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夜长如岁
在他见过的人里面。
即便是对深渊之力有天生适应性的丝柯克，也必须以自身理性，死死压制着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
深渊从不馈赠，它给予的力量，并非没有代价。
唯有将纯粹的记忆与污秽彻底剥离，未来的花散里，才能真正意义上重获新生。
而不是作为污秽的附庸苟延残喘。
花散里注视着徐川的双手，白色狐狸面具下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好奇。
她看见他在自己的面具上刻下一道又一道符文，金光的轨迹在他指下延展、交错，像是在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她猜不准这个人究竟要做什么。
把自己炼制成类似式神的造物？
还是将这幅残躯封印在面具之中？
花散里在心里默默推演了几种可能，又一一否定。
只不过，无论他想做什么，也只是徒劳罢了。
花散里很清楚自己的本质。
她不是生灵，不是任何一种能够被常规手段保存的存在。
她是一团拥有记忆的污秽，是深渊之力披着人形的倒影。
神樱大祓完成的那一刻，支撑她存在的污秽便会被彻底拔除。
到那时，她的意识与记忆，这数百年作为花散里积攒的一切，都会像晨露一样蒸发殆尽。
透过雷樱根系，花散里感受到另外几处地点，正在同步进行污秽的拔除。
绀田村地下，鸣神大社的巫女们正在清理淤积在雷樱根系的树瘤。
那些年轻的巫女手持御币，吟诵着古老的祝词，将净化之力注入盘根错节的根系之中。
荒海的废弃神社旁，有人正以符咒拔除附着在石灯笼上的暗紫色污块。
神里屋敷外围的滩涂上，巫女与社奉行的武士联手，驱散着从地下渗出的瘴气。
至于镇守之森。
八重神子独自一人踏入其中。
她没有带随从，只是独自穿过那些长满青苔的鸟居，走到那块被封印的石像面前。
“五百藏，好久不见了。”
……
知晓这些后，花散里缓缓闭上了双眸，不再关注外界之事。
神樱大祓顺利进行，便是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
数百年前，狐斋宫死前的执念，就是守护这片土地。
继承了那份记忆的她，将这当作自己的使命。
如今使命即将完成，这世间便再无留恋。
闭眼之后的黑暗里，她听见神樱树的根系在泥土深处缓缓蠕动，听见污秽被净化时发出的细微悲鸣，听见风吹过影向山山脚的芦苇丛。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走向终结。
小半天过去。
徐川对面具的炼制步入尾声。
他面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圈炼金材料的残渣。
这些材料被金光熔炼成液态，一道一道渗入面具之中，与那些金色云纹融为一体。
整个炼制过程，比徐川预想的更加耗时。
要在不损坏面具原有特性的前提下嵌入完整的符箓阵法，需要极其精准的力量控制。
“就差最后一步了。”
徐川伸出右手，悬在面具上空。
金光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的利刃，割破了自己的掌心。
那鲜红之中带着些许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
血液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
整个地下空间，所有的污秽幽魂同时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那些被拘灵遣将死死压制住的武士幽灵，原本保持着扭曲的静止姿态。
但在徐川血液的气息弥漫开来的那一刻，它们开始疯狂地挣扎。
甲胄的残片碰撞出刺耳的噪音，空洞的眼眶中鬼火爆燃。
每一道幽魂，都在用尽全部力量试图挣脱束缚，试图向那滴血液扑去。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对生命的纯粹渴望。
闭上双眸的花散里，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身体也在颤抖。
那种渴望并非来自意识，而是从构成她存在的每一缕污秽中涌出的本能。
就像是干涸了数百年的土地，嗅到了雨水的气息。
这种本能驱使下的渴求，让她感到无比意外，更让她感到恐惧。
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也在渴望着面前青年的血液。
若不是有拘灵遣将的束缚，所有的污秽幽魂会在同一瞬间一拥而上，将徐川分食殆尽。
只会遵从本能，想将那份纯净到极致的力量吞入体内。
“看来，我成了你们眼中的唐僧肉啊。”
徐川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微微勾起。
拘灵遣将将所有污秽幽魂的变化尽数传递给他。
每一道幽魂的挣扎强度，渴望的浓烈程度，被金光压制时的反应。
不过，徐川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事实上，自龙脊雪山那一次与杜林灵魂的接触之后，他就一直在研究自己的血液。
阿贝多曾抽取过他的血样，用炼金术进行过一系列分析，得出的结论让两人都沉默了很久。
他的血液中蕴含着一种极为特殊的能量。
在炼金术中使用时，他的血液能产生堪比高阶催化剂的增效。
将一滴血滴入普通的炼金药剂中，药剂的品质会在瞬间提升一个档次。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项发现。
每当性命境界提升，自己血液中蕴含的生命能量也会随之暴涨。
从最初的微不可察，到后来肉眼可辨的金色光泽，他的血液正在随着实力的增长而不断蜕变。
徐川做过一次实验。
他将自己的一滴血，混入寻常的金疮药中，涂抹过后的伤口没过多久便彻底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这也是他数次重伤，却能在极短时间内，彻底恢复的原因。
即便是遭受雷电将军的偷袭，那焦黑的皮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新生的皮肤光滑如初。
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只见那几滴流淌而出的血液，被金光包裹着漂浮在半空中。
而后，一点一点融入狐狸面具。
面具上的金色云纹在吸收血液之后骤然大亮，整张面具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怎么，花散里小姐也想要？”
徐川转过头，目光落在花散里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不可否认，你的血液确实极其诱人。”
花散里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涌上来的冲动压回心底。
她的双眸再度恢复清澈，面具下的面容重新归于平静。
“那种鲜活而又旺盛的生命力，无异于黑暗中的亮光。”
“这个比喻倒是新鲜。”
“我只是实话实说。”
花散里注视着徐川，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探究。
“神子的这个朋友，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清虚实了。”
徐川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低头端详着已经炼制完成的狐狸面具。
狐狸面具的炼制大功告成，他的目标算是达成了一半。
而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徐川左手拿着面具，右手抬起放在花散里的肩膀上。
他的五指微微收紧，感受到掌心下那具由污秽凝聚而成的形体，正在轻微地颤抖。
感觉就像是握着一团随时会散开的雾气。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花散里小姐可要撑住了。”
“无需在意，我早已是逝去的亡灵，些许痛处不……”
第一百九十七章 神子的改变
花散里的话没说完。
金光自徐川掌心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灌入她的体内。
那光芒至纯至阳，还夹杂着些许天钉晶体汲取的力量。
金光所过之处，构成她身体的暗紫色雾气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水滴落入滚油。
花散里那张淡然从容的俏脸，在一瞬间扭曲了。
这完全不是“些许痛处”能形容的。
灵魂仿佛被撕碎，接触的瞬间，便是无法形容的灼痛。
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但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剧烈地颤抖。
不一会儿，额头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紫色的光。
而与之相随的是，取得了十分显著的效果。
一缕缕暗紫色的污秽力量在金光的笼罩下，从她体内被剥离、净化。
那些在她体内纠缠了数百年的深渊残渣。
如同被连根拔起的杂草，带着腐臭的气息从她的形体中被抽离。
暗紫色的雾气在她周身盘旋，然后在金光中化为虚无。
当支撑花散里存续的最后一丝深渊污秽被抽离的瞬间。
她的身体也随之失去了依托。
肉眼可见地，形体变得透明起来。
先是边缘开始模糊，然后是整个轮廓都变得虚幻不定，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
她的双脚已经无法维持形状，化作袅袅的青烟，全都在缓缓消散。
但在彻底化为虚无的前一刻，拘灵遣将的力量如同一个坚固的框架，牢牢支撑住了她近乎透明的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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