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夜长如岁
镐头的凿痕一层叠着一层，从新鲜的灰白色到陈旧的暗褐色，像树木的年轮，记录着这片矿区被开采了多少年。
徐川停在一处巨大的地坑旁，那是通往层岩巨渊地下深处的通道，入口处拉着一道铁索，上面挂着一块木牌。
“塌方危险，禁止通行”。
右边是通往矿区外围的通道，路面相对平整，两侧的岩壁上还能看见矿车轨道的残余。
徐川展开金光，薄薄的一层贴着皮肤亮起来，照出前方三五步的距离。
他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
但在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脉动。
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搏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片大地的深处呼吸。
没错，就是天钉。
和龙脊雪山上那根寒天之钉同出一源的力量。
被掩埋在层岩深处，被岩层和岁月覆盖，但从未真正沉睡。
第九十六章 意外袭击
深坑直上直下，没有光线无法彻底照进其中，越是深入便越是昏暗。
徐川站在洞口边缘往下看去，那源自天钉的力量从坑底漫上来。
没有犹豫，他身体前倾，重心越过脚掌，整个人翻进那片黑暗里。
风声灌进耳朵，身体笔直地坠落，衣摆被气流掀起。
金光从徐川体表炸开。
不是之前那种薄薄一层贴着皮肤的微光，是真正的绽放。
淡金色的光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涌出，像一层燃烧的气壳，将他和身后的大炮一同裹住。
黑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岩壁在金光中显出原形，那一层一层的被开采的凿痕，像被剖开的血管网络。
徐川隐约有什么东西从岩缝里退开了。
没有形状，没有声音，只是一团比黑暗更浓的污秽气息。
它在金光照到之前就缩了回去。
可徐川探查过后，却并未发现什么。
大炮落在他身侧半步，双脚同时着地，声音比他轻。
徐川身上的金光驱散那些不愿见光的东西。
坑底有一片木质建筑。
支撑矿道的立柱，运送矿石的轨道，堆放工具的架子。
流明石的残片嵌在立柱上，还在发光，但已经微弱得只剩一层幽幽的蓝，像将死的萤火虫。
徐川站了片刻，仔细感应天钉呼应的方向。
黑暗里的东西动了。
是深渊气息侵染过的魔物。
丘丘人，岩史莱姆，还有幼岩龙蜥。
它们冲过来。
徐川没有停步，甚至没有转头去看。
大炮从他身侧掠出去了。
风刃劈开第一只魔物的胸口，从后背穿出。
风神之心提供的强大力量，让大炮化身杀戮机器，面对这些魔物大炮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力量宣泄。
每一个动作都在解决一只魔物。
暗紫色的轮廓一具接一具倒下，落地之前就开始崩解，光粒升起来，被金光一照就蒸发殆尽。
最后一只幼岩龙蜥蜷在矿车残骸里，暗紫色的纹路爬满了它的背甲。
大炮走到它面前，缠绕着青色风元素的手臂，一拳将其躯体洞穿。
片刻后，坑底恢复寂静，魔物的残骸已经消散干净，只剩下矿渣上残留的暗紫色液滴还在冒着细小的白烟。
徐川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天钉的共鸣越来越强。
那种震颤从骨头缝里渗进血管，随着心跳一起搏动。
然后，他踩到了什么。
啪叽。
触感不对，不是岩石，像踩进了一团发酵过的泥。
徐川低头，暗紫色的黑泥从脚下的裂缝里渗出来，正在缓慢地沿着他的鞋底往上爬。
徐川蹲下去，右手覆盖金光，五指插入那团黑泥。
金光照耀下，黑泥的表面开始沸腾。
黑泥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活物，是深渊气息自身的脉动。
“混杂着深渊的气息。”徐川将黑泥抓起来，举到眼前，“但很不纯粹。”
和魔龙杜林的深渊之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杜林的毒血他亲手触碰过。
而面前这团黑泥，像边角料。
深渊真正的主体被封印在天钉下方，渗出来的这些不过是地脉被污染后分泌的脓液。
金光咒的运转中，他引了一丝天钉碎片的气息出来，冰蓝色的微光混入淡金色的光芒里，像一滴墨落入清水。
黑泥残渣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还没触地就被金光蒸发干净。
徐川甩了甩手，手指上残留的粘腻感过了片刻才消散。
他站起来，无论是龙脊雪山的深渊侵蚀，还是层岩巨渊底下的黑泥，都不够纯粹。
但不能小看它。
继续走溶洞渐渐收窄，寒天之钉锁片也开始震颤着响应。
徐川站在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边缘。
冰蓝色的光照亮这个地下空间，半空中正悬浮着一根天钉。
冰蓝色的，光从钉身的每一条纹路里透出来。
钉身微微倾斜，表面有裂纹，冰蓝色的光从裂纹里泄漏出来，在周围的雾气中折射出细小的虹彩。
暗紫色的深渊气流正缓慢地渗出来，像被钉住伤口后依然在渗血的创口。
和龙脊雪山那根寒天之钉相比，这一根完整得多。
龙脊雪山的钉身碎裂成了数段，核心的力量已经大半流失。
面前这一根，虽然也有裂纹，但整体结构还在，钉身上纹路的走向清晰可辨，力量只流失了极少部分。
徐川走到钉下，双手贴上去。
骑士不死于徒手，发动。
整颗天钉都微微颤动起来，道道能量涟漪四散而开。
待指尖离开钉身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冰蓝色的晶体，棱角分明，内部的蓝光在缓慢地呼吸。
光从晶体核心涌向表面，再从表面收束回核心，循环往复，节奏稳定得像心跳。
和龙脊雪山那块锁片相比，这块晶体的蓝色更深一层，像从浅海潜入了深海。但本质没有差别。
天钉的力量无论在哪，都是同一个来源，同一种性质。
“呼。”
他把晶体举到眼前转了转。
冰蓝色的光映在瞳孔里，瞳孔染出了一圈冷色。
“这些天钉，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龙脊雪山的那块锁片，层岩巨渊的这块晶体。
同出一源，同质同构。
唯一的区别是完整度。
龙脊雪山那根钉已经碎裂，力量大半流失，剥离下来的只是边缘的残片。
面前这根钉还算完整，剥离出的晶体更加纯净，蕴含的力量也更充沛。
天钉晶体到手。
接下来是另一件事，兹白三尸魂。
徐川在坑底耗了数天。
从塌方断面到溶洞深处，从天钉所在的巨大空间到矿区废弃的每一条支脉。
金光咒驱散黑暗，天钉晶体消解深渊气息，他带着大炮一寸一寸地搜过去。
唯独兹白的三尸魂，连一丝气息都没有捕捉到。
现在只剩下一个地方没去了。
天钉正下方，那层封印的深处。
徐川站在钉旁，目光落在钉尖刺入岩层的位置。
他影子被拉得很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岩壁与穹顶的交界处，头顶的部分被幽蓝色的雾吞掉了轮廓。
一道袭击从影子里刺出来。
没有气息，没有前兆，甚至没有声音。
它从徐川影子的颈后位置刺入，穿透影子的咽喉，从喉结处穿出。
徐川侧身。
剑刃擦着他的颈侧掠过。
没有触碰到皮肤，但那股深渊气息的寒意已经渗进了护体金光的最外层。
暗紫色的气流与淡金色的光剧烈摩擦，发出一阵密集的噼啪声。
他转体的同时右肘向后砸去，肘尖覆盖着浓缩过的金光，砸进身后那团黑暗里。
轰！
这一肘击力道十足，破空而去。
深渊气流在他肘下四散，又在三步之外重新凝聚成人形的轮廓。
徐川转过身。
大炮已经动了，不过他也没能造成实质伤害。
人形轮廓站在原地。
暗紫色的气流在它体表缓慢流转，渐渐凝实。
金光从徐川体内涌出，像火焰一样从他周身升腾起来。
淡金色的光照亮了整片地下空间。
暗紫色的深渊气流在金光边缘被蒸成白烟，嘶嘶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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