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达,赤铁意志 第252章

作者:埃弗兰德

  她将儿子轻轻往自己身后拉了拉,随即双手叉腰站起身来,对着丈夫厉声喝道:“抓什么头发,你脑袋里长跳蚤了不成?!

  我们马上就能回香格里拉了,儿子也千里迢迢地来看我们,你还摆着这副臭脸给谁看呢?在儿子面前,你就不能有个当爹的样子吗?!”

  “我……”

  被妻子当着孩子的面如此训斥,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他眼睛一瞪,粗着脖子张嘴就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他最终只是带着几分不情愿地靠在铁皮墙上,双臂环抱在胸前,用一种近乎赌气的口吻嘟囔道:“哼,能不能回去还不一定呢!

  谁能保证那个什么部队嘴里说的就是实话?别忘了,他们是联邦部队,联邦什么德行?我们被困在这里不就是因为联邦欠工程款吗!?”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妻子的怒火,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丈夫的鼻子骂道:“你管他说的是不是实话!我就问你,是不是他们把捷多平平安安带到我们面前的?

  是不是他们给我们发吃的发喝的,还给了这条新毛毯?亚西塔,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不比你之前念叨的那些来路不明的中介可信度强一百倍?!

  你还想去签那种卖身契,把我们一家子都推进火坑里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既是愤怒,也是后怕。

  而丈夫听见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慌张起来,似乎被戳破什么心事一般,不过情绪激动的妻子倒也没有注意倒着写。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反正,我看那位雷德长官是个好人,阿萨拉的大伙儿之前也帮了我们那么多。

  你不信,我信!明天天一亮,我就带捷多去登记!不管最后能不能回去,当阿萨拉的劳工,也肯定比当殖民地公社的劳工强!”

  说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手:“对了,去登记是不是得要身份信息?孩子他爸,你把我们的证件放哪儿了?赶紧拿出来,明天肯定要用。”

  不等丈夫回答,她便径直走到那张唯一的木板床边,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陈旧铁盒子。

  这是他们全部家当中最宝贵的东西,里面装着两人的身份证明和一些零散的积蓄。随着“嘎吱”一声,铁盒的锁扣被打开,妻子开始在里面翻找起来。

  亚西塔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惊恐的神色。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却又在半途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只剩下双手在身侧无措地攥紧,喉结紧张地滚动着。

  捷多的母亲在陈旧的铁盒子里翻找着,起初她的动作还带着几分笃定与期待,但很快,她的手指便开始变得迟疑。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血色也随着每一次翻找的落空而褪去一分。

  铁盒并不大,里面除了一些皱巴巴的低面额纸币与硬币之外,空空如也。

  本该躺在最下面的两份身份证明,不见了踪影。

  “……证件呢?”

  母亲的呢喃声很轻,带着一丝茫然,仿佛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丈夫。

  她不信邪地将铁盒翻了个底朝天,将那几张纸币和硬币倒在床上,仔仔细豫地检查着铁盒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夹层都摸索了一遍。

  然而,什么都没有。

  那两份承载着他们身份与回家希望的证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一股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比这铁皮房里的寒风更甚。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门口那个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她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怒吼,而是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亚西塔……我们的证件呢?”

  面对妻子那双带着压抑愤怒的双眸,亚西塔梗着脖子撇过视线,低声回应道:“我……我把证件……给了那个中介……”

  “什么?!”

  这个答案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砸在捷多母亲头上,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男人。

  随着希望的破碎,取之而代的……是极致的愤怒!

  “你……你这个混蛋!你个王八蛋!为什么每次都这样!?每次!!!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你要害死我!你这个杀千刀的疯子!!你给我去死!去死!!!”

  随着妻子歇斯底里的尖叫划破了空气,她像一头母兽,猛地扑向门口的丈夫,双手目标明确地抓向亚西塔的脖子!

  那股狠劲,仿佛真的要将这个毁掉她所有希望的男人活活掐死!

  “啊!你疯了吗?!”

  亚西塔被妻子突如其来的疯狂吓了一跳,他本能地抬手格挡,一边躲闪着妻子毫无章法的抓挠,一边急声为自己辩解,“老婆!你冷静点!我……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啊!”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还敢把我们俩的身家性命都交出去?!亚西塔!你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自作主张!你这个要把我们全家都害死的疯子!”

  “我也是为了我们好!为了这个家!谁知道要说服你得花多长时间?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只能先这么做!”

  “我呸!”

  妻子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他的钳制,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你为我好?你为我好就是要把我卖给那些人贩子当奴隶吗?!你这个没担当的废物!人渣!”

  怒火攻心之下,她随手抄起床边一个空了的金属水壶,用尽全力朝着丈夫的头上砸去。

  “哐当!”

  水壶砸在铁皮墙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然后滚落在地。亚西塔抱着头,在狭小的空间里四处乱窜,躲避着妻子扔过来的一切东西——破旧的鞋子,脏污的抹布,甚至是床上的枕头。

  捷多就坐在那张铺着崭新毛毯的床上,冷眼看着眼前这纷乱,但是他丝毫不意外的一幕。

  母亲的哭喊,父亲的狡辩,物品的碰撞声……这一切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不真切起来。

  他没有上前阻止,甚至没有感到害怕,心中只剩下一种早已预料到的麻木。

  他早该知道的。

  是的,他其实一直都知道。他的爸爸妈妈就是这个样子。

  记忆深处,香格里拉那间同样狭小拥挤的旧屋里,也是这样永无休止的争吵。为了钱,为了一顿饭,为了一切鸡毛蒜皮的小事。

  然后有一天,他们就离开了,留下他和年幼的莉娜,面对一个空荡荡的家。

  当雷德说要带他来见父母时,他心中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抗拒与矛盾。

  可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抱有了一丝微弱的期望……或许,几年的分离与辛苦,能让他们有所改变呢?

  连香格里拉那样的地方都能迎来新生,人,总不至于一成不变吧?

  然而,他们没有变。

  一点都没有。

  那丝微弱的期望,在父母争吵中,彻底熄灭了,一种陌生的情绪开始滋生。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夹杂着愤恨的,冷硬的决绝。

  “够了!”

  一声清脆而充满怒意的厉喝,如同惊雷般在混乱的房间里炸响,捷多的声音瞬间让扭打在一起的父母双双僵住。

  他从床上站起身,那张稚嫩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愤恨与决然。

  “一直……一直都是这样!你们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他抖了抖衣服,眼中已然没有了身为孩子的乖巧,而是成熟的冷静:“这件事,我去找雷德!他会帮你们解决的!”

  话音未落,捷多没有丝毫留恋,猛地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皮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冰冷的空气中。

  “捷多?!”

  母亲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慌的呼喊,想也不想就追了出去,“捷多!你回来!”

  “别过来!”

  男孩的怒吼传来,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这件事我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不!捷多!你听我们解释……”

  母亲追了几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停下脚步,看着儿子彻底消失的方向,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粗糙的掌心,压抑的呜咽声在寒风中断断续续。

  亚西塔从屋里跟了出来,看着妻子颤抖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与无措。他迟疑地伸出手,想要去安慰她。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妻子肩膀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妻子猛地抬起头,反手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亚西塔被打得一个趔趄,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啪!”

  又是一记耳光,打在同一边脸上。

  这一次,亚西塔反应过来了。不过,他没有躲,也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承受着,慢慢地垂下头。

  “啪!”

  “啪!”

  “啪!”

  ……

  第一百三十一章捷多的冒险。

  “铛!铛!铛!”

  昏暗的临时居民区巷道里,金属碰撞的声响沉闷的。

  捷多涨红着脸,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又一脚地猛踹着巷子角落里一个半满的金属垃圾箱。

  每一下踹击,都仿佛是在宣泄他胸中那股无处安放的怒火与失望。

  “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这些大人……总是这样子……一次又一次做着这种对现状毫无作用的事情……”

  他一边踹,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喝道。

  一番剧烈的发泄后,胸口的郁结之气似乎随着粗重的喘息排出去了不少。捷多停下动作,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着气。

  冷风灌进衣领,让他一时上头燥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他抹了把脸,决定不再去想父母之间那让人心烦的争吵,现在唯一能解决问题的……只有雷德了。

  他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得有些凌乱的衣服,准备转身返回部队所在的生活区。

  然而,就在捷多转身的刹那,一股毫无来由的恶意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脊背,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并非来自视觉或听觉,是作为新人类的直觉在向他发出最尖锐的警报。

  他猛地扭过头,望向自己刚刚走来的巷口。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被风卷起的废纸在地上打着旋。

  什么人都没有。

  但那被窥伺,被当成猎物锁定的感觉却无比真实,像黏腻的蛛网一样笼罩着他。

  是谁?他们为什么要盯上自己?

  捷多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心中警铃大作。他没有丝毫犹豫,后退两步拉开距离,随即猛地转身,朝着巷子更深的另一头狂奔而去!

  捷多的突然奔跑,立刻惊动了潜伏在暗处的人。

  他身影消失的瞬间,巷口阴影里立刻闪出两个黑影,毫不迟疑地追了上去。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魁梧,奔跑起来脚步沉重,发出“咚咚”的闷响;另一人则相对矮小瘦削。

  “嘿?这么敏锐?”

  高大的男人看着捷多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略带惊讶的低喝,随即加快了脚步,“追!”

  “诶诶诶,”

  稍矮的那个男人一边费力地跟上,一边喘着气,带着几分疑虑说道,“你不觉得那个小娃不太对劲吗?”

  “怎么不对劲?”

  大个子头也不回地问,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显得有些瓮声瓮气。

  “他那衣服穿的很厚实,料子也好,不像是这片居民区里普通人家的孩子啊。”

  矮个子男人观察得很仔细,捷多身上那件由部队提供的,干净厚实的防寒服显然不是生活区那些身上分币没有的劳工能给孩子穿的。

  听到这话,大个子男人非但没有警惕,反而发出了一声低笑:“不普通更好!要是能把哪个达官显贵家的宝贝儿子给抓了,那效果可比我们之前抓得那些所有的小屁孩加起来都有用!快点,别让他跑了!”

  另一头逃跑的捷多对周遭环境并不熟悉,但他足够机灵。

  在狭窄曲折,如同迷宫般的巷道里穿梭,凭借着多年混迹街巷的本能寻找着藏身之处,很快,他的余光便看到旁边一个角落里,矗立的大型垃圾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