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埃弗兰德
“我明白了……嘶……”
雷德揉着被掐的地方,脸上的不正经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他轻咳一声,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孩童失踪案吗?我也从迪特罗夫中校那边有所耳闻了,最近这段时间失踪的还不少,你又是从哪里听说的?”
莉娜回过头,用下巴朝着桑吉巴尔级的方向点了点。只见马克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那位精神憔悴的劳工妇女,缓缓走向舰船的入口。
“从那位女士嘴里了解到的,她的女儿失踪了,要找港务局求助,结果被那帮卫兵刁难。我们发现后,就跟她了解了一下情况。”
雷德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样吗……那有得到什么对调查有帮助的信息吗?”
莉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了解的不多,人贩子伪装得很好,不知道样貌。只知道一个逃跑的方向,三号生活区。”
跟在雷德身后的迪特罗夫听到这个地名,开口提醒道:“三号生活区……那是难民劳工聚集的生活区,鱼龙混杂,治安一团乱麻。”
听到这话,雷德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沉吟。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既然如此,那就先派一些士兵,换上便衣,先进去调查,摸清那些人贩子可能的藏身地点和活动规律。
等到我们将甘泉殖民地彻底封锁起来后,便集体出动,将那些被窝藏起来的孩子全部救出来,并借此机会,清剿目前整个甘泉殖民地内的所有黑恶势力……”
雷德果断地下达了指令,而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开口问道:“哦,对了,捷多现在在哪?”
莉娜被问得一愣,随即想起那个不省心的小鬼,叹了口气回应道:“捷多?那臭小子闲不下来到处乱跑闹事,现在正在被我罚去清扫机库呢。”
雷德闻言,眉头一挑,不禁笑了一声:“呵,这小子,刚到甘泉这么点时间就能闹事?这么不安分?带我去看看,我找他有话说。”
莉娜用一种“你还有意思说”的眼神斜了雷德一眼,转身带着他向机库的方向走去,同时嘴里不忘阴阳怪气地Diss道:“对,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感觉到被内涵的雷德顿时眉头一皱,跟在她身边,不服气地说道:“什么叫跟我学的?我可没有这么不安分好不好。”)
莉娜耸了耸肩,头也不回地说道:“对对,毕竟你也只是当年没有任何MS驾驶经验,就敢开着扎古出去对付三台吉姆而已~”
“那是因为我能赢好不好。”
雷德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
两人一边互相拌着嘴,一边走过甲板,来到桑吉巴尔级的机库。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握着一根比他人还要高的拖把,有气无力地在地面上划拉着,每一下都显得那么心不在焉。
雷德看着捷多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禁摇头一笑,而后上前几步,对着他叫道:“捷多!”
清亮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中激起一阵回音,捷多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当他看清来人是雷德时,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但紧接着,他又看到了雷德身边那个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莉娜,刚刚燃起的兴奋劲猛地一下就熄灭了,脖子下意识地缩了回去。
雷德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捷多这才犹豫着扛起拖把,小跑着上前。
“雷德,找我有什么事情?”
“捷多。”
雷德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些许郑重,“明天跟我去甘泉内,我带你,去见你父母。”
第一百二十七章母子相见。
在阿萨拉生活区的街道上,穿着单薄工服的劳工们缩着脖子,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着救济餐点的发放。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饥饿与期盼,显然已经等不及来上一口吃食,满足自己已经饿得发虚的身体。
亚西塔夫妇也在队伍之中。
亚西塔夫人将自己裹在老旧的外套里,冻得发白的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而丈夫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时不时地搓着手,眼神飘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凑到妻子耳边,压低了声音。
“老婆……我……我昨天又去见了那个中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紧张。妻子闻言,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昏暗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怒火,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丈夫。
“你疯了!?我不是告诉过你,离那帮人远一点吗!”
她的声音不大,充满了不敢置信与愤怒。不过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周围排队的人朝他们投来一瞥,又很快戏谑的收回了目光,显然这种争吵早已司空见惯。
“你小声点!”
丈夫慌张地看了看四周,拉了拉妻子的袖子,急切地辩解道,“老婆,你听我解释,这次不一样!他们有办法,真的有办法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只要……只要我们签一份合同……”
“合同?什么合同?”
妻子甩开他的手,冷笑着追问,“是卖身契吧!我早就听说了!签了合同,身份证件就得被他们收走,把我们变成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黑户!
然后连续五年,像牲口一样给他们做牛做马!亚西塔,你是不是失心疯了?这种合同你也敢动心!?”
面对妻子的怒斥,亚西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梗着脖子,振振有词地反驳起来。
“那我们能怎么办!?你看看现在这个情况!我们连买一张船票的钱都凑不出来,而公司又不肯发工资还不让我们离开,除了指望那些中介,还有谁能把我们弄出去?
难道要在这里活活冻死,饿死吗?隔壁工房的肯特,你忘了吗?他签完合同,没过几天人就走了!坐着偷渡船走的!
他走的时候高高兴兴的,连旧衣服都不要了!我们再不走,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在说服妻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过是打五年黑工而已!能有多辛苦?再不济,不就跟当初在香格里拉的时候差不多嘛!”
听到“香格里拉”这个词,妻子脸上的愤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为无力而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身体晃了晃,无力地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那我们当初拼了命地跑出来,又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跑到异国他乡,再过上那种不见天日的苦日子吗?”
这句质问让亚西塔一时语塞。他看着妻子痛苦的模样,心中似乎又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了。
沉默片刻后,他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带着无比诚恳的姿态,向妻子央求着。
“老婆……老婆我错了,好吧?我认错……我不该那么冲动,不该听信了工头的话,拉着你跑到甘泉来……这些都是我的错,我全都认……但是……
但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这个地方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我们会被活活耗死的!跟着中介走,虽然要卖三年身,可至少……至少能活下去啊!
而且你想想,打黑工虽然工资低,但是不用交税啊!我们省吃俭用,多干点活,说不定……说不定能寄给捷多的钱,还能多一点呢……”
他小心翼翼地提起了儿子的名字,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老婆……就当是为了捷多……我们就跟那些中介走吧……”
听到这些话,亚西塔的妻子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从她埋在双臂间的脸庞下传来,虽然没有同意,但是也没有再激烈地反驳。
见妻子态度有些松动了,丈夫心中不由得一喜,靠近了一下想要开口继续劝解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清脆而略带迟疑的童声,突然在他们身旁不远处响起。
“爸爸?妈妈……”
这熟悉的声音让亚西塔夫妇同时僵住了。他们顿时僵住了身子,缓缓地,几乎是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一个穿着整洁厚实冬衣的捷多,正站在一位身姿挺拔的军官身边,睁着一双明亮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们。
那正是他们日思夜想的儿子!
“捷多!”
捷多的母亲发出一声混杂着惊喜与难以置信的惊呼,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下一秒,她所有的犹豫和悲伤都被狂喜冲散,猛地从丈夫身边窜出,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她一把将儿子紧紧搂进怀里,泪水瞬间决堤,浸湿了捷多肩头的衣料。
她捧起捷多的小脸,用粗糙却温柔的手指从他的额头摸到下巴,仿佛要确认眼前孩子的真实性。
“我的天啊,捷多……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让妈看看……长这么高了……在香格里拉一个人过得还好吗?莉娜呢?她怎么样了?”
相比之下,父亲的反应则复杂得多。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同样的惊喜,但更多的却是无所遁形的窘迫与慌张。
他没有像妻子那样立刻扑上去,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双手在身侧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
他看着被妻子紧紧抱住,穿着干净暖和的儿子,再看看自己满是污垢和冻疮的手,一种难言的异样感觉攫住了他,让他迈不开脚步。
被母亲紧紧抱着,捷多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暖,他抬起小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妈妈,我在香格里拉过得很好。
你们离开后,政府出了新政策,有专门的叔叔阿姨把我们这些孩子送进学校里读书,包吃包住,还教我们学技术。莉娜也被我照顾着,我们都过得很好……”
听到儿子过得很好,捷多的母亲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她含着泪,爱怜地捏了捏捷多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欣慰地点头:“过得好就好……看这身衣服,穿得真好……一看就暖和……”
她语无伦次地嘀咕道,忽然又想起了关键问题:“哦对了,那你怎么过来了?!一个人过来的吗?!你走了莉娜怎么办?”
捷多的母亲立刻紧张起来,不过捷多立刻摇头,指了指身后的雷德,而后安抚起了母亲:“别担心妈妈,我是跟着部队过来的,是雷德少校带我来的。
莉娜在香格里拉有伊诺他们帮忙照顾呢,伊诺的爸爸妈妈也都从外面打工回香格里拉了,他们会看好莉娜的。”
听到这话,捷多的母亲看了一眼雷德才恍然大悟,赶忙松开儿子,有些局促地站直了身体。
她对着这位看上去就不一般的军官,脸上立刻堆满了敬畏与感激,躬身表达着谢意:“长官……谢谢您,谢谢您把我的孩子带过来……真是太感谢您了……”
雷德微微抬手,示意她不必如此多礼,他温和的目光扫过这一家三口,最后落在捷多父亲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上。
他开口说道:“香格里拉现在发展得很好,很多在外务工的父母都已经回家了,不过两位一直没能回来,一些像捷多一样的孩子因此很担心。
后来,我接到消息,说两位目前因为甘泉工地停工而受困。正好这次我们来甘泉殖民地有任务,所以我就顺便带着捷多过来,让你们一家人先团聚。
也顺便想办法,将两位平安地带回香格里拉,不知道两位意下如何?”
第一百二十八章我们会让每个人吃饱穿暖!
回家?回到香格里拉?捷多的母亲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个她连在梦里都不敢奢望的念头,此刻竟被一位素未谋面的长官如此理直气壮地提了出来。
她那双因长期劳作和忧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雷德,仿佛要从他平静的脸上分辨出这究竟是真实还是玩笑。
当确认对方眼神中的真诚不似作伪时,一股巨大的狂喜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与矜持。
“回……回香格里拉?”
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随即,积压已久的泪水再次决堤,这一次却不再是悲伤,而是纯粹的,难以言喻的喜悦。
她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跪倒在地,双手合十,语无伦次地喊道:“好!太好了!我们回去!长官先生……不,恩人!真是太感谢您了!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她激动地想要去拉雷德的手,却又在半途因为自己满是污垢和老茧的手而自惭形秽地缩了回去,只是一个劲地鞠躬。
不过雷德并不在意,直接抓住那双手将其扶起,诚恳的安抚道:“不必如此,女士,这是我们培曾技术研究部队的责任。
既然香格里拉给我们安顿的土地,那么我们自然要为香格里拉的发展与人民贡献自己的力量。”
而与妻子的欣喜若狂形成鲜明对比,一旁的亚西塔却脸色有些怪异,更多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忧虑和不安。
他悄悄上前,拉了拉自己的妻子,而后局促地搓着手,黝黑的脸上带着为难与讨好之色小心翼翼地对雷德说道:“长官……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们……我们是跟殖民地公社签了合同的劳工,身份都登记在册,要是就这么走了……会不会给您添太大的麻烦?”
说着,他将妻子向后拉了拉,动作上带着几分对雷德的疏离与不信任,不过这一动作却让妻子皱起眉头,没好气的挣开丈夫的手。
看着他这副不信任的模样,雷德非但没有不耐,反而温和地笑了笑。
他轻轻摆了摆手,安慰保证道:“不必担心,这些手续上的问题,我们会处理。我们会直接和那些建筑公司的上层进行沟通。
我们争取将所有香格里拉籍劳工的劳动关系,统一转移到阿萨拉之下。这样一来,你们就不再是去他公司的劳工,而是我们阿萨拉的待安置人员。
届时,我们返回阿萨拉时,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各位一同带回香格里拉了。”
这番话不仅让亚西塔夫妇目瞪口呆,更让周围那些原本只是围观看热闹,同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劳工们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中的也有一些人,是和亚西塔夫妇一样来自香格里拉的务工者。
雷德的话,对他们而言无异于绝望之中的天籁之音!
而雷德没有停下,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冻得发青,同时写满惊愕与期盼的脸庞。
他提高了音量,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这个政策,不只针对个别人,而是囊括所有在甘泉殖民地,原籍属于香格里拉的非阿萨拉编制劳工!
只要你们前往阿萨拉设立在甘泉的临时人事部,或者任何一个救济点进行报备登记,我们都会为你们办理劳动关系的转移手续,将你们从公司的合同中转移出来,带你们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短暂的寂静之后,难以抑制的骚动和议论声在人群之中此起彼伏。
雷德看着眼前这些被点亮了双眼的人们,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充满了感染力的语调继续说道:“我相信,在场的很多人都像亚西塔夫妇一样。
当初是为了让家里的孩子能吃上一口饱饭,为了让家人的生活能好过一些,才选择背井离乡,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辛苦打拼。
你们是伟大的父亲,母亲,丈夫和妻子!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在你们在外漂泊的时候,你们的故乡——香格里拉,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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