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夜长如岁
片刻之后，她将信纸折好收起，脸上重新浮起笑意。
只是这一次的笑意，比起先前的礼节性微笑，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确实是甘雨姐姐的字迹。”
“说起来，我也许久没见过她了，不知她可还好？”
“你说是甘雨？”
派蒙终于从被揉乱的头发中挣脱出来，小手扒拉着徐川的衣袖，听到熟悉的名字后立刻回过神来。
“甘雨那家伙还是老样子啊，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而且老是在熬夜，我每次去找她，她桌上都堆着半人高的文书。”
她说得绘声绘色，还张开双臂比划文书的高度，小小的身子向后仰，差点撞到身后的绘马架。
荧伸手扶了她一把，派蒙才稳住身形。
“看来，她果然还是老样子。”
八重神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挂着一抹带着怀念的笑。
“甘雨姐姐和我家神明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一个恨不得把每一刻都用来工作，另一个却把自己锁在内心的角落里，连见上一面都难。”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神社的层层飞檐上，声音轻了几分：“这数百年如一日的坚持，就算她是仙人之躯，恐怕也吃不消。”
“数百年？”
派蒙的眼睛睁得溜圆，她飘到八重神子面前，歪着脑袋，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原来你们认识这么久了啊，我还以为你年龄……”
话说到一半，派蒙的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看见八重神子那双漂亮的狐眸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幽的光。
那眼神不算凶狠，却让派蒙背后蹿起一股凉意，像是有冷风从衣领灌进去，顺着脊背往下滑。
“小家伙，贸然谈论年龄，可是很不礼貌的哦。”
八重神子的声音依旧温柔，嘴角的笑意丝毫未减。
“对……对不起！”
派蒙嗖地躲到徐川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徐川后背的衣料。
她不敢再看八重神子的眼睛。
真是，好可怕的眼神。
派蒙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再也不当着女孩子的面提年龄了。
徐川看着派蒙这副模样，忍不住莞尔。
这小家伙心思单纯，说话确实直接了些，不过她说的也没错就是了。
他笑着侧目，视线恰好与身旁的荧对上，却换来对方一个毫不留情的回瞪。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笑出来试试？
徐川立刻收回目光，假装对身旁的绘马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知晓的信息里，荧的年龄上限不可考证，但起步至少五百年以上。
这么算来，他倒是这四人之中年纪最小的那个。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徐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吓唬完派蒙，八重神子重新将目光投向三人，自我介绍道：
“我名八重神子，如今掌管这座鸣神大社。”
“虽说我已不再过问稻妻的政务，但你们若是在这稻妻遇上什么麻烦，也可以来找姐姐我帮忙。”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慵懒随和，像是逗弄完小动物后心满意足的猫，回到了惯常的慵懒姿态。
一直沉默的荧，在这时开了口：“神子姐姐，我有些问题想找你解答。”
这声“神子姐姐”一出口，八重神子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和煦了几分。
“当然可以。”八重神子应得爽快。
荧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看向八重神子。
她的手掌微微攥紧:“我想知道，有关坎瑞亚和深渊教团的事情。”
这话一出口，神社廊下的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徐川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两次见到空都擦肩而过，荧对深渊教团的事极为上心。
他记得在璃月时，荧从钟离口中得知七神在五百年前曾前往坎瑞亚。
如今踏上稻妻的土地，见到这位与雷神关系密切的宫司，她不问出口才奇怪。
“这还真是提出了相当麻烦的问题啊。”八重神子垂下眼帘，玉手轻轻抵着下巴。
沉默片刻后，她抬起头，对荧说道：“坎瑞亚之事，我了解的并不算多。那时我并未亲临战场，所知之事大多是事后拼凑的碎片。”
“若你想知道更多，恐怕得去问我家的神明大人。”
“不过。”八重神子话锋一转，狐眸里闪过一丝精光，“深渊教团的话，我手里倒是有一些消息。”
原本已经做好失望准备的荧，双眼骤然亮了起来，像是黑夜中忽然点亮的两盏灯火。
她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压抑着期待：“真的？”
没想到，居然有意外收获。
“稻妻诸多岛屿之中，最为偏远的那座海祇岛，最近有深渊使徒活动的踪迹。”
“至于那些家伙的目的是什么，我就不太清楚了，海祇岛那地方离鸣神岛太远，消息传过来总是不太及时。”
“多谢神子姐姐。”荧郑重地点头，将海祇岛这三个字在心里重重刻下一笔。
哪怕只是蛛丝马迹，也足够让她燃起希望。比起之前毫无头绪的状况，这已经是迈出了一大步。
“真要感谢我的话，你们回璃月的时候，帮我给甘雨姐姐带句问候就好。”
徐川看着八重神子那略显狡黠的笑容。
心中暗忖，这只粉毛狐狸指不定藏着什么小心思。
嘴上说着不再过问稻妻事务，可海祇岛出现深渊教团踪迹这种消息她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而且，她的情报来得比勘定奉行那边还要精准。
这家伙，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与世无争。
在这之后，八重神子一改方才的戒备姿态，热情地领着三人在鸣神大社游览起来。
她从正殿讲到偏殿，从神樱的来历讲到神社的祭祀，每到一处都能随口说出两三个典故。
鸣神大社比徐川记忆中的模样大了许多。
整座神社占据了影向山山顶，层层楼阁殿宇顺着山势铺展开去，朱红的鸟居与苍翠的古木交相掩映，飞檐翘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偏殿的回廊曲折幽深，廊柱上雕刻着雷纹与狐形纹样，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古老与庄重。
一行人从正午逛到日头西斜，才堪堪将神社走马观花地看完。
晚饭时，神社的巫女端上来一桌精致的斋饭。
徐川看着一碟碟摆盘考究的菜肴，也忍不住多夹了两筷。
派蒙更是吃得连连称赞，恨不得把每一样都尝个遍。
她端着碗，筷子飞一般地在碟子间来回穿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等到放下碗筷时，她的小肚子肉眼可见地圆了一圈，连飘都飘不太稳了。
“鸣神大社的美食，感觉比柊家还要好。”
派蒙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一脸满足地感慨。
徐川伸出手指，戳了戳她鼓起的小肚子，软乎乎的触感让他想起璃月街边卖的糯米团子：
“小馋猫光会吃，什么时候能露两手？”
“是啊。”荧在一旁随声附和，脸上挂满了期待的神情，嘴角却藏着一丝促狭的弧度。
“我也很想尝尝派蒙的手艺呢，认识这么久，还从来没见你做过饭。”
“唔……”派蒙的目光立刻飘忽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对上两人的视线。
她的小手绞在一起，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只会吃……不是，我是说，我可以学！”
“好了，不逗你了。”
徐川收回手指，嘴角却忽然翘起一个弧度。
一个有趣的想法浮上心头。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我听说雷电将军的厨艺登峰造极，是整个稻妻最强之人。”
“如果派蒙做的美食能让我满意的话，我保证让你尝到雷电将军亲手做的料理。”
“真的？！”
派蒙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两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激动。
“雷、雷电将军亲手做的料理，这可是你说的！”
“我骗你做什么？”
徐川将嘴角的笑意使劲往下压，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很。
他甚至伸出小指，和派蒙的小指勾在一起，“拉钩。”
荧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那里奇怪。
第一百八十七章 你神子阿姨求情……（补更三）
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派蒙兴奋的尖叫声打断了思路。
“这可是你说的哦，不许反悔。”
“你放心，我怎么会食言呢。”
直到三人分别，各自走进安排的住处，木门合拢的声响在夜色中落下。
徐川这才彻底卸下脸上的正经表情，一把捂住嘴，闷笑出声。
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仰面倒在榻榻米上，肩膀不住地抖动，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哈哈哈……不行了，憋不住了……”
他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湿润，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渐渐平复下来。
一想到派蒙满怀期待地端着那玩意儿出来时的表情，他就觉得这趟稻妻之行值了。
一定要用留影机拍下来。
夜色渐深，鸣神大社陷入沉寂。
巫女们熄灭廊下的灯笼，回到各自的住处，整个山顶只剩下风声与虫鸣，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夜枭啼叫。
徐川结束了一轮修炼，睁开眼时，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月光从格子窗的缝隙中漏进来，在榻榻米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线条。
他站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廊道的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
徐川不紧不慢地走着，穿过来时的回廊，绕过供奉雷神的小殿，最终停在了神樱树前。
神樱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满树的枝条垂落下来，像是无数条流动的星河悬挂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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