无咎,言语里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与娇媚,多了几率温软,“弟弟可是累了?”
“只是有些...喘不过气...”白无咎摇了摇头,一阵头晕目眩,“他真是聒噪...”
“你要现在了结他,还是把他晾在这里,任由他自身自灭。”夭夭询问道。
“杀了吧,晾在这里,若是真不小心被他苟延残喘,活了下来,怕是又有不知道多少人遭罪了...”白无咎向来谨慎至极,不喜欢留活口。
夭夭微微点头,抬指点去那惨叫不已的郑中秋,顿时,一点灵光没入他的眉心,出现一个小孔,惨叫声戛然而止,当场毙命。
他死之前,才知道原来这看起来同样为梳脉一层的女子,实力竟是要比白无咎,更为强大。
郑中秋的两个跟班更是吓破了胆,跑也不是、跪也不是,杵在原地,瑟瑟发抖。
原本还以为跟之前一样,又是一场屠杀,却没曾想,屠杀是真的,但被杀的人,竟是他们眼中傲然不可一世的郑师兄!
明明只是个梳脉一层,可他方才展现出来的汹涌杀意,却让人恐惧至极!
白无咎花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
夭夭见他终于能站稳了,这才松开搀扶着他的手。
白无咎甩掉剑上的污血、剑归鞘,却见那两个跟班居然还没在。
“咦?你们还没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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