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念逢春
陶森特公国每年最盛大的节日，纪念第一任国王驱逐深渊的古老庆典。
今年圣歌城才刚刚重建，他本以为会取消。
可节日不但没取消，还办得比往年更隆重。
原因很简单——陶森特的王要来。
林恩呼出一口白气，目光落在广场中央正在搭建的木质高台上。
工人们冒着寒风钉木板、挂旗帜，金色和白色的陶森特王旗在风中飘荡。
表面上，这是新王对圣歌城的慰问与祝福。
实际上呢？
林恩的指尖在栏杆上敲了两下。
陶森特不可能容忍“燃火”继续掌管这座城。
诺拉没有贵族血统，没有王室背书，她手里握着的只有民心和一帮拼命活下来的普通人。
在这个世界，民心从来不是最硬的筹码。
更何况，那个叫奥利维尔的小国王身后还站着位心思深沉的母亲。
这对母子来圣歌城，绝不只是为了在百姓面前笑一笑、说两句场面话。
他们是来收权的。
问题是，收权之后呢？
林恩低头看向广场边缘。
贵族区的街道干净整洁，石板路重新铺过，两侧的庄园修葺一新。
而仅隔了一条街，平民区的屋顶还盖着临时拼凑的油布，下水道的臭味偶尔会飘过来。
再往外，贫民区的帐篷连成片，靠着城墙根搭建，冬天一到，冻死人是常事。
城市重建了，秩序恢复了。
但贵族还是贵族，平民还是平民，贫民还是贫民。
林恩对此无能为力。
他和诺拉讨论过，诺拉苦笑着摇头，说这不是他们能改变的事。
陶森特的监督官每隔三天就来一次，盯着城市建设的每一个环节，确保一切按照“传统”运转。
传统。
林恩不喜欢这个词。
但他也清楚，现在不是掀桌子的时候。能让所有人活过这个冬天，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深吸一口冷空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暂时压下去。
“想什么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慵懒的暖意。
林恩没回头。
“想你。”
安娜走到他旁边，也靠上栏杆。
她今天没穿圣女的礼服，一件厚实的灰色毛呢大衣裹住纤细的身形，金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缎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侧。
不像圣女，倒像个普通的年轻女人。
“骗人。”安娜侧头看他，金色瞳孔里映出冬日苍白的天空。
林恩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在想明光节的事。”他老实交代，“还有王城那边。”
安娜收回目光，看向广场上忙碌的人群，沉默了几秒。
“你担心诺拉会被拉下这个位置？”
林恩点头。
“嗯。”
安娜没有立刻接话。她的视线在那面王旗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王太后是个聪明人。”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削去了一半，“她不会做太难看的事，但该拿走的东西，她一定会拿走。”
“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安插一个贵族出身的城主，架空诺拉的实权，再给她一个好听的虚衔。”
“温和，体面，无法反驳。”
林恩沉默。
这和他预想的一样。
“诺拉知道吗？”
“她比我们都清楚。”安娜垂下眼睫，“从她决定接管这座城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可能会到这个结局。”
风又大了些，安娜下意识收紧了领口。
“你想帮她。”林恩直接说。
安娜抬眼看他，目光里闪过一些意外，随即化为无奈的笑。
“我想，但我们对付不了一个99级的王”
两人靠在栏杆上，沉默了一会儿。
楼下传来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笑声，铁匠敲打金属的叮当声。
安娜忽然转过身，整个人面对林恩，背靠着栏杆，双手抱在胸前。
“我们下去逛吧。”
林恩愣了一下。
安娜的表情有种他很少见到的期待。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第一次被允许出门玩耍的小孩。
虽然脸上的表情还端着圣女的架子，但那微上翘的唇角出卖了她。
林恩忽然想起来，安娜从小在教会长大，她大概从来没逛过集市。
“行。”他直起身，“走吧。”
安娜的唇角又翘了一点，但很快压下去。
冬天的空气立刻包裹上来，带着炭火和烤栗子的香气。
街道两旁挂满了彩色的灯笼，虽然是白天，但已经有人在往灯笼里塞蜡烛，为夜晚的庆典做准备。
安娜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左右游移。
一个卖糖画的老人正在铜勺里熬糖浆，琥珀色的细线在石板上勾勒出一只翘尾巴的猫。
安娜的脚步慢了下来，林恩却没有注意。
他继续往前走了三步，才意识到身旁的人不见了。
回过头，林恩发现安娜正站在糖画摊前，盯着那只糖猫，表情十分认真。
老人注意到有客人，抬头笑呵呵地招呼。
“姑娘想要什么？猫、鸟、花，都能画，明光节特别款还有小太阳。”
安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在摊位上已经做好的几根糖画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停在一根画着星星的竹签上。
“这个……多少钱？”
林恩走回来，从兜里摸出十枚铜币放在摊上。
“来两根。一根星星，一根太阳。”
老人收了钱，麻利地递上糖画。
安娜接过那根星星糖画，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舔了一口边缘。
有点甜。
林恩咬着太阳糖画，看着她的样子，差点笑出来。
“好吃吗？”
安娜没看他，继续舔她的糖画。
“还行。”
两人沿着集市慢慢走。安娜在每个摊位前都会停留几秒，有时候长一些，有时候短一些。
卖香料的、编草鞋的、磨刀的、画肖像的……
“想试那个吗？”林恩指着前方一个套圈的游戏摊位。
安娜的视线追过去。
一圈木桩上摆着各种小奖品。
几个年轻人正嘻嘻哈哈地扔圈，套中的寥无几。
“这是什么？”安娜问。
“套圈。把圈扔出去，套中什么就赢什么。”林恩解释。
安娜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一个毛绒的白色小猫布偶上。
她直接走了过去。
摊主是个年轻小伙子，看到有新客人来，热情地递上三个竹圈。
安娜接过来，掂了掂重量，然后以一种近乎标准的投掷姿势。
第一圈，精准地套在了最远处的木剑上。
第二圈，稳落在白色猫布偶的底座上。
第三圈，则不偏不倚地挂在了角落里一个雕花木盒的尖端。
三投三中。
摊主呆住了。
围观的几个年轻人也呆住了。
其中一个小伙子刚扔了六个圈全部落空，正在自嘲手残，看到安娜这一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安娜面不改色地从摊主手中接过那只白色猫布偶，以及那个雕花木盒，还有第一圈套中的一把木剑。
她把小木剑递给林恩。
“给你。”
林恩低头看着手里这把还没巴掌大的木头玩具剑，沉默了两秒。
“谢谢殿下。”
安娜已经抱着她的猫布偶走远了。
林恩跟上去，把木剑插进腰带里。
算了，好歹是圣女送的。
两人继续在集市中穿行。
安娜怀里抱着布偶，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
她甚至开始主动指向一些摊位，问林恩那是什么，这又是什么。
林恩一解答，偶尔夹带几句私货逗她。
就这么走了半条街，安娜突然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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