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Xmage
「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预言家。但是我们王国内部也有类似的占卜师,星官。他们也会根据各种东西来进行未来推演。有些确实精准,但也有失手的情况发生。未来不是固定,唯一的。是可以改变的。塔绮娅同学将你杀死,这对你和塔绮娅同学来说,都是最为悲惨的始末。为了你自己也好,为了塔绮娅也好。我希望你可以亲手回避这个未来。这只有你一个人才办得到」
「可是,我该怎么做...」
回避未来说起来简单,落实起来却很难。杀死塔绮娅是直接了当,一了百了的最简单粗暴的做法。但说实话,娜卡做不到这一点。除此之外还能如何回避?娜卡完全没有头绪。
「塔绮娅,其实我就是魔王。我不杀你,我欣赏你,所以来当我的部下吧」。这种话娜卡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一旦说出口,她害怕自己一直以来所珍视的东西就会瞬间被破坏掉。他想象不出塔绮娅笑着接受自己的邀请加入魔王军的样子。她只能联想到塔绮娅才得知她最信任的人竟然就是毁灭了她的家园,杀死了她的族人的人时会多么的愤怒,悲伤。届时娜卡想要得到的一切,都会永远地离她远去。
她是魔王,只懂得杀戮与收为部下。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是自己能办到的?她不知道。所以她痛苦。
「其实很简单的啊」
因为娜卡让弗洛斯得到了救赎。所以弗洛斯决定也要为她排忧解难
「你们应该好好地坐下来谈。把你的身份,你的目的,还有你的感情都告诉她。不管她怎么想,你都要为你所做的事付出代价,为你曾经的罪行去赎罪。不管她一时能否接受,只要你持之以恒地如实表达自己的诚意。相信她总有一天会重新认可,接纳你的」
「弗洛斯,你为什么...」
即将被处刑之人,向刽子手露出了笑容
「就算无法见面,阴阳两隔。但是只要你们还在思念着对方。就总会迎来可以让你们互相真心相待的那一天。这种感情,希望你不要忘记。你们都是女孩,前方的路一定很难走。但是我相信你们可以克服一切难关的。相信到了你和她真正心意相通的那一天来临之时,你也不再是我们人类的敌人了。所以,我也可以放心地死去了。我的实力不及你的冰山一角。但只要我的话能对你有所帮助,那么我也算得上是为国捐躯了吧」
「....」
比起同伴被她杀死的恨。比起自己的生命。弗洛斯更加看重的是未来的大局。他似乎已经可以看到和平的曙光就在地平线另一头闪耀。即便自己无法亲眼目睹那一天的到来,也已然无憾了。
他的话就和他期望的一样,在娜卡的心中不断回荡着。来到这所学校之前,她从未想过会和弗洛斯像这样推心置腹地对话。他与娜卡迄今为止所见过的其他人类都不一样。他的话语有着非同寻常的说服力。就算知道自己是来杀死他的魔王,也愿意为自己出谋划策。恨意与谢意可以共存,战斗与交心并不冲突。就算是仇人之间也可以构建出友谊。人类就是如此奇怪的东西。
弗洛斯的遗言已经讲完。传达给了他想救赎的人。他言尽于此。娜卡也已经准备好结束一切了。
漆黑的魔力再次在她的手中形成一个漩涡。对准了弗洛斯。最后,娜卡还有一句话想说。那是对即将死去的弗洛斯所表示的遗憾
「如果不是这样的立场上的差别的话,也许你我会成为知心好友也说不定」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知怎么,我有一种和你很合得来的感觉」
「说实话,我有想过要不要把你招入我们魔王军为我所用。但是你一定会拒绝吧」
「是啊,你猜的真准」
「失去了你这种人才,对人类王国真的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就算我还不打算和他们讲和,也难免为他们感到惋惜...如果你去了那个世界,见到了希托的话,我祝愿你们在那里得到永恒的幸福」
「嗯,我们会的」
「那么,永别了,弗洛斯先生」
「永别了,娜卡小姐」
所有该说的都已经说完。弗洛斯闭上双眼。迎来了人生最后的时刻
名为「暗世界螺旋」的魔王级魔法从她的手掌中以极速旋转的魔力漩涡状向弗洛斯袭来。那是二十年前杀死过弗洛斯的队友:战士艾琪的技能。
强烈的魔力风暴瞬间撕碎了弗洛斯的身体,将他打为无数的碎块。接着高温度的魔力将那些细小的碎片瞬间气化,弗洛斯的肉块与血液在落地之前就全部都被蒸发掉了。
黑暗的漩涡轻易地打碎了弗洛斯最强的攻击也没能打破的结界直冲天际。消失在了寰宇的彼方。娜卡的手再放下时,眼前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存在了。
「....」
她看着自己的手,还有曾经站着一个大活人的地方,抬头望向天空,看向化为尘埃的弗洛斯。明明达成了目标。杀死了一直想要杀死的人。但娜卡的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之情。
杀死弗洛斯之后她所体会到的只是更多的苦涩。她看着空荡荡的山丘,落在地上的剑。他所说的话,他的志气,他的责任感,他的胆识...无一不给娜卡留下深刻的印象,巨大的冲击。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塔绮娅的音容。现实与回忆,无论哪一个都让她感受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最终她捡起了弗洛斯的剑。消失在了山丘之上。娜卡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转过天来,就是太阳花镇冒险家学校考试的最后一天。虽然在米蒂安之后,创始人弗洛斯也一夜之间下落不明。学校还是坚持着结束了所有的考试。
成功战胜头号种子选手:帕伊斯,夺下了初阶圣女班冠军的茉莉回到宿舍之中,想要对曾经向自己许下诺言的好友表达感谢,询问她到底用了什么奇门妙法时,却发现昨晚入睡时还留在房间中的娜卡的行李已经不翼而飞了。
娜卡光秃秃的床板上只留下一封信。封皮上写着三个字:给茉莉。里面的内容大致如下:
「茉莉。对于我的不辞而别,我只能说声对不起。和你相识已经接近三年。以这样一种形式告别实非我的本意。但经过塔绮娅的事情,我发现自己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目光短浅,优柔寡断。这导致了塔绮娅的迷失,被逐出校园的结局。而这不是她的责任。是没能为其指路的,令其悬崖勒马的我的过失。我本想帮助她,但就结果来说却是害了她。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从我还未当上圣女时就陪伴我至今的你。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你也已经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接下来等待你的,是学校所颁发的豪华奖品,以及成为王国精英冒险家亲传弟子,跟随他们继续修行,精进的日子吧。祝贺你,茉莉。希望我们下一次再会时,你已经变成了你所希望的你。届时,我会全心全意地为你高兴,为你喝彩。在我能够成为配得上你的好友身份的人之前,先让我们暂时告别吧。一个想要重新审视自己,找回真正的自己的愚蠢圣女敬上」
「娜卡!!」
连续几天,都有人可以在校园之中,以及太阳花镇周边苦苦搜寻好友的下落的茉莉的身影。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奖励,她更想知道好友究竟去往了何方。但就算她跑到脚下的鞋磨穿鞋底,也再没有见到娜卡的身影。据一名钓鱼的渔夫说,他看到一个穿着圣女服的女孩在河边痛哭了一天一夜。
最终,茉莉还是回到了学校之中。娜卡帮助她夺下状元宝座,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高阶的圣女,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她不想辜负娜卡的一片好意。从那一天开始,茉莉拭去了眼泪。她不再迷惘。王国精英冒险团旗下的预备军自此也多了一名成员。
至于奥兹,他在得知弗洛斯失踪的消息后,随之消失在了学校之中。有人说他去寻找弗洛斯。有人说他没能成为冠军,辜负了弗洛斯的期待所以没有脸见他。也有人说他为了考试时的事去找被赶走的塔绮娅,为了与他再次决出胜负。总之,从那一天开始,太阳花镇就不再出现这个曾经放荡不羁的少年的身影了。
至于学校,米蒂安与弗洛斯的连续失踪让他们记得不知所措。其中最为伤心的,便是同时失去了亲姐姐与暗中恋慕之人的米莎。王国精英就这样失踪本该引起王都的重视。但王都却以弗洛斯年事已高,已经退役,现在不过是个普通的教育学者,此事应该由治安部门负责为由拒绝参与调查。
心灰意冷的米莎最终决定辞掉工作,自行去寻找他们的下落。自那之后,也鲜有看到她的身影的报告了。
而这件事,以及太阳花镇冒险家学校如何处理相关事宜,并在弗洛斯不在的情况下筹办迎接下一期新生的工作,那些都是后话了
「魔,魔王陛下?」
法恩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魔王之间时不禁吓得瞪大了眼睛。本该在人类的城镇中继续冒险的魔王,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王座之上。
是的。娜卡最终决定的去向,是回到魔王城之中。她正在自己熟悉的椅子上等待着法恩的现身。
「魔王陛下,你怎么回来了?冒险的事...」
「寻找预言中的勇者的事我不会放弃。只是,我想休息一下了」
「咦?」
娜卡翘着二郎腿,无精打采地说道
「我已经出去旅行三年了,真的很累很累。而且我已经杀死了弗洛斯。我趁这个机会给自己放个假...有问题吗?」
「您成功杀死了弗洛斯吗?恭喜陛下...您想休息一下无可厚非。可您的队友们...」
「我已经和塔绮娅说再见了」
「是吗?那倒还是个好消息」
法恩一直都想拆散她与塔绮娅。现在终于如愿以偿。虽不知娜卡和她分开的理由,但他也不去在乎了
「那么,茉莉小姐呢?」
「我对她用了「强化」的权能,增强了她的所有能力。现在她应该已经成为了状元,高高兴兴地给某个精英冒险家当徒弟去了吧」
她当时对魔力所使用的能力,正是「魔王之权能」之一的「强化」能力。可以暂时将目标的所有能力强化好几倍。这个效果可以持续到考试结束为止,也不会被学校发现是作弊行为。
只是强化权能并非是像体能强化魔法一样暂时增幅,而是毫无保留地激活目标的所有潜力。也就是说,茉莉就算当了哪个高阶圣女的学徒,至少在她迎来二十岁之前,都不会有任何进步可言了。也许不久之后,茉莉就会察觉到这一问题。察觉到自己不仅无法进步,甚至会因为「强化」权能效果的消退而逐渐变弱。不过那已经不关娜卡的事了
「咚!」
娜卡的拳头重重地敲在王座扶手上。这一击代表了她的觉悟。
正如弗洛斯所说,自己正在变得感性化,人性化。而这些对魔王来说都是不需要的感情。娜卡时刻谨记自己是魔王,是以征服世界为最终目的。她此行回来除了休息。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回忆起身为魔王时的残忍
「在这里,我只会不断地提高自己的能力,磨炼自己的意志。但是在人界,这些感觉却像是无法阻止一般地变得异常迟钝,判断变得犹豫,心肠变得软弱。我,娜玛·卡莲拉在这三年内不仅一无所获,反而变得异常脆弱,容易意气用事,被感情所左右...法恩,你觉得这对我来说,算得上是好事吗?」
「并不算。魔王陛下」
「没错!所以我要一扫这些不必要的东西!将它们统统赶出我的脑海!茉莉,还有塔绮娅...我要恢复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杀死她们的冷酷!这样,我们的霸业,我们的梦想才能够实现...你不这么觉得吗?法恩」
「您所言极是,魔王陛下」
「很好。那么为了给我接风,为了缓解我三年来的疲劳。我想久违地喝精灵血提提神...来人!」
...
很快,一杯被保存完好,红得晶莹剔透的精灵血便呈了上来。
每当娜卡感到疲惫时,喝上一杯这个东西都会让她感到神清气爽。三年没喝了,娜卡也十分怀念它的滋味。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而...
「呜!呕...」
第一口只是刚刚流入娜卡的口腔还未咽下去,一阵如同翻江倒海般地反胃,恶心感便难以抑制地浮上心头。刚入口的精灵血与大量的胃液一齐涌出。娜卡「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魔王陛下!您怎么了!御医!御医!」
身体一向健康,连感冒都没有得过的娜卡突然呕吐,这着实惊坏了法恩。他担心娜卡的身体情况,连声呼唤自从娜卡就任魔王以来就没上过班的御医。
但娜卡却摆了摆手,拦住了他
「不,不必...我没有身体不舒服」
「那,那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王陛下?」
看着地上一滩鲜红色的血液与胃液混合而成的液体,娜卡笑了。笑着笑着,她就哭了。「滴答」「滴答」。那滩液体最终变为了血,胃酸和眼泪三种液体混合而成的东西。
原本是那么美味的精灵血,现在也是一样的美味。而将这么美味的东西吐出来的理由,其实娜卡早就心知肚明了
「哈哈。看来在心理上,我已经无法接受喝下塔绮娅同胞们的血这么残忍的事了啊...」
不管娜卡再怎么想要割舍。也始终无法欺骗自己对塔绮娅的感情。也无法否认自己对当年的决定感到后悔,对因自己而死的塔绮娅的同胞们感到歉意。所以她的内心深处,已经无法接受「喝精灵血」一事了
「拿走吧,我不喝了」
娜卡将盛着剩下的精灵血的杯子推开。由一名贴身侍卫端了下去。另一名侍卫则迅速打扫了她的呕吐物。当这些无关人员都退下之后,娜卡有气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
「魔王陛下...」
「先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吧,法恩」
「...」
法恩依旧十分担心地看着仿佛失去了生气的养女。因为工作繁忙,他很久都没有观察过娜卡那边的情况。他不知道在养女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把她变成了这副颓废的样子。娜卡似乎也不愿意和自己谈心。法恩只好无奈地在一旁注视着她。
不知在王座上待了多久,娜卡才缓过来一些,撑住扶手从瘫倒的姿势坐了起来。向法恩吩咐道
「法恩。我在杀死弗洛斯时打听到了亚格的牙齿的下落。我姑且先休息三个月左右。三个月之后我直接动身前往人类王国的王都调查亚格的事。你那边也继续派人调查,一旦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我」
「遵命」
「另外,抓捕,改造魔物的那些人的动向我也掌握到了一些进展。但是亚格那边的事必须由我亲自出马,实在是分身乏术。这件事你就派迪亚斯将军前去太阳花镇进行调查。他有能够易容成人类的魔法,这个任务非他不可」
「遵命」
「对了,还有...」
工作的事说到这里其实就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是在失去了精灵血这一缓解疲劳与压力的良药之后,唯一能让娜卡得到藉慰的东西了
「...你去把梅艾拉给我叫来」
「!」
明明只是很普通,也没有难度的命令,但娜卡却发现法恩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立刻流下大量的冷汗。王已经下达了命令,他这个臣子却是半天不肯行动。娜卡怕他没听清,于是又说了一次
「怎么了?我说叫你把梅艾拉给我叫来,没听到吗?」
「魔,魔王陛下,请问您叫她有何事...」
「我已经三年多没有见过她了,有点想念她。不可以吗?」
「不,没有...」
越说下去,法恩身上的冷汗就越发泛滥。他的身体开始发抖,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娜卡终于忍不住疑惑,开口问道
「法恩,你莫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这...」
「当初你和我说过的吧?你说再也没有任何事瞒着了...难不成,那是在骗我?」
「不,不敢!」
「那你现在这副模样有成何体统!」
娜卡发出一声怒喝。自知再也瞒不下去的法恩「咕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小鸡啄米一般不住地说道
「属下罪该万死!属下罪该万死!请魔王陛下息怒!」
「...起来,有话说话」
毕竟是自己的养父,如此低三下四的样子还是让当养女的娜卡有些于心不忍。她也明白法恩忠心耿耿,真有什么话没能及时交代,也一定事出有因。便换了一副缓和一些的口气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怪你。说吧」
「魔王陛下...梅艾拉大人她...她逃走了!」
娜卡真的后悔刚才那句「不怪你」。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瞪大了双眼
「你...你说什么...!?」
这里是哪里?距离失去了希望的那一天又过了多久?塔绮娅并不知道。
被赶出冒险家学校之后,她就像是丢了魂的人偶一样,漫无目的地行走着。之后太阳花镇的居民们对传闻中险些杀死同窗好友的她投来恶意的目光,谩骂与石子,塔绮娅完全不记得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太阳花镇的,自己又将去往何方。冬季的寒风如刀割一般吹在她的脸上,吹得她本就不怎么水润的脸更加干瘪。疼痛。但这也已经无法撬动她更加寒冷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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