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Xmage
「不用了!老先生,麻烦你叫辆马车过来好吗?我们要赶快回到城里去叫公会的人来确认尸体。你先帮我们看住了它。然后公会的人来了以后也麻烦你为我们做个证。我不希望这个好处被别人捡了去」
「嗯...好吧」
老人所有的问题都被娜卡冷静地予以回应。并且做出了立刻离开这里的安排。塔绮娅现在这幅样子,所有的事自然都交由娜卡来做了。
在老人的船的牵引下,娜卡她们也总算是回到了岸边。娜卡拉着塔绮娅坐到一颗木桩上,对老人说她们要休息一下。
接下来等待马车赶来的时间里,娜卡沉默地握着塔绮娅的手,陪在她的身边。老人看着这样状态下的两人,虽有一腔疑问。但最终也忍住了好奇不去打扰她们。
不一会儿,马车赶到了。在登上马车之前,娜卡从怀中掏出几枚金币交到了老人的手上
「多谢你了,老先生。这是谢礼」
「哪的话。圣女小姐。你帮我们除了这一害,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我是谢你不过多逼问我们」
「咦?」
其实娜卡自己也清楚,她和塔绮娅的表现完全不是一个刚刚完成了任务,理应沉浸在胜利与成长的喜悦中的冒险家该有的反应。自己回答老人的问题时所给的答案也都是随口胡诌。如果老人追问下去的话肯定会无法自圆其说而露出一些很可疑的马脚。但老人并没有那样做。娜卡很清楚,那是老人的体贴。这份体贴被娜卡看穿时老人先是一怔。接着他笑着摆手拒绝了娜卡的金币
「圣女小姐,人人都有不想被他人所知的隐私。也有想要自己独处的时光。我这老骨头只是做了我觉得应该做到的对他人的尊重而已」
「这种尊重恰恰有很多人都做不到。老先生,您是个好人,愿神明保佑您万寿无疆」
「借你吉言,圣女小姐」
虽然娜卡并不相信神明。但她的这句祝福并非是虚情假意。
娜卡收回金币,扶着塔绮娅上了马车。车夫扬起马鞭大喊一声「驾!」,马车便驶离了湖边。
看着马车离去,回味着娜卡刚才的话,老人不禁笑道
「真是一对奇怪的小姐们啊」
马车车夫似乎并不是一个健谈的人。虽然塔绮娅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就很奇怪。但始终一语未发,除了询问目的地之外不再与两人搭一句话。这倒也让娜卡省心了不少。
坐在车厢中,娜卡依然牵着塔绮娅的手不放。如果她就这样一直害怕下去,无法正常与自己沟通的话,问题也只会越搞越麻烦。现在一定要让她重新振作起来。
但是该怎么做呢?娜卡并不清楚。混入人类社会以来她见过很多小男孩小女孩。但与塔绮娅这种比天真无邪的小孩子要大一些,却还未到能够独当一面的年龄的少女相处的经验,娜卡还真没有。稚气未脱却又暗藏心事,拥有这种复杂特征的少女让活了几百年的魔王都感到很是棘手。
如果自己是个身高八尺有余的大哥哥的话也许还能让她能安心一些。可娜卡自己不仅是个女生,而且外观上来看也只是和塔绮娅年纪相仿。甚至连大姐姐的气场都散发不出来。没有一点能让人放心地对自己敞开心扉的可靠感。就算说些什么怕是她也听不进去
万般无奈,娜卡只好把塔绮娅的手拉到自己的大腿上,两只手全部拿来握紧她的手。这是她现在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让她冷静一些的办法了
这一下似乎起到了一些效果。塔绮娅的抖动略微减弱了。娜卡转过头,重新观察起这个少女。此时她的眼神依旧游移不定,但至少牙齿不再打颤了。
「说起来,我原以为我看人的眼光挺准的,没想到居然没能识破她的性别啊」
从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开始,娜卡就以为塔绮娅是个少年。不长不短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发育的第二性征,男性化的口气,再加上塔绮娅的相貌本就有些中性化。娜卡一开始也被她骗到了。
申请组队时,她的冒险家信息上性别一栏填写的也是男性。看公会负责人伊吉马和其他冒险家的反应,似乎也没有人知道她是个少女。精灵的种族自不用多说,她似乎对女性的身份也有些难言之隐。
「对了」
想到这里,娜卡捏起披在塔绮娅身上的那件自己的修女服的一角,「刺啦」一声,撕下一条长方形状的布条来塞入她的手中,低声细语道
「下了车以后先去没人的地方把它戴上,勒住你的耳朵。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放心。有关你的事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娜...娜...」
一直都没能给出反应的塔绮娅此时终于用颤抖的声音挤出了几个字。虽然还不是很连贯。但多少已经恢复过来了。她泪眼汪汪地看着娜卡。拼命地说出她此时最想传达的心意
「娜.....卡,姐....谢,谢...」
「...不要勉强自己。说不出来的话就不要说了」
娜卡心里很清楚,发生在她身上,导致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不幸,全部都是自己造成的。身为企图征服世界的魔王,娜卡从没有对被自己,被魔族所害的人而感到过同情与怜悯。也从未对自己的决定有过一丝后悔。但自己所做的事而引发的一连串的麻烦,最后还是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这就是所谓的有因定有果。现在需要扛起责任来出面处理此事的,也终究是娜卡这个罪魁祸首。娜卡无法承受塔绮娅的感谢。塔绮娅这个受害者对自己这个加害者竟报以如此诚挚的感激之情,也让娜卡产生了一种从前未曾体验过的心情。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胸口沉闷绞痛,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这一路上之后的时间内,大家都闭上了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法恩亦是如此
到达伊萨德镇时,娜卡特地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一个广阔的地带。她探出头来,确认四周可见视野内都没有其他人后和塔绮娅一起下了车。
车费已经由老人代为缴纳,因此两人下车后,车夫二话不说就驾车走远了。确认车夫也已经远去了以后。娜卡才开口对塔绮娅说道
「怎么样?能自己走了吗?」
「嗯...」
「今天你哪里也别去了,直接回家吧。把湿掉的衣服换了,重新找个头带把耳朵包上,如果找不到的话就用我给你的那个布条吧。我那件修女服也不用你还了,自己留着吧。这次任务的报酬明天你去我住的旅店找我,我会分给你的」
把该交代的事情全部托付完毕后,娜卡决定只身走回城内,向公会汇报任务。
「请,请等一下,娜卡姐」
就在娜卡要离去之时,塔绮娅突然开口叫住了她。现在的她已经基本恢复冷静了
精灵的身份暴露时,刹那间无数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让塔绮娅的情绪顿时失控。失去了往日的威光,孤身一人的精灵如果被人类所发现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那是塔绮娅宁可绝对不愿回忆起的地狱。
但娜卡非但没有轻视自己,还拼命为自己打掩护。仅仅是握着她的手,就让塔绮娅鼓起了巨大的勇气。在塔绮娅的眼中,从手掌上传来的娜卡的体温的背后是娜卡的温柔。无时无刻不在鼓励着她,关心着她。自从相识以来就受到她很多的照顾,自己却给她添了这么多的麻烦。她对娜卡只有感激与愧疚之情
绝对不想让任何人类所知晓的秘密,如果是她的话,也许可以敞开心扉也说不定...
塔绮娅在做好了足够的思想斗争后,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娜卡姐...明天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幕间02 精灵灭绝之日
「公主殿下,请在这里躲好。不管是谁,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请您不要出来」
精灵王国的王宫最深处,一名精灵圣骑士对着柜子里的女性精灵嘱咐道。
虽然他强作镇定,并没有把现在发生在王宫里的事向女精灵一一讲明。但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水,以及全副武装的打扮,已经让女精灵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
但这一切来得也太过突然了
魔王军与精灵一族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大概十年之久了。也许是魔王本人没有御驾亲征的缘故,精灵一族虽然处于劣势,但也还算有招架之力。双方在各大隘口经历过无数次的战斗。这十余年来精灵一族也总算是撑了下来。常年的征战对魔族来说也是巨大的消耗,精灵们推断只要稳住现在的局面,再拖上几年并没有什么问题。等到人类王国派出的军队前来增援,那么事情就迟早会有转机。
但是那一天晚上,魔王军却毫无征兆,犹如从天而降一样跨过了多重防线,突然出现在了王宫外。虽然这一旅魔王军的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精英。更是由大将克姆雷亲自率领。王宫内的卫兵自然不是对手。只是不到一个小时的工夫,魔王军就攻破了王宫的城门。杀了进来。如垂枯拉朽一般的气势迅速占领了精灵王宫。国王,王后都已经被魔王军所杀。王宫内唯一的圣骑士现在能做的,只有守护好精灵公主这目前仅存的王家血脉,以及,舍身阻挡入侵的魔物了。
「威尔士...祝你武运昌隆...」
「公主殿下,祝您平安」
互道祝愿后,圣骑士关上了柜门。虽然双方都还有很多话想要向对方一一细说。还有很多感情未曾传达,但眼下紧迫的局势,只能让这对有情人用最简短的话语做最后的道别。
听着名为威尔士的圣骑士的脚步声远去,公主瘫坐在地上。她很害怕。原本还在睡梦之中等待着和平的第二天的到来,结果却是被心上人急促的呼喊声惊醒。她在入寝之前从未想过,今天晚上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被问及自己的父母现在如何,威尔士也只是避而不谈。年轻的公主根本没能来得及理解,接受这太过唐突的现实。眼下,她只有双手合十,不断地为父母,为守护自己的骑士向神明祷告
「神啊...求求你,请保佑我的父王和母后,求求你让我能够再见到威尔士一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祈祷了多久,祈祷了多少次。直到柜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她才停下来
「威尔士...是威尔士吧...一定是...」
她多么希望打开柜门的,是那个自己从小就仰慕的,精灵族中Lv最高的战士。多么希望他告知自己已经打退了所有的敌人,自己可以放心了。
「嘎啦」
公主的期望,就这么落空了。扯开柜门的并非是每天都能看到的精灵的脸,而是她从未见过的巨大,壮硕的身影。
「原来你躲在这啊,真是叫我们一通好找」
巨大的身影开口说话了。发出了公主从未听过的粗犷的声音。
「你,你是谁!」
「哦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公主大人您好,我是魔王陛下麾下的大将,我叫克姆雷」
「你是攻进来的魔王军的人...!你,你要做什么?我可警告你,你不要乱来...我们精灵族里最强的战士就在这座王宫里,如果被他知道了,你...」
「最强的战士?谁啊」
「威,威尔士他一定饶不了你!」
「威尔士?哦,他就是精灵里最强的战士啊。那还真是叫人失望」
克姆雷一抬右手,公主便如她所愿的那样再次见到了自己的骑士
只不过,见到的是他血淋淋的人头。
「我也听说过精灵里有个Lv高达70的英勇的圣骑士。我还很期待他能有多少本事。结果意外地脆弱。我只是想试探性地出一招,结果他的脑袋就飞了...我还在想前面是不是还有更厉害的家伙等着我。看来你们精灵一族也不过如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与爱人临终前还没有合上的双眼对视一事似乎给了公主巨大的打击。她尖叫着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喂?...居然晕过去了。不过也好,省得我抓她的时候她再乱动」
克姆雷将公主扶起。这时,一名魔族士兵也闯入了公主的房间。他向克姆雷汇报道
「克姆雷将军。我们已经确认过了。城内现在没有任何一只活着的精灵。卫兵,佣人,国王和王后还有其他王室成员都已经死亡。王宫周边我们也确认过了,也没有任何精灵趁乱脱逃去通风报信。只剩下一个公主还下落不明...」
「公主的话,她在这里」
克姆雷闪到一边,指向倒在柜子里的公主给魔族士兵看
「竟,竟然在这里吗!那么只要杀掉她,这里就完全被我们魔王军占领了...」
「不。我暂且不杀她」
「为,为什么?」
「魔王陛下曾经说过。在不同的场合与时间杀人,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你,用绳子把她捆好了,先扔到牢里。过几天我还要用她」
魔族士兵一脸疑惑。但既然将军如此吩咐。也只好照办。
距离王宫数十公里远外的山崖上坐落着一处城寨。这里是目前魔王军和精灵军交锋的最前线。
原本精灵之森的边境还要更远许多。这十多年来,魔王军攻克了诸多城池,大半精灵之森早已落入魔王军之手。退守至此的精灵们利用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成功地减缓了魔王军的脚步。魔王军尝试攻下此城已有两年,却始终未能得逞。
然而最近几天,一直都会尝试攻城的魔王军却突然不见了踪影。据探子汇报,魔王军的营寨仍然驻扎在不远的山脚下并没有退军的意思。这让守城的精灵将军大为不解。
眼下精灵所把守的关卡易守难攻。战场又是在精灵之森,补给线也不成问题。而长线作战的魔王军却是日渐消耗自己的粮食,人力储备。他们理应期盼着尽早拿下此城才是。绝不可能迎合精灵们去打消耗战。精灵们不知魔王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眼下也只有静观其变这一个选择。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那一天魔王军终于有了行动。但不是前来挑战。而是打着让精灵们看一样东西的旗号。守城的精灵将军登上城门,只见山下最前方的是兽人将军克姆雷。而在他身后的东西,令精灵将军不禁怀疑自己的双眼
那是一面面旗帜,都是代表着精灵荣光的锦旗。但现在却已经破烂不堪。每个旗帜下面,都挂着一个人头。精灵将军认得,那些是国王,王后和其他王家贵族,还有圣骑士威尔士的头颅。
「这...这是怎么回事?」
比起震惊,精灵将军更多的是疑惑。自己现在所在的关卡依然固若金汤,未被攻破。国王应该还在后方的王宫中高枕无忧才是。绝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那么山下这些头颅到底是从何而来?
在他身边的一名精灵将士如此解释道
「那一定是魔王军的障眼法。只为了故意激怒我们,骗我们出城交战。那些头颅一定都是假的,请将军明鉴」
「说,说的也是...」
既然明白魔王军的用意,精灵将军便看着那些头颅大笑三声,向克姆雷强调自己不为所动的态度。不过这一手,也在克姆雷的预料之内
「拉上来」
「是」
随着克姆雷一声令下,魔族士兵们将一辆木装车拉到了阵前。看到木装车上的人之后,精灵将军便再也无法冷静下来了
「那是...公主大人!」
刚才头颅如果说还可以造假,那么现在这个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的女性,那就是无可置疑的精灵公主本人。她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地被捆在柱子上。早已失去神采的瞳孔中只有绝望二字,空洞地看着眼前。整个人一动不动,也沉默不语。
克姆雷拔出大刀,走到木装车上,将刀刃对准了公主的脖子。大声对城上的精灵们喊话道
「听着!你们精灵王国的王族除了这个公主之外,其他的已经全部被我们魔族满门抄斩了!这个公主,就是王族最后的血脉!现在,该是你们解脱的时候了!」
说完,克姆雷举起了大刀
「你!你干什么!住手!」
精灵将军怒吼着。但,话语是不具备任何约束力的。克姆雷双手持刀用力往下一挥,精灵公主的头颅应声落地。鲜红的血泉在她光秃秃的脖子上绽放。
「现在公主也已经死了!没有任何人会再命令你们!你们不用再战斗了!」
克姆雷俨然一副想要劝降的态度。但他所做的事,只有彻底激怒精灵士兵们这一个可能。
「克姆雷!!!!」
愤怒已经彻底破坏了精灵将士们的冷静。以守城将军为首,所有精灵们一同拔出武器,发出震天撼地的怒吼。他们打开了城门,一股脑地杀了出来。魔族士兵们见状,也一拥而上,双方混战在一起。
而这时,克姆雷早已退下前线,返回了营寨。进入自己的房间,屋中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人正在等待着克姆雷的归来。看到推门进来的克姆雷之后,那个人也立刻起身相迎
「恭喜你,克姆雷将军。想必事情已经成功了吧」
「没错。多谢你,让我们可以绕过这个碍事的关口直接杀到王宫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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