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夜长如岁
降魔大圣的傩面,每一道纹理都刻在记忆里。
傩面遮住了人偶原本平静的面孔,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此刻被投影的金光填充,亮起了和魈一模一样的金瞳色泽。
还不够。
徐川手指一勾。
腐殖之剑的投影覆盖上去,暗紫色的剑身被淡金色的光裹住,化作了和璞鸢。
大炮动了起来。
傩面遮脸,和璞鸢握在手中,青色的风元素在剑刃上缠绕。
它冲入魂潮之中,剑锋横扫,暗红色的游魂被斩成两截。
动作干脆利落,每一剑都奔着最大范围的杀伤去。
风元素从剑刃上脱离,化作青色的风刃切入魂潮深处,撕开一条又一条裂口。近乎疯魔。
这是徐川给它的指令,不计代价,全力杀敌,像一个被业障侵蚀到极限,即将失控的夜叉。
青色的风元素在暗红色的魂潮中横冲直撞,每一次爆发都能清出一小片真空。
徐川分心二用,一边维持着太威仪盘的投影修补,一边操控大炮的每一个动作。
他把记忆中魈战斗的模样,一丝不差地复刻到了大炮身上。
魂潮的涌动变了。
不是整体的变化,是某一个方向的魂潮,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迟疑。
那些暗红色的游魂原本是均匀地,从四面八方朝徐川冲击的。
但现在,从大炮所在的方向涌过来的魂潮,流速慢了半拍。
不是被风元素压制,是它们自己在犹豫。
像看见了什么熟悉的东西,又不敢确定。
徐川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
“有变化就是好事。”
但还不够。
魈的假身只能让魂潮迟疑,不足以把浮舍引出来。
浮舍死前和伯阳约好死守这处秘境,它的执念是“守”,不是“杀”。
仅仅看到一个疑似魈的夜叉在这里战斗,不足以触发它残存的意识。
它见过太多幻影了,深渊投射的,闯入者记忆投射的,它分不清真假。
几百年来,它蜷缩在这片空间的某个角落。
徐川心中一横。
既然这样不行,那就给整一个狠的。
大炮的动作忽然慢了。
傩面之下那双金瞳的亮度开始闪烁,像一盏快要耗尽油的灯。
它的躯壳摇晃了一下,膝盖弯曲,单膝跪在太威仪盘的边缘。
和璞鸢的投影剑尖抵着阵盘,模仿业障侵蚀到了极限的模样,支撑着身体不倒下去。
然后徐川出手了。
一只金光凝聚的大手从天而降,五指并拢,指尖如矛,从大炮的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
金光穿透人偶躯壳的瞬间,一颗青绿色的棋子从胸腔里被顶了出来。
神之心离体的那一刻,大炮周身的青色风元素彻底消散,人偶的躯壳失去了所有支撑,像一具真正的空壳那样瘫倒在太威仪盘上。
傩面还遮在脸上,但金瞳已经灭了。
和璞鸢的投影剑身从剑尖开始崩解,淡金色的光粒一片片剥落,被魂潮吞没。
大炮的气息暴跌。
从风神之心驱动的人偶,变成了一具连站立都做不到的躯壳。
它的生命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吼——”
一道嘶吼从魂潮深处炸开。
不是呓语,不是执念的残留。
被数百年的死寂磨去了所有音节,只剩下最原始的情感。
是愤怒与悲痛,是看着同伴死在眼前,能让一个仙人残魂从沉寂中惊醒的愤怒。
魂潮被徐川的金光撕开,暗红色的游魂向两侧翻涌,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团比其他游魂凝实数倍的暗红色人影正在朝这边冲来。
它的轮廓还保留着人形的残迹,肩膀很宽,手臂粗壮,拳头上还残留着握过兵器的痕迹。
面孔已经磨灭了,五官只剩下几个不规则的孔洞,孔洞里往外渗着比暗红更深,近乎黑色的光。
浮舍。
徐川等的就是你。
他踏空而行。
脚下的太威仪盘在他离地的瞬间发出连续的碎裂声,投影填补的速度跟不上崩碎的速度了。
他没有回头。一步踏出金光壁外,暗红色的魂潮从两侧挤压过来,触碰到他周身燃烧的青金色光焰,嘶嘶蒸发。
他逆着魂潮而上,朝着浮舍冲过来的方向。
两团光在通道中央撞在一起。
浮舍的拳头砸下来。
徐川没有躲。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浮舍的拳头。
拘灵遣将。
双手将浮舍的魂体合拢在掌心,拘灵遣将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包裹上去。
他将这团数百年来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的执念,从暗红色的魂潮中剥离出来,一点一点地收束,一点一点地压缩。
徐川一把将浮舍灵魂按进了大炮的胸腔。
碰到人偶躯壳内壁的瞬间,像水渗入干涸的土壤,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徐川长舒了一口气。
从踏入这片空间开始,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涌,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经络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弯腰捡起风神之心,一手抄起大炮的躯壳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按在太威仪盘的残骸上。
阵盘已经碎得不成形了,原本的材质十不存一,全靠他这些天反复叠加的投影在勉强维持形状。
投影魔术再次发动,淡金色的光从掌心里涌出,将残骸裹住,填补裂缝,咬合断口,塑形。
然后他操控太威仪盘,向上飞升。
不是逃跑。
阵盘托着他和大炮,从魂潮中央升起。
暗红色的游魂在他脚下翻涌,越往上越稀薄,越往上光越亮。不是他的金光,是天钉的冰蓝色光——从头顶极远极远处渗下来的,穿过岩层,穿过封印,穿过这片空间与现世的边界。
他的举动激怒了这片空间。
无穷无尽的魂潮瞬间暴动。
第一百章 最强一击
璃月港,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从飞檐上滑下去,整座城短暂地暗了一下。
派蒙飞在荧的肩膀旁边,高度比平时低了半尺。
她的小胳膊垂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放了气的球。
“璃月的山实在太多了。”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尾音拖得老长。
“一座接一座,一座比一座高,那些仙人为什么都喜欢在山上啊。”
荧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十分认可的点了点头。
派蒙继续嘟囔:“徐川那家伙现在肯定在璃月港吃香的喝辣的。”
“我倒不这么觉得。”
荧摇了摇头,目光从派蒙身上移开。
“他看起来很自在,在哪里都混得开。”
“但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他应该付出了很多,还有常人所不能及的代价。”
派蒙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然后她的目光被码头方向飘过来的一阵烤鱼香气勾走了,整个人像被线扯了一下,瞬间打起了精神。
“走吧走吧,我们赶紧去找徐川。”
“那家伙一定知道璃月港哪里有好吃的!”
她拽住荧的衣角,使劲往前飞。
……
层岩巨渊深处,天钉之下。
徐川没有如派蒙所想那般,在璃月港吃香的喝辣的。
在他面前,那道幽蓝色的秘境通道正在扭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徐川盯着那道通道。
秘境要塌了。
最坏的情况,秘境空间彻底崩碎,里面那些被禁锢了数百年的游魂失去束缚,全部从层岩巨渊深处涌出去。
它们早已分不清敌我,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徐川将目光从通道上收回来,闭上眼。
现在只有两个方法。
第一,稳住秘境破碎的空间,然后修复它。
但他没有空间方面的力量。
投影魔术能填补太威仪盘的材质,填补不了空间的裂隙。
第二,一口气将秘境连同里面的无数游魂全部超度。
彻底毁灭,不留后患。
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两个。
听起来都有些天方夜谭。
可眼下的情况已经由不得他耽搁了。
就算现在呼唤魈,他从荻花洲赶来也需要时间。
而秘境通道的扭曲速度正在加快。
那道幽蓝色的入口,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小的空间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一小片一小片地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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