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念逢春
“而且。”林恩补了一句，看向安娜，“都到这里了，就更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就放弃了。”
安娜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确实没打算放弃。”
她转过身，朝独角兽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圣歌城是我选的目的地。”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不管那里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要亲眼看一看。”
“那就走呗。”林恩走到独角兽旁边，翻身上去，朝安娜伸出手。
安娜看了他一眼，但没有接。
“你不担心接下来发生的事？”
“担心。”林恩的手没缩回去，“但我答应过你，做你的侍从。”
安娜最终还是握住了林恩的手，被他拉上了独角兽。
“如果情况不对，我们立刻撤。”
“听您的。”
独角兽踏上了下山的路。
石碑被留在了身后。
月亮慢慢升了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向南。
谁也没再提那行字。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时候陡了不少，独角兽放慢了脚步，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终于离开了山脉区域，重新踏上了平坦的土地。
空气立刻变了。
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在夜晚清冷的空气里格外突兀。
林恩皱起了眉。
“你们闻到空气中的气味了吗？”丽莎在侧面低声问。
林恩点了点头。
他们又往南走了不到半个小时。
独角兽突然停住了。
林恩顺着前方看过去。
月光下，大约三百米外，有一片建筑群的轮廓。
低矮的房屋，石砌的围墙，几根高耸的立柱。
是一个村庄。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村庄。
随着距离拉近，那股焦糊味越来越浓，林恩下意识地用袖子捂了一下鼻子。
房屋从里到外全部被彻底焚烧，连石墙都被高温烤得发黑开裂。
屋顶早就不存在了，坍塌的梁木变成了扭曲的黑炭，和瓦砾混在一起堆成一个个低矮的废墟。
林恩翻下独角兽，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等一下。”安娜也下来了。
她走到最近的一栋废墟前，蹲下身，用手指碰了一下墙面上的黑色焦痕。
“普通的火做不到这种程度。”她收回手指，“这是魔法火焰，而且温度极高，至少持续燃烧了数个小时。”
“人为纵火？”
“嗯。”安娜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村庄的废墟，“所有房屋被同时引燃，没有留出逃跑通道，连围墙外侧的草地都被清理干净了，这就说明纵火者专门做了隔离带，防止火势蔓延到村外。”
林恩的脚步慢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几个立柱。
之前从远处看还以为是村庄的建筑结构，但走近之后才发现，那些立柱不是房屋的一部分。
它们被单独竖立在村庄中央的空地上。
一共六根。
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烧焦的人。
如果不是隐约能看出人形的轮廓，林恩甚至会以为那是固定在柱子上的某种装饰物。
安娜的脸色变了。
“竟然是火刑。”
“奥伦提亚再怎么压迫平民，也从来没有通过火刑的提案。”
“这是一种残忍的处刑方式，两百年前就被奥伦提亚废除了。”
她顿了一下。
“陶森特公国怎么会……”
话没说完。
因为她自己已经想到了答案。
国王遇刺，贵族内战，国家分裂。
在这种时候，掌权的不是法律，而是铁血手段。
谁的手下多，谁就是法律。
“火刑柱通常用来对付什么人？”林恩问。
“不服从者。”安娜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六根焦黑的柱子，“或者被指控为叛徒、异端、间谍……在混乱时期，任何人都有可能出现在上面。”
丽莎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
三年前她的家人被邪教徒杀害，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无辜者被屠杀是什么样子。
“走吧。”林恩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没有活人了。”
他们没有停留太久。
独角兽穿过被焚毁的村庄时，林恩刻意没有往那些柱子的方向看。
他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
重新回到路上之后，三个人都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独角兽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林恩突然勒住了缰绳。
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旁边，出现了几个移动的身影。
五名巡逻骑兵从前方的矮坡上冒了出来。
林恩迅速用鉴定术扫了过去。
【等级：28】【等级：31】【等级：27】【等级：30】【等级：33】
不算强。
但也不算弱。
对付普通的流民和强盗绝对绰绰有余了。
为首的那名骑兵看到了他们，显然也愣了一下。
林恩能理解他愣住的原因。
在这种鬼地方，忽然冒出来一个骑着纯白独角兽的男人，身前坐着一个金发美人，旁边跟着一个银白色长发的修女。
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旅人。
为首的骑兵拉住缰绳，和身边的同伴低声交谈了几句。
然后很自然地带着队伍从路的另一侧绕了过去，就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
马蹄声渐渐远去。
林恩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骑兵消失的方向。
那个为首的家伙很聪明。
他一定鉴定过他们三个人的等级，而且肯定鉴定不出来。
鉴定不出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面的人等级远超自己。
碰到这种情况，你是巡逻兵你怎么选？
当然是装作没看见。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雇佣兵，真让他们送死肯定不愿意。
林恩重新握住缰绳，“这附近有军事力量在活动，而且他们对平民的态度很不友好。”
“你觉得那个村子是他们烧的？”丽莎问。
“不确定，但我感觉肯定和他们有关系。”
安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往前倾了一下身体，让独角兽加快了速度。
第二天黄昏，他们看到了一个小镇。
按照薇拉给的地图，这里应该是圣歌城外围最后一个有标注的居民点。
名字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镇口的木牌被人砸烂了，碎片散落一地。
小镇不大，大约三四十栋房屋沿着一条土路两侧排开，最高的建筑是一座两层的石楼，看上去像是旅店或者集会所。
乍一看，这个镇子和他们之前经过的那些废弃村庄不同。
房屋是完好的。
没有被烧毁，没有坍塌，甚至连屋顶上的茅草都还在。
但是所有的门上都画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叉号。
油漆很粗糙，像是匆匆忙忙刷上去的，有些地方还淌着红色的痕迹，在暮色中看上去像是干涸的血迹。
“咳。”
一声咳嗽从某扇门后传了出来。
“瘟疫果然已经传到了圣歌城。”安娜的声音从他前方传来。
林恩已经猜到了。
那些门上的红色叉号应该是隔离标记。
每一扇画着叉号的门后面，都关着感染了瘟疫的人。
“有人在管理这个镇子。”丽莎低声说，“画叉、封门、隔离……这不是村民自己会做的事情。”
“应该是圣歌城的人。”安娜点了点头，“如果圣歌城还有运作的政权，他们肯定会在外围设立隔离区，把感染者集中管控，防止瘟疫扩散到城内。”
“你是说，圣歌城还没沦陷？”
“至少在封锁这个小镇的时候应该还没有，不然做这些毫无意义。”
林恩跳下独角兽。
“你要做什么？”丽莎警惕地问。
“进去看看。”
“瘟疫......”
“我能治疗。”林恩打断她，“你忘了？”
丽莎顿了一下，随即闭上了嘴。
林恩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
门上的红色叉号在近距离看更加刺眼，油漆是某种廉价的矿物颜料，已经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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