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念逢春
“是的，一个对您，对整个奥伦提亚王国，都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交易。”
黑袍人顿了顿：“我们，伟大的深渊之主麾下的信徒，可以全面退出奥伦提亚王国的疆域。”
“从此以后，百年之内，深渊的触角将不再主动踏足这片土地。”
这个条件一出，雅尔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作为国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自称“深渊信徒”的邪教徒在王国各地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他们像无法根除的毒瘤，煽动暴乱，传播瘟疫，献祭平民，腐化官员。
王国每年都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去清剿他们，却收效甚微，反而让他们在混乱中不断壮大。
如今，对方的使者，竟然主动提出要全面撤离？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条件呢？”雅尔温冷静地问道。
“很简单。”黑袍下的声音再次变得扭曲，“我需要一样东西，一样对你们来说，早已成为禁忌，甚至被遗忘的古老法术。”
“【暗喻术】。”
听到这个词，雅尔温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你们想要暗喻术？”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些许不解。
暗喻术，一门十分古老的法术。
它的核心作用，是将施术者自身的灾厄、诅咒、厄运，通过一种“隐喻”的方式，转嫁到某件器物、一块山石、甚至一株草木之上。
听起来很强大，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转嫁的成功率并非百分之百，而且对承载物的要求极高。
更重要的是，被转嫁的灾厄并不会消失，它只是暂时潜伏在承载物之中，一旦承载物被摧毁，或者达到了承受上限，灾厄就会以更猛烈的方式反噬回施术者身上。
因此，在历史上，它更多地被当成一种饮鸩止渴的续命手段，最终使用者无一例外都落得了凄惨的下场。久而久之，这门法术便被束之高阁，再无人问津。
“当然。”黑袍人笑了，“陛下，在你们看来是无用的垃圾，在我们手中，却可能成为撬动世界的基石。至于我们想用它来做什么，这就不在您需要关心的范畴了。”
雅尔温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对方所言非虚。
一件东西的价值，取决于使用它的人，这些深渊信徒既然费尽心机想要得到它，就说明他们一定有办法规避或者利用暗喻术的缺陷。
将这样一门潜力无穷的禁忌法术交给一群疯狂的邪教徒，无异于给疯子递上一把刀。
谁也不知道他们会用这把刀去捅谁。
但对方开出的条件，又实在太过诱人。
让深渊教团全面撤出王国，这不仅仅意味着王国内部会瞬间安定下来，更能让他腾出大量的兵力和资源，去应对来自荒原的魔物，以及……那些在王国内部蠢蠢欲动的蛀虫。
这笔交易，从短期来看，对王国大有裨益，甚至可以作为他稳定王权、刷新政绩的辉煌一笔。
可从长远来看……
“陛下，您还在犹豫什么？”黑袍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您是在担心，我们将暗喻术用在对付奥伦提亚王国身上吗？呵呵……请恕我直言，如果伟大的深渊之主想让这片土地沉沦，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的手段。”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但雅尔温却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您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我们。”黑袍人的声音充满了蛊惑，“而是那些潜伏在阴影中，觊觎着您王座的同胞。”
雅尔温像是被说中了心思，他抬起眼，那双紫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
“我可以把暗喻术给你。”他缓缓说道。
黑袍人兜帽下的红光猛地一亮。
“但是，”雅尔温话锋一转，“我需要一个保证，一个确保你们会遵守承诺的保证。”
“当然。”黑袍人似乎早有预料，“您可以派遣您最精锐的骑士团，在王国边境见证我们所有教团的撤离，在最后一个信徒离开奥伦提亚之前，您可以一直保留着那本书。”
“不够。”雅尔温摇了摇头，“我需要签订契约。”
“契约？”
“以深渊之主的名义起誓，立下契约，百年之内，不再主动踏足奥伦提亚，若违此誓，你们的主子降临此世的道标，将永远崩塌。”
黑袍人沉默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
“可以。”
雅尔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
他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大厅后方的阴影中，一位身穿宫廷法师袍的老者无声地出现，他手中捧着一个由星辰秘银打造的盒子。
老者缓步走到王座前，单膝跪下，将盒子高高举起。
雅尔温没有去接，只是示意他将盒子送到黑袍人面前。
“你要的东西，就在里面。”雅尔温说道，“契约的卷轴，也在里面，签下它，东西就是你的了。”
黑袍人看着那个散发着淡淡星辉的盒子，兜帽下的红光剧烈地闪烁着。
他缓缓伸出了手。
那不是一只手。
下一刻，一条布满了粘滑吸盘、如同章鱼般的深紫色触手从宽大的黑袍袖口中探出。
触手在空中蠕动着，卷起了盒子，然后缩回了黑袍之中。
片刻之后，一张古朴的羊皮纸卷轴从黑袍中飞出，飘到了雅尔温的面前。
卷轴上，一个用鲜血书写的符文，正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契约，成立了。
“合作愉快，雅尔温陛下。”
黑袍人发出一阵满足的笑声，整个身体开始变得虚幻，缓缓融入了空气之中。
“希望我们……都不会为了今天的决定后悔。”
王座之上，雅尔温看着那张悬浮在面前的契约卷轴，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拿起卷轴，看了一眼上面那亵渎神灵的符文，然后随手将其扔给了身后的宫廷法师。
“收藏起来。”
“是，陛下。”老法师恭敬地接过，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空旷的大厅里，又只剩下了雅尔温一个人。
他靠在王座上，俊美的脸上流露出了些许疲惫。
将禁忌法术交给邪教徒，换取王国的暂时安宁。
这无疑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
但为了给这个摇摇欲坠的王国争取喘息的时间，他别无选择。
第九十一章 本心
林恩靠在山洞潮湿的石壁上，闭着眼睛冥想。
理智值面板上的数字在脱战后不久就已经回到了七十五点。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睡着的艾琳。
女孩抱着膝盖，脑袋歪在一边，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居然还能睡着，也不知道该说她心大还是太累了。
林恩收回目光，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十个继任者，大概率只剩下四个人。
最好的策略，还是继续苟。
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时间了。
这个试炼到底有没有时间限制？如果没有的话，他可以一直躲下去，但如果有时间限制……
林恩皱了皱眉。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现在理智值满了，随时可以战斗。
先让艾琳多休息一会儿，等她醒了再......
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从林恩脚下亮起。
“！”
与此同时，艾琳脚下也亮起了同样的光芒。
卧槽。
传送阵。
林恩本能地想要跳出法阵的范围，但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白光越来越亮，视野迅速被吞没。
那种熟悉的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
失重。
眩晕。
林恩睁开眼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站在一片巨大的圆形场地中央。
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石质看台，高耸入云，像是某种古罗马斗兽场的放大版。
看台上空无一人，但那些石座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从那里注视着他。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深邃的虚空，像是被什么力量封锁住了。
这他妈是一个角斗场。
林恩飞速环顾四周，在他右侧大约二十米的位置，艾琳正惊恐地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而在他的正前方有两个身影。
一个是之前见过的绷带怪人，另一个，是一个穿着修女服的女人，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沉睡。
就在这时，林恩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在他和绷带怪人之间，在他和修女之间，甚至在他和艾琳之间，都有一层几乎透明的光幕。
淡金色的光芒在空气中微微流转，将四个人分隔在各自的区域内。
林恩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光幕的瞬间，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弹了回来。
不是哥们。
你早这样不就行了吗？
之前在雨林里让他们自由厮杀，搞得他提心吊胆躲了那么久，现在又把人传送到角斗场里，还贴心地加上结界防止偷袭？
合着之前那些都是前戏？真正的试炼是这个？
如果一开始就是这种名牌一对一、或者多对多的竞技场模式，他至于那么狼狈吗？
一个万海同歌下去，直接收工回家，压根不用考虑会被偷袭。
林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抱怨没有用，既然规则变了，那就按新规则来。
他看向对面的绷带怪人。
那双从绷带缝隙中露出的眼睛，依旧十分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林恩知道，这个家伙的真实形态有多恐怖。
水晶身体，能吸收魔法攻击，还能将吸收的能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正面打的话，几乎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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