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念逢春
他的目光在模糊中最后看了林恩一眼。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甚至连手都没有抬，就像在看一个必死的人。
哈根的意识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龙血战马先他一步轰然倒地，扬起一大片尘土。
铁鳞龙骑兵团团长哈根，面朝下摔在碎石路面上。
直到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的脑海里都在回荡着同一句话。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两个五十多级的加起来，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但没有人会回答他了。
歌声消散。
塞壬的虚影无声地碎裂成银色光点，融入夜色之中。
小镇恢复了安静。
林恩站在街道中央，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哈根身边，蹲下来看了一眼。
瞳孔完全涣散，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不愧是六十三级的龙骑士，这都能活！
林恩掏出精金短剑直接补刀。
“结束了？”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恩转过头。
安娜站在他身后四五米远的地方，修女袍破了好几个口子，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嗯。”林恩站起来，“您的理智值还好吗？”
“还好。”安娜很坦然地回答，“还没掉下七十。”
一场战斗打掉了将近三十点点。
林恩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些禁咒确实是好用，但代价也是真的恐怖。
“我给您治疗一下。”
林恩说着，已经在调动理智值了。
安娜点了点头，站在原地没动。
脱战之后，可支配理智点已经开始自动回复。
林恩等了几秒，然后抬起右手。
银色的光点从他的掌心浮现，带着温柔的微光。
【汐月恩赐】
消耗20点理智值。
银色的光雨从林恩掌心倾泻而出，如同月光淋在安娜身上。
安娜闭上眼睛。
修女袍上的破损没有被修复，但她身上那些细碎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刚才殉光灼烧残留的暗伤、与哈根硬碰硬时震裂的几条筋脉、还有禁咒反噬导致的内伤，全部在银光中被一一抚平。
林恩看着安娜闭眼的模样，确认治疗正在生效。
然后。
他的右手不知道为什么往前伸了一下。
掌心带着银色微光的手，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安娜的胸口上。
林恩发誓。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
汐月恩赐根本不需要身体接触。
他用了这么多次，从来没有哪一次需要碰到对方的身体。
但他就是摸上去了。
手掌隔着修女袍的布料，感受到了一种出乎意料的柔软。
林恩的大脑在这一刻有些宕机了。
安娜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林恩放在自己胸口的右手。
时间仿佛静止了。
银光还在流淌。
治疗还没结束。
安娜没有立刻推开他。
可能是因为太震惊了。
也可能是因为……不想打断治疗。
但在这短短几秒里，林恩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
柔软得远超预期。
然后又捏了一下。
安娜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神色。
治疗的银光终于消散。
安娜抬起手，用一种极其优雅的动作，将林恩的手从自己胸口上轻轻拂开。
“谢谢你的治疗。”
林恩把手收回来，表情同样自然。
“不客气，圣女殿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丽莎。”安娜转过身，对站在远处一脸茫然的丽莎招了招手。
“过来，我们该走了。”
丽莎小跑着过来，看了看安娜，又看了看林恩。
“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
安娜和林恩异口同声。
丽莎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嗯……应该是她多想了。
......
三人走出小镇，沿着南面的野路朝一片低矮的丘陵带行进。
夜风裹着焦糊的味道从远处吹来，不知道是哪个村庄还在燃烧。
林恩把独角兽召了出来，让安娜侧坐在马背上。
安娜虽然伤已经治好了，但连续施展禁咒的疲劳不是单纯治疗能消除的。
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不是因为气氛尴尬。
而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被瘟疫隔离的小镇、穷凶极恶的骑兵团、安娜的禁咒大战。
还有从那个中年男人口中听到的圣歌城的现状。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丽莎在一处被灌木丛遮蔽的凹地停了下来。
“可以在这里休息，地势低，外面看不到火光。”
林恩也觉得不错，于是他先一步帮忙铺开了安娜的毯子。
安娜从马背上下来，在毯子上坐了一会儿，揉了揉太阳穴。
丽莎蹲在旁边替她解开修女袍外层被撕裂的系带，从包裹里翻出一件备用的外袍递给她。
“殿下，您先休息吧。”
安娜摇了摇头。
“你和林恩先吃点东西。”
丽莎应了一声，起身去翻找食物。
林恩靠在一块矮石上，啃着半块硬面包，脑子里在想事情。
圣歌城被占领了。
安娜想去的地方，被深渊教团变成了屠宰场。
他偷偷看了安娜一眼。
她坐在毯子上，膝盖曲起来，双手环抱着小腿，眼睛看着地面。
“丽莎。”安娜突然开口。
正在啃肉干的丽莎抬起头。
“嗯？”
“你先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水源，顺便查看一下周围的安全。”
丽莎看了看安娜，她放下肉干，没有多问什么，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林恩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看着丽莎的背影消失。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安娜站起来，朝他走了过来。
月光从云层的间隙中漏下来，照在她的脸上。
林恩看到了她脸上的摇摆不定。
安娜在他面前站下。
“林恩。”
“嗯。”
安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林恩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看来我们的旅途……要结束了。”
林恩愣住了。
“什么意思？”
安娜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林恩的头顶，落在远处漆黑的天际线上。
“我一直觉得，只要我们走得够远，总会找到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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