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念逢春
“只一味服从他人的安排，从来没有走过自己的路。”那个声音没有理会她的惊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中甚至带上了悲悯的嘲弄。
“你在胡说什么，出来！”艾莉丝大声喊道。
“我没有胡说艾莉丝。”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从你出生开始，你就在服从别人的安排。”
“现在，你连一堆破石头指的方向，都要毫不犹豫地服从。”
“我那是为了活下去！”艾莉丝大声反驳，眼眶已经红了，“我没有力量，我必须听话才能不添麻烦！”
“活下去？”
那个声音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你应该最清楚自己去到王城后会发生什么，不是吗？”
艾莉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真的以为，你那个精明的爷爷，花费巨大的代价把你送到瓦莱里乌斯公爵府，只是为了给你找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闭嘴……”艾莉丝捂住耳朵，拼命摇头，“爷爷是为了保护我，那些追杀母亲的人还没有放弃。”
“是啊，他们没有放弃。”声音无视了她的抗拒，“瓦莱里乌斯公爵当然会保护你，他会给你最华丽的房间，最美味的食物，最严密的护卫，他会把你当成稀世珍宝一样供养起来。”
“但他的目的，是为了借助你来延续血脉。”
“创造另一个长生种。”
艾莉丝的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面上。
“不……不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你母亲的悲剧，你难道忘了吗？”声音步步紧逼，残忍地撕开她记忆中最深处的伤疤，“长生种的血液可以延年益寿，你虽然没有继承血脉，但你的子宫，是你母亲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容器。”
“你到了那里，只会沦为一个被圈养的生育工具。”
“这就是你顺从的结局。”
“走你自己的路，好吗？”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温柔，像是一个充满诱惑的魔咒，在艾莉丝的耳边不断回荡。
“不！”
艾莉丝猛地抬起头，冲着空无一物的迷雾大喊。
“我不想让爷爷失望。”
“他为了保护我，做了太多太多。庄园里的护卫死了一批又一批，他把所有的钱都用来雇佣佣兵，甚至把家族的产业都抵押了出去，他已经老了，他连睡觉都不敢闭上眼睛。”
她抬起手，用力擦掉脸上的眼泪。
“如果去王城是我的宿命，如果这是我能为劳伦特家族做的最后一件事，我认了。”
艾莉丝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座高大的不死鸟石像。
鸟喙依然冷冷地指着前方。
她没有再理会脑海中那个声音，继续顺着石像指引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
雾气在她的身边翻滚，仿佛在嘲笑她的愚蠢。
第三十座石像。
第五十座石像。
第一百座石像。
艾莉丝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脚上的软底皮鞋早就磨破了，石板路上的粗糙颗粒刺破了她的脚底，每走一步，都会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留下一个刺眼的血印。
无止境。
这条由顺从铺就的道路，根本没有尽头。
“这就是你选择的方向吗？”
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它不再温柔，而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酷。
“不辜负他人的期待，哪怕代价是牺牲自己所有的尊严和自由，真是感人至深的愚蠢。”
艾莉丝咬紧牙关，没有停下脚步。
她强忍着脚底钻心的疼痛，机械地向前迈步。
“你一直觉得自己在拖累他们，你心里充满了愧疚，所以你选择听话，选择顺从。”
“但倘若，你自己可以变强呢？”
艾莉丝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倘若你拥有了力量，甚至……”声音顿了顿，“成为神。”
艾莉丝停在了下一座不死鸟石像面前。
她呆呆地看着石像。
“神？”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
“没错，神。”
“那只灵鹿已经把种子埋进了你的体内，你已经体会过那种力量了，不是吗？那朵在寒冬中绽放的花，那片死而复生的枯叶。”
“只要你愿意抛弃这条别人为你画好的路线，只要你敢于挣脱自身的枷锁。”
“你就不需要再被任何人庇护。”
“你可以保护你那苍老的爷爷，让他安享晚年。”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穿了艾莉丝的心理防线。
“林恩说过……我们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艾莉丝低声呢喃。
“但他不是神，你可以是。”“只要你敢于做出选择。”
艾莉丝睁开眼睛。
她看着面前那座不死鸟石像，石像的鸟喙依然固执地指着前方，指着那条永远在循环的死路。
“这个确实。”
艾莉丝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布满泪痕和恐惧的脸上，突然多出了一丝决绝。
她看了一眼脚下自己留下的那条长长的血迹。
如果顺从的终点是被当成生育工具，如果听话的代价是永远成为别人的累赘。
那她不想再顺从了。
艾莉丝转过身。
她没有继续顺着鸟喙的方向走，也没有退回原路。
她直接转了九十度，面对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没有任何石像指引的灰白迷雾。
心里经过剧烈的纠结后，她抬起脚，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未知的盲区。
她选择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
当艾莉丝踏出偏离既定路线时，整个空间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周围的灰白色迷雾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原本静止的雾气化作了实质般的阻力，像是一堵堵无形的墙壁，狠狠地撞击在她的身上。
“回去。”
“你会死在未知的黑暗里。”
“顺从才是你唯一的活路。”
无数嘈杂的声音在迷雾中炸响，幻象在雾气中不断闪现。
“滚开！”
艾莉丝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她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那股庞大的阻力，用力挥动双臂，像是要在泥沼中强行撕开一条裂缝。
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回头。
脚底的伤口在剧烈摩擦下再次撕裂，鲜血在灰白色的迷雾中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艾莉丝的呼吸变得极其困难，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拼命往她的口鼻里钻，试图让她窒息。
“我不会……再当累赘了。”
艾莉丝咬破了舌尖，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撞去。
“呼。”
一阵极其猛烈的狂风毫无预兆地从前方吹来。
这阵风没有冰雪的严寒，反而带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泥土芬芳和草木清香。
狂风摧枯拉朽般地吹散了那些狂暴的灰白迷雾，也将那些嘈杂的幻象声音彻底粉碎。
艾莉丝因为惯性向前扑倒，但她并没有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跌入了一片柔软的草地。
艾莉丝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她缓缓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呆住了。
迷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处面积不大的静谧池塘。
池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池塘周围长满了奇异的花草，那些植物在没有阳光的照射下依然生机勃勃，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而在池塘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
岩石上，停着一只真正的、活生生的不死鸟。
它的体型并不庞大，只有猎鹰大小，但它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像是由纯粹的火焰凝聚而成。
那不是能焚烧万物的高温烈焰，而是一种呈现出翠绿色泽的、代表着绝对生机的生命之火。
不死鸟静静地站在岩石上，那双蕴含着无尽星辰与沧桑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跌坐在草地上的艾莉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神圣威压。
艾莉丝屏住了呼吸，她甚至忘记了脚底的疼痛，只能呆呆地看着那只传说中的生物。
不死鸟没有张开鸟喙，但那个之前在迷雾中指引她、质问她的声音，再次在艾莉丝的脑海中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嘲弄，没有了冷酷，只剩下一种属于神明的庄严与认可。
“你做出了选择。”
不死鸟微微低下头，翠绿色的火焰在它的尾羽上轻轻跳跃。
“顺从是弱者的生存之道，但权柄，只属于敢于打破规则的逆行者。”
随着不死鸟的话语，池塘里的水突然开始沸腾，无数绿色的光点从水中升腾而起，像是一场逆行的流星雨，疯狂地朝着艾莉丝的方向汇聚。
“记住你今天踏出的这一步。”
不死鸟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回荡，震耳欲聋。
“生命与自然的权柄，要好好利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绿色的光点猛地涌入了艾莉丝的体内。
艾莉丝发出一声闷哼，她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在她身体中炸开。
脚底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疲惫一扫而空，她的感知被无限放大，她甚至能听到周围每一株小草生长的声音。
翠绿色的光芒将她彻底吞没。
……
“砰！”
现实世界中，炉火与铁毡旅店二楼的客房门被一股狂暴的风刃直接劈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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