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御绫
“这家伙脾气是真不好,要是有客人指出他店里的肉不新鲜,他就会耍无赖。”
夏祁歌抿抿嘴,眼睛轻轻闭上,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你要是敢动手,他就敢用他金丹期的修为打人,也因为这种事进过许多次执法部门了。
“我当初在这里打工的时候,他什么活都丢给我干,整个店里就我一个在忙活。我当时真的巴不得戳他几个窟窿眼……
“我本来以为,他这种人肯定会逃避征召,当逃兵,或者索性直接响应飞升者号召,加入那些飞升者。
“但谁能想到,在战场上,他能为了救战友主动殿后,最后战死了呢。”
“小德有亏,大德无缺。虽然平常那些事是该死了些,不过算个好汉子。”
欧阳青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
他从夏祁歌怀中的花里抽了一支出来,和她一起轻轻放在了店门口。
“一路走好,兄弟。”
下一个地方是一间灵果捞,同样是夏祁歌曾经打过工的店面。
欧阳青还记得夏祁歌跟他说过,这间店面的老板娘很照顾她,是个很好的人。
“我记得这家店的老板娘只有筑基吧?也被征召了吗?”
“不,她没被征召。但她的丈夫是军人,所以她也第一时间就奔赴前线,去主动负责后勤。”
夏祁歌的眼眶微微发红。
“但是因为有个飞升者潜入了其中,他袭击了后勤部队,就没回来。”
欧阳青手指缓缓用力,发出咔嚓作响的声音,但片刻后又松了开来。
最后,他也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献上一支白花。
第三个地方就不在美食街了,夏祁歌缓缓踩上飞剑,朝着一个方向飞去,欧阳青也乘着云彩快步跟上。
约莫半个小时后,她才慢慢地落地。
这里没有店铺,只有一辆被安置得好好的小推车。
“这是?”
“这里是余叔的摊子……”
欧阳青想起来了,自己当初在刚进灵阁城的时候似乎有路过这里。
那个会卖自己的鱼子酱的,名叫余叔的鲤鱼精。
“他也?”
夏祁歌轻轻地点了点头,贝齿紧咬嘴唇。
“余叔是独自来到灵阁城来打拼的,但是他家人所在的城市第二天的时候就沦陷了,所以他不顾劝说就赶回去了。目前……生死不明。”
两人都明白,那种情况下,生死不明……那大抵迩九?七FV?A吆叁?扒六群就是死了。
欧阳青也同样献上了一支白花。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两个人在灵阁城内四处跑,祭奠那些死去的人们。
他们都是夏祁歌曾熟识的朋友,打工的工友,黑市的小贩,还有许许多多……
当几人将手里的花束全都用完时,天已经快亮了。
“剩下的改天再来吧。”夏祁歌说道,声音里带着仍未散去的悲伤,“花用完了。”
她本来打算自己来,花的数量应该是刚刚好的,只不过欧阳青来了,花的数量少了一半,还有一半的人没有去。
两人站在灵阁城一处较高的地方,俯瞰着这座在这片蒙蒙亮的天色中,还未苏醒的城市。
这是她的家,她出生,成长,战斗并失去许多朋友的地方。
“欧阳……”
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那些熟悉的街巷上,声音很轻。
“我们……真的要走吗?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她问着,却又像是根本不需要答案,或者说害怕听到那个早已预见的答案。
她紧接着便急急地说了下去,仿佛要将心中翻涌的洪流倾泻而出。
“我不想走!我一点也不想走!我不想离开灵阁城,不想离开邦邦界!这里是我的家,是我的一切!”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两行清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下。
此刻的夏祁歌不再是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剑光凛冽的剑修,只是一个不愿离开家园的,心碎的女孩。
“余叔的摊子虽然空了,但只要路过那条街,我好像还能闻到他鱼子酱的味道,听见他招呼客人的声音……”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抬起手指向下方的街道,指着整个灵阁城。
“那个讨厌的烧烤店老板,他每次见我都不会给我好脸色……还有灵果捞的老板娘,她总是偷偷塞给我最大最甜的果子……还有那些一起在城墙上和我守过夜班的同事,我总去光顾的黑市的小贩……
“我认识的所有人的名字加起来,还不到一张纸的一半,他们的一辈子,连一张轻飘飘的纸都写不满啊!”
她的声音哽咽了,每一个名字都承载着鲜活而沉重的记忆。
那些牺牲的人,那些平凡或不平凡的生命,他们曾经在这里欢笑,争吵,努力生活,甚至英勇赴死。
他们的气息,他们的足迹,他们活过的每一刻,都深深地烙迩疚起熘氿?壹氵巴?Ⅹ印在这几条小小的街道里。
而在灵阁城中,又有多少这样的街道,承载着多少人们生存过,欢笑过的痕迹呢?
“我不能走……我不想走!他们都曾经活过,这里有他们活过的痕迹,能记住他们的痕迹!我不能丢下这些!!”
夏祁歌扑进了欧阳青的怀里。
“呜……哇啊啊啊——!!!”
哭声再也无法抑制,从压抑的呜咽瞬间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
她的双臂紧紧环抱住欧阳青的腰身,像是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夏祁歌的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温热的湿意带着巨大的悲伤传递开来。
“欧阳……想想办法!我求求你……想想办法……呜,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这里!求你了,你肯定有办法的!邦邦界是我的家,我们的家!不能丢啊!”
第293章 战至最后一刻
夏祁歌断断续续地哭喊着,声音破碎不堪。
她心里其实一直压着情绪。
不论是刚回到邦邦界还没来得及等他们商量就迫不及待地冲去支援沐子弥,还是后续主动上前线和万族士兵厮杀,都能看得出来她在得知邦邦界遭遇袭击后心中的焦虑和急躁。
先前的那场小胜利或许刚准备消除这份焦虑,但欧阳青的一句话就又把这份焦虑带回来了。
“好了,不哭,我在呢。”
欧阳青伸手将她轻轻揽在怀里,右手拍抚着她的后背,好似安抚般一下接一下。
他没有再和她说什么最优解或者局势分析之类的话,只是让怀里的女孩默默地宣泄完其中的情绪。
欧阳青很喜欢邦邦界,但他是个轮回者。
轮回者每十天就要去一个全新的世界,他去过很多位面,其中也有许多被毁灭的位面。
那些都是欧阳青没能救下来的位面,里面的生命随着位面要么坠入低纬度,生不如死,要么就一并化作地风水火,重归多元宇宙。
比起那些连命都没保住的人们,欧阳青觉得至少能保住性命的邦邦界人们已经很幸运了。
活着就有希望,哪怕苟延残喘,也要活下去——这是轮回者的铁则。
但是,夏祁歌并不这么想。
她只是个出生在和平年代的修士,平日里只需要为几块灵石忙碌奔走,手中长剑在匣中藏了几十年,也就只能在平时练功时拿出来演练几招剑法,一展锋锐。
但,她知道什么叫做寸土不让!
烧烤店的老板,灵果捞的老板娘,还有余叔和其他人……不论是奔赴前线,还是前往寻找家人,他们都为包围邦邦界贡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这份用血还回来的家园,夏祁歌一寸也不想让给那些该死的万族!
他们所有人都曾在这片土地上挥洒过汗水与鲜血,如果放弃这片土地,那么他们的牺牲就真的没有意义了。
夏祁歌不愿放弃这他们用生命争取来的家园。
她想要让后辈铭记那些泼洒在这片土地上的血,埋在地里的尸骸。
想要让那些牺牲者的亲朋好友能够从生活中点点痕迹中回忆起他们。
她不想走。
欧阳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安抚着夏祁歌的心情。
良久之后,夏祁歌那嘶哑的哭声渐歇,但她的脑袋却还一直缩在欧阳青的怀里,不敢抬起头来。乛
“舒服些了吗?”
欧阳青将一缕蓝色的长发捋到耳后,露出了那通红的耳根。
“……嗯。”
怀中,传来一声极低极轻的闷声回应。
不过,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了一阵的动静。
欧阳青转过头,就看见弦卷心站在一旁。
弦卷心这段时间还挺忙的,据说这次是要作为仙家政府的代表和邦邦界本土的妖族那边进行出席慰问工作。
不过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哎……年轻人也不能太过火啊。”
弦卷心一只眼睛轻阖,一只眼睛半睁着地望着他们俩。
那模样,像极了看自己那不争气弟子在面对老情人时那狼狈模样的龙虎山老天师。
“光天化日搂搂抱抱的,这种事情回去做嘛。”
闻言,夏祁歌整个人像只仓鼠一样,将自己的身子缩得更小了。
只不过,欧阳青可不是张灵玉,他的脸皮没那么薄。
“怎么了心前辈?羡慕了吗?”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慌乱或是害羞,反而还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
他年纪是没有黑塔和弦卷心那么大,但也不小了,真要他调侃几句他也是干得出来的。
“心前辈如果羡慕的话可以自己去找一个~”
弦卷心闻言,原本想要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
她小嘴撅起,看向欧阳青的眼神中带上几分不满。
“小欧阳,调戏长辈是不对的哦!”
这个表情欧阳青很眼熟,当初他和弦卷心第一次见面就开口想要对方一个条件的时候,她就是露出这种像是娇嗔一样的表情。
但不一样的是,之前的她是真的会掉好感度,而现在的弦卷心只要不是欧阳青突然跳反天庭,都会像一个奶奶一样给予最大的宽容。
才怪!
她弦卷心可不是什么慈祥的老奶奶!
拿来吧你!
弦卷心撇了一眼缩在欧阳青怀里的夏祁歌,没好气地直接一手把她从对方的怀里像拎只小鸡一样拽了出来。
欧阳青也没反抗,就让对方将夏祁歌带走,护在了对方的怀里。
“小欧阳你可不许欺负小歌哦,不然我可要和你急了。”弦卷心用警告的眼神盯着欧阳青。
“这么偏心?”欧阳青双手在胸前抱胸,轻笑出声,“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照理来说,这俩人认识应该还不到一个月吧?
“小歌算我熟人的徒弟,我跟她亲点不是正常吗?”弦卷心嘿嘿一笑,“就算以后她和你结婚了,那我也能算她娘家人!”
欧阳青一愣:“啊?你熟人的徒弟?”
不光是欧阳青,连夏祁歌都忘了先前的窘迫。
她怔怔地转头看向了弦卷心,伸出手指指向自己,眼睛中透露出一股清澈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