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Kman
足踝纤细,脚背的弧度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玉器,几根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肌肤下隐约可见。
但她没有低头去看那只被晨光照亮的脚。
她的目光落在镜中。
镜中的女子,依旧穿着昨夜那件深红色的罗裙。
裙身已经微微起了皱褶,那是坐了一整夜后留下的痕迹,在腰际与臀侧形成几道细长的、如同被揉皱的深色纹路。
她的发髻已经有些散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在晨光中泛着如同被露水打湿般的光泽。
她的脸色并不差,渡劫境的修为让她的容颜始终保持着如同凝固般的完美状态,肌肤依旧白皙细腻,在晨光中泛着如同上等羊脂玉般的温润光泽。
但她的眼睛那双丹凤眼,此刻却没有平日的锐利与从容。
那双眼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翻涌。
如同一片被搅动的深潭,从潭底升起的暗流正在将平静的水面一层层撕裂。
她已经这样坐了一整夜了。
从昨夜收到那只白鸽带来的信笺开始,她就一直坐在这里。
她看过那封信很多次,多到那几行字已经如同被烙进脑海般清晰。
“既然血魁仙子如此上道,本公子自然也该投桃报李,给你些好处....若对本公子这点好处有兴趣的话,明夜前来,记得打扮成本公子喜欢的样子哦。”
她曾试图从那些字句中寻找到某种可以被理解为“威胁”或“强迫”的痕迹,只要找到那些痕迹,她就可以告诉自己。
我是被迫的,我没有选择。但那些字句里没有威胁,没有强迫,只有一种如同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在确认般的从容,他不急。
他知道她会来。
这个认知如同一根冰针,从她后颈的位置轻轻刺入,沿着脊柱缓缓向下滑动,在她心口的位置停住。
那刺痛并不剧烈,却足以让她整个人都微微僵直了一瞬。
她是一个渡劫境的强者。
血衣楼的楼主,中州黑暗世界的女王,两百年间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她杀过的人多到她自己也数不清,那些人在临死前看向她的眼神中,有恐惧、有仇恨、有不甘。但从未有人。
从未有人在看过她之后,用那种如同在说“我知道你会来的”般的语气,让她打扮成他喜欢的样子。
从未有人敢。
而此刻,他不仅敢了。他还确信她会照做。
而事实上,自己还真的就真的被他算准了,还真就这么被他拿捏住了....
自己好像所有的心里,都被他给清晰所捕捉到了,让她无处可逃,就像是整个人什么都没穿一般,就这么暴露在他的面前,饱受耻辱。
而今晚这次的会面,她能不去么?她不敢不去,就算知道陈煜已经拿捏算准了她的想法,她也还是一样,不敢不去。
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否则她...
没错,她确实就是怕死,就是不想死,这一点既然已经被陈煜看破了,也被拿捏了,那自己现在好像也真的就别无选择了,只能先暂时....如此了。
想到这,血魁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依旧纤细修长,指尖莹白,指甲染着暗红色的蔻丹,在晨光中泛着如同凝固的血液般的光泽。
这只手曾经捏碎过无数人的咽喉,曾经握着长刀将对手从眉心劈开,曾经在尸山血海中取走那些强者的性命。
可此刻,这只手正在微微发抖。
那颤抖很轻,轻到若非她正看着它,几乎不会察觉。但她确实看到了,那颤抖从指尖开始,沿着指节向上蔓延,如同一条正在沿着树根向上攀爬的藤蔓,微弱却真实。
她在怕。
不是怕死。她活了太久,见过太多次死亡,早已对那两个字失去了应有的恐惧。
她怕的是另一种东西。怕的是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拒绝。怕的是发现那个男人说对了。
这种失控的感觉从未出现过,这种恐惧失控的感觉,对于一个习惯强势的人来说,实在是难以接受。
她确实会去,她会换上那身衣服,她会按照他的要求出现在他面前。
因为他说过,他能治好她的道伤。
血魁猛地合上眼,那动作带着一种如同被什么无形之物刺痛般的本能反应。
她感觉到自己的后颈正在微微发凉,是一种如同正在被什么目光注视着的错觉,她知道那不是真的。
房间里只有她自己,晨光依旧从窗棂缝隙间漏入,暗红色的绒毯依旧安静地铺在地面上,没有人看她。
但她的身体却如同被那想象中的目光钉住一般,一动不动。
她想起那一夜,在枫林渡的别院中,他是如何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如同在聊天气般的语气,将她的道伤摊开在桌面上。
他说,血魂刀救不了你。
他说,只有我。
那时候她没有相信,或者说,她不愿意相信。
她更愿意相信那只是某种故弄玄虚的把戏,一个年轻人在虚张声势地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她活了太久,见过太多试图用各种手段靠近她的人,她本以为他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可昨夜,她试着运行了一周天灵力,发现自己小腹处的暗伤,竟然真的如同被什么温热的、正在缓缓流动的东西拂过一般,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那变化太小了,小到若非她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几乎不会察觉。
那盘踞在道基深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旧伤,在那个夜晚之后,似乎真的被什么无形之力轻轻地、极其轻微地推了一下。
那一刻,她站在自己闺阁的窗前,望着窗外的竹影,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那不是恐惧,那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如同被什么未知之物握住的无力感。
虽然那只是一瞬之间的微妙感觉,但血魁心里很清楚,这样的手段,定然就是出现在那个男人手中。或许就是昨夜的那只鸽子....?她逃不掉了。
她确实逃不掉了。
留给她考虑斟酌的时间也不多了,她没有选择,事实上,她也只不过是趁着最后的夜晚,在这犹豫而已,但并不会有任何结局上的影响。
再昨夜的那一瞬间,其实自己就已经做出了抉择。
血魁重新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
晨光已经比方才更亮了一些,那道从窗棂缝隙间漏入的金色光带正在缓缓向室内延伸,如同一条正在流淌的光河,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她脚下的暗红色绒毯。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看着自己这副模样。这副从昨夜起就未曾变过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她可是血魁。
她怎么可能会让一个男人,用那样轻描淡写的语气,指挥她应该穿成什么样?她怎么可能会真的按照他的要求,换上一身那样的衣服?
血魁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却足以让她的唇瓣边缘出现一道细小的、如同正在克制什么般的弧度。
她的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脸上,那双丹凤眼与她对视着,那目光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如同一池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她能感觉到那道伤正在缓慢地侵蚀她的根基一一修为停滞、灵力流失、每一次运功时那如同被什么无形之物撕扯般的刺痛,都在提醒她,时间不站在她这边。她可以不去见他。
但她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血魁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侧方那个暗格的位置。
那暗格已经合拢,此刻在晨光中看不出任何痕迹,如同它从未存在过。
但她知道那封信就在里面,那几行字如同被烙在她脑海中,只要她闭上眼就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笔锋的走向。
“若对本公子这点好处有兴趣的话,明夜前来,记得打扮成本公子喜欢的样子哦。”
打扮成本公子喜欢的样子。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了那一夜一一在枫林渡的别院,当她为了试探他而穿上那身黑色胶衣时,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多久。
她记得他当时的眼神,如同在品鉴什么一一那目光从她的脸,到她的脖颈,到她的胸脯,到她的腰肢,到她的双腿,一寸一寸,缓慢而从容。
她记得他当时的评价——“这身胶衣....很衬你。”
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一句轻浮的调笑。
此刻她才明白,那是一个预告。
他在告诉她:我喜欢你穿成这样。
血魁的耳根微微发烫了一下。
那是一种她极少体验过的、如同被什么无形之物触碰般的异样感觉,从耳根开始,沿着脖颈向下蔓延,如同一道正在被缓缓点燃的引信。
她咬了咬牙,将那份异样强行压了下去,如同将一枚正要弹起的棋子按回棋盘上。
她站起身。
那件深红色的罗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裙摆的边缘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如同被搅动的水流般的弧线。
她走到衣柜前,伸出双手,拉开了那扇柜门。
柜门内侧,是一件被单独悬挂着的衣物。
黑色的胶衣,通体漆黑,在晨光中泛着如同凝固的夜色般的光泽。那是她执行暗杀任务时的着装,以“玄幽冥蚕丝“混合“黑曜晶粉”炼制而成,轻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更能隔绝神识探查。
它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油亮光泽,在光线下泛着如同黑曜石被打磨后的那种幽深而温润的光芒。
她曾经穿着它潜入过无数座守卫森严的府邸,穿过那些被层层阵法笼罩的区域,在目标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取走他们的性命。
那时候,这身胶衣只是一件工具,一件让她更好地完成任务的工具。
可此刻,它不再是工具了。
当她穿着它出现在他面前时,它将变成一种信号。
一种她顺从的信号,一种她愿意按他的要求去做的信号,一种她正在用自己的身体告诉他“你赢了”的信号。
血魁站在衣柜前,看着那身胶衣,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
她可以做另一件事。
她可以穿着那件深红色的罗裙去见他,可以假装没有看到那句话,可以依旧用那副冷漠而疏离的态度坐在他对面,等他先开口然后告诉他,她需要考虑更多时间。
但她知道,他不会接受。
那只白鸽,那只能够精准地穿过她精心布置的层层阵法、停在她窗外的白鸽,已经告诉了她太多东西。
他知道她的据点,知道她的阵法布局,知道她的行踪。
他拥有的关于她的信息,远比她愿意承认的要多得多。而她对他,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和那张让人恼火的脸,几乎一无所知。
这就是她现在的处境。
如同一枚被翻开的棋子,正安静地躺在棋盘上,等待着对方落下下一步。
血魁再次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与竹叶的清香,涌入她的肺部,如同一股正在冲刷着什么的水流,让她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了一丝。
若是假装没听懂的话,自己也还会有很大的可能得不到他所提到的所谓的好处。
这一点,血魁很是在意,不敢大意马虎,也不敢耍小聪明,毕竟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这些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既然决定要去了,那还不如就将所有的念头都贯彻到底了!然后她睁开眼。
血魁伸出手,指尖落在胶衣的领口处,感受着那冰凉的、如同被月光浸透般的触感。
她将那身胶衣,从衣架上取了下来。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胶衣时,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在微微发凉。
但她没有停。她将那身胶衣轻轻展开,垂落在身前,目光落在它那油亮而光滑的表面上。
那胶衣在晨光中泛着如同黑曜石被打磨后的光泽,如同一层正在等待被穿上的、液态的暗色镜面。
然后她抬起手,探向自己肩头的系带。
深红色的罗裙,在她指尖的动作下缓缓松开。
衣料从她肩头滑落,如同一片正在剥落的、深红色的花瓣。那件罗裙在她脚边堆叠成一团深色的、正在缓缓散开的布料,如同被褪下的一层壳。
她身上只剩那件暗红色的肚兜与同色系的谢裤。
肚兜的料子是极薄的“血蚕丝”,几乎透明,将她那具丰腴饱满的~~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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