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御绫
身上带着烟，也只是作为一个社交手段而已。
毕竟他说起来只是个文职，平常做的最多是处理一些公务，和各个职位的人们联络联络感情，这样才好办事。
不过眼下，就连他这个文职都不得不来到这战场的第一线，而且还是如此弹尽粮绝的情况，他抽一根也不碍事吧？
“吸……呼……”
凤九川坐在身为舰长的位置上，默默地吞云吐雾，眼神直直地落在外部投射进来的影像上。
远处，那些侵略者数百万艘的战舰几乎占据眼前的一切，仿佛就是从那无尽的虚无之中行驶而来。
凤九川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距离他们最近的一艘战舰。
对面的战舰实力远远超出他们，对方的战舰似乎可以通过彼此之间的某种特殊能量联系，在不需要结阵的情况下，就能互相增幅彼此的实力。
他们的每一发炮击都有堪比仙人级别的恐怖杀伤力，而自己这边呢？
哪怕是放弃一切防御，将能量全部注入，舍弃一切的拼死一击，打在对方的战舰身上，却连对方的防护阵法都无法打破。
二者之间的差距，甚至不是“天差地别”这种级别。
如果说眼前的这些入侵者都是仙人，那么他们甚至连地上的蝼蚁都算不上，顶多只能算得上是一片尘埃。
而不光是凤九川，在其他几艘战舰的舰长通信中，其他的舰长同样也是一阵沉默，整个通信频道中是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舰长通信中传来了一声有些颤抖的声音。
“宇宙号的弟兄……是没了吧？”
这是隔壁飒库鲁号的舰长，凤九川认得他，他和自己一样本来是修士协会的文职人员，这次是一起来到的前线。
“宇宙号的逃生船都正常回到邦邦界了，还是活了一些的。”
另一道声音传来，像是安慰似的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没得打了吗？”
“打？这种情况怎么打？”
一道瓮声瓮气的粗犷声音传来。
“正面对抗不行，就不能想想办法吗？战术什么的……”
“我很感谢这些文职人员能来协助，但抱歉，我作为所有战舰里唯一一个军部的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的战术可以使用。”
粗犷声音带着几分的疲倦的语气说道。
“对面数量多的足够把整个邦邦界包围起来了，而且咱们身后就是直接进入邦邦界内部的空间通道，退了直接长驱直入了！”
凤九川留意了一下邦邦界的情况，四个巨大的空间通道已经足够数十架的战舰并肩齐入。
如果不是他们几艘剩余的战舰结成的立体防护阵法，对方真能把这些战舰开进邦邦界直接洗地了。
从当初接敌的前线一路退到了这里，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不能再结阵吗？你们军部每年吃那么多军费用来研习的战舰阵法呢？”
“他妈的！本来我们就只能靠着结阵来勉强抵挡攻击，结果对面跟开了似的，没几个小时就解析能出弱点，上百套阵法最长的一个才坚持了八个小时！这打集贸！”
那粗犷声音骂了一声，随后又问道。
“援军呢？援军什么时候能来？”
“兄弟，连我们这种文职人员都上前线了，你真觉得还有援军来吗？”
和凤九川一起来的文职修士长叹了一口气。
“天庭那个该死的飞升者政策一搬出来，一大堆原本蛰伏的老东西都跳出来作妖了。邦邦界现在不光要应付入侵者，内部还得去应付那些跳反的王八蛋，最多再派点人来，战舰是真没有了。”
“草！我当年就跟那弦卷丫头说过那帮老狗不能留，她就是太心软了！”
闻言，凤九川心里也是暗叹一声。
当年弦卷心建立仙家政府，想要让人人有仙修，这种打破阶层上升渠道垄断的行为自然是遭到了整个邦邦界几乎所有门派的反对。
只不过弦卷心以一人之力荡平万宗，把所有的反对声音都压死了，这才让仙家政府正式成立，成为邦邦界的唯一政权。
但对于那些反对的修士，弦卷心没有选择赶尽杀绝，而是希望通过教化的方式让他们融入到群众中去。
从现在来看，这办法无疑是好的，为仙家政府在邦邦界各地的工作以及各种研究都提供了不菲的帮助。
只不过，对于那些年纪比弦卷心更大的老东西来说，这也给了他们逃得一命的机会。
这些年来他们假意屈从，实际上一直在暗戳戳地想要使坏。如今邦邦界遭遇入侵，外患逼近，他们立刻就跳了出来，拉起一大帮人成为内忧。
凤九川就不明白了，玛德对面连人都不是，这群老东西为什么宁可和他们合作也要推翻弦卷心跟仙家政府！？
而且最让凤九川想不明白的是，还真有一群煞笔支持的！？
他们也不动脑子想想，没有仙家政府，他们有几个是能踏上仙途的？
真要回到当初那个旧时代，他们不也是被压迫的对象吗？
明明教育方面仙家政府也没落下，到底从哪冒出来这么多低能儿啊！？
第267章 有死而已！
舰长通信频道中，商讨仍在继续。
“我们现在这套防御阵法还能撑多久？”
“不好说，慢的话应该还有几个小时，快的话估摸着也就再有十几分钟对面就能破解了吧。”
“我们还有几套阵法可以拿来用？”
“没有了，所有阵法都被他们破解，对面一炮就能打崩，没有意义，这已经是最后一套阵法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问的，但一下子就把整个舰长通讯都弄至沉默。
怎么办？他们也想知道怎么办？
自毁式的攻击连对面战舰的漆都打不掉，数量更是远远地超越他们。
他们除了等死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舰长……”
这时，凤九川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是他的副手，原本在这艘战舰上服役的一名普通的士兵，军龄甚至只有一年，修为只有筑基。
战争开始后，短短的几天就打掉了仙家政府几百年的底蕴，凤九川他来到这艘灵阁号上支援时，原本服役的士兵算上眼前这个，已经只剩下三十三个了。
“怎么了？”凤九川平静地问到。
“再这样下去撑^羣?-2蹴鳍?.уi?三拔镏??不了多久的，我们要不……”
他犹豫了片刻，喉头上下滚动，像是被话语噎住了。
“要不先撤吧？”
撤？
凤九川一时间还没理解对方的意思，他们从最开始的前线已经一路撤到最后的防线了。
他们的身后就是邦邦界本土，还能撤到哪里去？
但看见那个副官躲闪的眼神后，凤九川就明白过来了。
他的意思是，撤回到邦邦界本土。
这和当逃兵也没有什么区别了，毕竟如果没有他们拦着，这些战舰一旦开进邦邦界本土，就凭弦卷心一个人肯定拦不住所有战舰。
对方的仙人级别个体战力也不少，已经漏了几十个进去了，他们要是退了，那邦邦界真可以说要完蛋了。
凤九川眉头一竖，张口便打算骂出声，但看到眼前副官肩膀上那象征着一年军龄的肩章，一时间又骂不出声。
“你多大了？”凤九川逡貳零栮弍异衤三溜?问到。
“昨天……刚过十九岁生日吧。”
十九岁……还只是个孩子啊。
凤九川深吸了一口烟，而后朝着另一边缓缓吐出。
灵阁号上剩余的那三十二个士兵，基本都是和他同一批的，老兵早就死在了前几天的战斗中，只剩下这些小孩。
说起来，自己女儿和他好像也差不多大，在修士协会的特别行动部队中任职，前段时间还参与了对那个邪修苍桀子的追捕行动。
听说还受了伤，他都一直没来得及去好好探望探望她，也不知道这会儿怎么样了。
明明打算等下次休假就带她好好去玩一玩，放松一下的……
凤九川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随后吐出，缭绕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脸，让旁边的副官看不清他的表情。
片刻后，烟雾消散，凤九川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当他将自己的想法说给舰长通信频道里后，迎来了一阵沉默，而后，取得了所有舰长的一致同意。
凤九川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开启了战舰内的通话，让自己的声音可以让战舰上的每个人都听到。
他的双手撑在操作台上，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样，干涩地开口。
“所有舰员听令，灵阁号准备撤退，在通过空间通道退回邦邦界本土后，所有人准备上逃生船。”
那副官楞了，他本来都做好被骂逃兵甚至直接击毙的心里准备了。
他不想死，准确来说，不想死在这里。
留在这里等死是真没意义，活着才有更多的机会。
退回邦邦界本土，伊?球尹奇` 思物就四九岜??U- п?他们这些人至少还能去多处理一些本土的叛徒和对方的先遣登陆部队呢。
坚守在这里除了拖延个十几分钟外，还能有什么用？
但他没想到的是，凤九川居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这个意见。
“不过，不能全部撤离。这艘灵阁号上，需要有人留守。”
凤九川最后一次深吸了一口香烟，燃尽最后一点灵植絮，吐出了最后的一口烟。
“兄弟们，这最后一条防线是守不住了。白白死在这里没有意义，但是，一旦让入侵者的战舰进入本土，将会有数以兆计的百姓人民死在他们的炮火之下。
“所以，我们也决不能让对面的战舰进入到邦邦界的本土。
“我会在这艘灵阁号退回邦邦界本土，在所有逃生船都撤离完毕后，和其他的战舰一起自爆，用自爆的余波来摧毁现在这四个最大的空间通道。
“我作为舰长，会留下来陪这艘战舰和留下来的兄弟们一并牺牲。
“兄弟们，这是邦邦界有史记载以来遇到的最大的危机，但我必须要说，能和各位一同在这里牺牲，我非常荣幸！
“现在，是家中独子的，年龄低于二十五的，全部登上逃生船。剩下的，依照年龄从小到大依次进入。”
说完，凤九川关掉铃琉司陆?芭（ 八）囷?了通信，整个人重新坐回了座椅。
他从怀中取出了手机，点开了女儿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如果欧阳青或者夏祁歌在这里或许可以认得出来，凤九川的手机上的照片中，正是当初帮助他们破了苍桀子阵法的那个娇小女修。
凤九川看着看着，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没有留下什么遗言。
他立刻打开了手机，打算给自己的女儿留点遗言。
但在这时，凤九川旁边的副官突然开口了：“那个，舰长。”
凤九川转过头：“你怎么还在？你不是才十九？还不赶紧去逃生船？”
“我就是想说这个事。”那副官说道，“我想把我的名额换给别人。”
“换给别人？”凤九川皱眉。
那副官点了点头：“虽然我才十九岁，但我其实没有什么修仙天赋，能到筑基全是靠丹药砸出来的。
“我这种人就算活下来也杀不了多少敌人，我想换一些修为更高的人活下去。
“黄大哥年纪大了些，但是已经是金丹期了，距离元婴也就一步之遥。或者林大哥，他虽然家中排行老三，但已经结丹，论作用肯定比我更强。”
那副官眼光直直地看着凤九川，眼中看不到对于死亡的畏惧，反倒满是恳求。
他不想死的毫无价值，但如果他的死亡能换来一个更有用的战力，那他很乐意献出自己的生命！
而这次，凤九川脸上的表情彻底黑了下来。
“胡闹！来人，给我把他打晕塞进逃生船里去！”
那副官先是一愣，但直到被人拖着往外拽的时候才惊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