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日海滨飞车
在推开院长室大门的同一时间,塞拉菲娜把头盔摘了下来,露出了柔滑的金色发髻,绝美的脸颊闷在头盔里,显露出了些许红润。
室内弥漫着书页特有的淡淡香味,不时吹来的微风中夹带着后花园草药的清苦气味。
阿黛拉正坐在一张厚重的橡木书桌后面,桌上铺满了翻开的账本和写了一半的文书,一支白色羽毛笔被她握在白皙修长的手指间。
身段丰腴醇美的院长穿着白色的修女袍,丰硕傲人的软肉将修女袍的前襟撑得高高隆起,袍子的腰身被她的身体衬得格外紧致。
“日安,塞拉菲娜姐妹。”
阿黛拉将羽毛笔搁在笔架上,紫水晶般的美眸从文书上抬起来,看向门口的塞拉菲娜。
第116章 修院长阿黛拉的策略
“日安,院长大人。”
塞拉菲娜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寒暄了一句后便切入了正题。
“魔物又出现了大规模调度的现象,请您立刻组织起防御。”
“巡逻队今早侦察到森林边缘的魔物骑兵数量大幅增加,同时外围魔物村庄已经开始提前收割庄稼并集中物资,所有迹象都符合出征前的准备。"
阿黛拉沉寂了片刻,轻轻把鹅毛笔搁在墨水瓶边的笔架上,紫水晶般的眸子在塞拉菲娜的脸上停了两秒。
“姐妹,请问你有什么看法呢?”
圣骑士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认为这次魔物军队的目标就是我们了,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供魔物攻打了。”
“东边的草原在白狼部族被击败后再无亚人活动,西边的丘陵地带除了几个已经废弃的伐木营地之外什么都没有。“塞拉菲娜的灰色眼眸直视着修院长:“她们在春天和夏天完成了对亚人部族的清剿以及对据点的加固,把所有可能全部排除之后,下一个目标只能是白河镇。
“我建议按部就班防守,在公爵领的军队到来之前守住城墙,不能出城野战。魔物目前表现出的组织度和协同作战能力并非寻常哥布林,守军在野战中无法与之对抗。”
圣骑士用平淡的口吻继续说出了最后一个方案:“若是局势实在恶劣,我们可以把白河镇的民众撤到修道院里。“
“修道院的石墙比镇子的城墙坚固得多,井水也足够支撑数百人使用。镇上的木屋在攻城时只会成为被火攻的燃料,平民留在镇子里反而会妨碍防守。”
“至于剩下的人民,我们只能够祈祷万能的主会庇佑他们的安全。”
塞拉菲娜的声音丝毫没有因为这段话的残酷而出现任何波动。
阿黛拉摇了摇头,绝美的脸颊上少见地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她将交叠的双手松开,一封盖有柯纳尔斯卡家族徽章的信函被摆在了桌面上。
阿黛拉的紫眸重新抬起来看向塞拉菲娜的脸,眼中带着一丝无奈:“这个办法固然很好,可是公爵的军队不来怎么办呢?“塞拉菲娜的灰眸没有丝毫慌乱,更没有问为什么,她用着一如既往的冷静口吻提出了当前局势下最合理的策略。
“那就请您尽快向白河镇提出坚壁清野的建议,把外围村庄的粮食和牲畜全都迁进城里,填掉城外所有的水井,让魔物在围城期间无法就地补给。"
“但是我很怀疑您的意见是否会被白河镇听取,镇长不懂军事,而且他对魔物一向抱有乐观的态度,您虽然贵为公爵长女和修道院院长,但按照王国的宗教敕令,您并不能直接命令镇议会。”
阿黛拉的紫色眼眸中满是冰冷:“他必须听从我的命令。”
她的声音从温婉成熟的口吻骤然变得冷硬锋利,院长白袍里那丰满傲人的胸脯随着情绪的起伏颤动起来。
“柯纳尔斯卡公爵,波德拉谢公爵领的领主,我的父亲。他在上个月已经亲自离开公爵府,率领着领地的骑士们去往前线对抗季米特里的大军。“
“现在公爵府只剩下我的弟弟,一个才满十六岁,除了骑马打猎之外就只会一点魔法的毛头小子在主持大局。”
修院长的话愈发咬牙切齿:“季米特里那个蠢货在攻破王都之后向野蛮亚人和雇佣兵许诺他们可以肆意蹂躪波德拉谢,来交换王都在破城之后安然无恙的条件。
“他甚至亲笔签署了特许状,要把整整一个公爵领的土地和人民丢给肮脏的亚人和人渣雇佣兵尽情撒欢。
阿黛拉少见地失态了,压抑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她不自觉地咬紧了红润饱满的嘴唇,两座挺翘圆润的檀香山剧烈起伏着,撑得绷紧的布料随着酥胸的呼吸一鼓一缩。
“逼反一个边境公爵!真是没有叫错的外号,人如其名的昏聩者!”
修女骑士的灰色眼眸微微低垂,她很理解阿黛拉为什么这么生气,她从一开始就看得很清楚。
在她刚被分配到这座修道院时她就发现了,这位公爵之女并不甘心一辈子穿着长袍在圣堂里念经度日。阿黛拉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理清所有修女的出身背景和个人能力,把合适的人选安排到合适的岗位上,把一座修道院的物资账目管理得比精灵帝国的职业官僚还清楚。
她恨她的父亲,因为柯纳尔斯卡公爵在她刚满十八岁那年就把她送进了修道院,名义上是让她侍奉神明,实际上就是把她排除出了家族权力中枢。
就因为她的弟弟觉醒了天赋,所以公爵在这个聪明过头的女儿成年之后,就把她送进了修道院里。
内战本来应该是阿黛拉施展手腕左右逢源的机会,可现在家族被迫选边站了,她自己也只能配合自己的家族。
家族一旦战败,波德拉谢公爵的宝座就会被王室剥夺转交给别的贵族来坐,而阿黛拉这个被排除出家族权力中枢的女儿也会因为姓氏受到牵连。
而她又原本打算借助铲除边境魔物的功劳来在教会里更进一步,这本来是一个完美的计划。
边境魔物是所有势力都懒得认真剿灭的疥癣之疾,但同时也是教会最看重的一类功绩。
只要她能把白河镇周围的哥布林清剿干净并把战报写得漂亮,就有机会凭借这份功绩升迁,获得一个能够真正发挥她政治才能的职位。
但是更糟糕的是,那群魔物用一场胜仗间接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能击败雪爪氏族说明了两个残酷的事实:一是这些魔物的战斗力绝非寻常,甚至可以和一些次生亡灵大军相提并论了;二是这些魔物的机动力和后勤组织能力远远超过已知的任何魔物群落。
她的两大算盘全部落空,所以塞拉菲娜才能理解修院长为什么如此失态。
阿黛拉怎么也想不通这群魔物的进化速度为什么这么快,更何况这根本不是深渊裂缝里爬出来的恶魔,这只是一群哥布林。
“您失态了,大人。”
修女骑士的面色却在这时候变得更加柔和了一些,清冷美貌的脸庞上浮起了一抹难得的温和,塞拉菲娜现在才感觉阿黛拉第一次真正显露出她自己的感情。
阿黛拉露出了一丝错愕的神色,然后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修长白皙的手指重新交叠在身前。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时那双紫眸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稳重。
“是的…抱歉,塞拉菲娜姐妹。”
阿黛拉重新拿起了鹅毛笔,拉过一张空白的莎草纸写下封给镇长的亲笔信,她写完最后个字,用自己的戒指盖了一个章。
“接下来有劳你把我的话语转达给镇长了。公爵的援兵不会来了,告诉他坚壁清野、组织防御,请他尽快把镇上的粮食和水转移到修道院,然后尽力组织民兵在城墙上巡逻,不要冒险出城。”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成熟庄重,只是话中的疲惫怎么也无法消退下去。
圣骑士点了点头,接过信封:“遵命,愿主保佑他治下最忠诚的女儿们。“
第117章 战事将开
修女骑士把信交给了白河镇的镇长史蒂芬,而事情也正如塞拉菲娜预料的那样。
镇长拆开了信封,抽出那张莎草纸,信上的内容让他眉头紧皱。
阿黛拉在信中不仅要求他尽快疏散民众,破坏周边的基础设施和路牌,以及把所有的粮食全部搜集起来运进修道院,还特别注明连那些还没熟透的青麦也要一并割掉,以免被围城的魔物当成青贮收割。
阿黛拉的语气让史蒂芬很不舒服,她的用词毫无回旋的余地,仿佛根本不是失去了染指家族最高权力的长女,而像是一位真正的女公爵。
镇长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透出的高傲和不耐烦,仿佛阿黛拉在写下这些话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笃定他会犹犹豫豫,找各种借口来拖延执行。
但他也只能强忍着不快,抬起头朝塞拉菲娜露出一个毕恭毕敬的微笑,做出了该有的全部姿态。
他的笑容就像是一副僵硬的面具:“大人,主教大所说的事情,我已了解。”
“公爵府那边已有书信送达,让我们不必太过担心魔物。那群亚人本就是一群宵小之辈,靠偷袭和骚扰吃饭的野人而已,魔物击败了他们无法证明什么,波德拉谢的骑士在正面战场上从来不惧任何敌人。“
“而且公爵府承诺必要时刻会亲自派遣一队骑士援我们,以解白河镇之围。”
“至于坚壁清野一事,我会尽快办成,请塞拉菲娜大人和阿黛拉大人宽心。收集粮食和牲畜的工作从今天起就可以开始,我会派税务官挨家挨户清点存粮。"“至于疏散民众..这个..这个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毕竟白河镇治下的几个村子分布很散,光是派人把通知传到最远的那个村子就要花上一天。”
塞拉菲娜的灰眸在史蒂芬笑容可掬的脸上停了一刻,她怎么可能还不明白镇长的意思呢?
收集粮食和牲畜是可以的,史蒂芬能做到,也会去做,即便阿黛拉那高高在上的语气让他很不舒服。
不过疏散民众以及破坏周边的农村基础设施,是他绝对做不到的。
这事不能怪史蒂芬,坚壁清野从来不是一个行政命令能解决的问题。
镇长没有权力去逼迫农民把自己辛辛苦苦种了大半年的青麦成片割倒,他也不可能拿着鞭子把痛哭流涕的老人和女人孩子从他们的茅草屋里赶出来。
虽然农民们不会天真到以为躲在地窖里就能逃过魔物的搜捕,但他们在听说要把割掉的青麦和自家的粮食全部上缴给城镇守军统一分配时,他们的反应只会更加激烈。
农民们当然害怕魔物,可他们认为魔物不一定知道他们的村子在哪里,然而把他们全村的口粮和牲畜拉去给“公平”分配,这跟被魔物抢了有什么区别?按照农民们世世代代相传的血泪教训,被别人拿走的粮食是一定要不回来的,所以他们宁可把粮食藏在自己挖的野外地窖里,把牲畜赶到深山里。
阿黛拉属于教士和贵族阶级,她从小在公爵府里长大,她的世界里没有“农民怎么想"这个选项。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平民应该无条件服从领主的安排,所以她可以面不改色地签下坚壁清野的命令,而无视泥腿子们的死伤和怨言。
可史蒂芬是一个市民阶级。
他之所以能当上镇长和公爵府的管家商议自治条款,就是因为领主觉得他在镇上有足够的威望来安抚民意,替领主把不好听的话翻译成农民们能接受的措辞。
所以坚壁清野的命令对他来说就是政治自杀。
身着厚重白甲的修女骑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虽然对镇上的平民抱着朴素的好感和同情,但她很清楚这个时代的战争规则是怎么写的。
塞拉菲娜没有出言讽刺,也没有给他施加更多压力:“有劳你了,史蒂芬镇长。”
斯蒂芬低头说道:“您才是。”
她离开镇长办公室时,外面的天色正逐渐转暗,远处麦田尽头的磨坊风车正在缓缓转动。
回修道院的路上,她任由牝马沿着那条碎石路慢慢踱步,马背上的修女骑士迎着最后一片夕阳余晖回到了修道院。
修女院长的脸仍旧堪称绝美,狐媚般的紫水晶眼眸却没了以往那副游刃有余的慵懒从容,眼角微微往下垂着,眉心轻蹙,显然组织修女们防御对她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
塞拉菲娜只是简单汇报了两句关于镇长对坚壁清野不予配合的内容,语气平淡,没有添油加醋地为镇长辩解。
阿黛拉美眸紧闭,紧抵着下巴的白皙手掌慢慢握紧了,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几道浅浅的红色月牙痕。
塞拉菲娜看得出来,她愤怒于史蒂芬的阳奉阴违,愤怒于父亲把军队全部带走连一个骑士都不留给她,愤怒于自己空有调配物资和制定战术的头脑,却因为被困在一件修女袍子里,没人愿意听她的建议甚至命令。
仅仅是三秒后,那副随时发怒的模样便烟消云散,阿黛拉绝美的脸重新抬起来,眉心的结解开了。
修院长饱满的红唇间轻轻叹了口气,无比温柔:“天意难违,愿神证明他们是正确的,我们才是错误的一方。”
“塞拉菲娜-—”
圣骑士微微欠身:“是,您的吩咐?”
“收缩防御,不要去白河镇了,你也不要去了。我已经下令将修道院的一半存粮捐给了公爵的军队,以后不要接受任何流民和白河镇守军。"
”遵命。”
塞拉菲娜眼中虽然保留着对民众的同情,但她没有对阿黛拉的安排表示反对,更没有对阿黛拉捐粮的行为有异议。
被魔物攻破城镇,或者被雇佣兵破城的下场其实都是一样的,相比起来伪王季米特里的军队威胁更大,毕竟亚人们会筑京观,但是魔物不会。
她虽然是教会册封的头戴桂冠手持圣徽的护教骑士,可这个时代的骑士道德就像教会的戒律一样,表面上普度众生,实际上只适用于贵族之间的交往。
骑士道德是绝不能用于平民的,为平民而死的是圣人,不是活着的骑士,而圣人是不会领兵打仗的。
就像是中世纪的十字军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是他们的领主依然富有骑士精神。
白河镇郊外的木屋里。
三只斯卡文鼠娘和一只史莱姆娘挤在一张桌子旁边,上面摊开画着地图的羊皮纸。
莉卡面露兴奋地说道:“主人传信来了,军队还有五天就到,我们必须要开始行动了。“
第118章 围城
粉毛白鼠娘莉卡把满是标记的羊皮纸地图重新在木桌上铺平,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标注着水源位置的几个小叉。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行动的顺序是艾拉先投毒,等到瘟疫爆发后,他们守备的力量就削弱了。"
“到时候我和莫拉的行动就容易了,守军都在床上躺着,刺杀放火就好办得多,摸进军营就跟回到老鼠洞一样简单。”
莫拉把抱在胸前的双臂松开来,墨绿色眼眸闪着跃跃欲试的寒光:“这几天我和莉卡已经把守军的巡逻时间和面孔都记下来了。“
“哨兵的换岗时间,军官的个人习惯,还有城墙的薄弱处全都摸得清清楚楚。现在万事俱备,就等你了,艾拉。”
一直安静地站在桌角的银灰发鼠娘伸出手,从自己腰间的皮袋里掏出一只用深棕色玻璃制成的小药剂瓶。
“莉卡,这是给你的—-圣火毒素。”
“粮仓不要全部烧光,给他们留一座,就是镇子西侧最的谷仓,位置也最容易引起守军的注意。"
“只要莉卡把其他几座粮仓全都烧掉,然后把这瓶毒素倒进唯一的谷仓里,守军在被烧光了存粮之后发现还剩下一座谷仓,一定会把里面的粮食当成救命稻草一样全部分发给士兵和平民。"
“可只要有人吃下被毒素污染的食物,用不了几个小时就会开始四肢抽筋,有的人甚至会发疯陷入幻觉,整个人瘫在床上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这种毒素不会毒死太多人,吃太多才会死,但中毒的人完全干不了任何事,需要有专门的人来照料那些瘫在床上起不来的病患。”
艾拉说到这里时嘴角微微上扬:“我自己下的毒也是一样的套路一—伤寒和流感的复合毒素,是我用几种特殊菌种和沼泽腐泥按比例混合成的。"
“这种毒素不会让得了病的人立马死去,也不会让他们舒服地躺着等死,就是会让他们发烧咳血,把更多的人力和资源都消耗在护理病患上,然后自己还需要更多的健康人去照顾他们。”
“这些可都是主人教我的。”
莉卡接过小瓶子:“走,我们现在就动身。”一旁的史莱姆娘仍旧是一副圆滚滚的模样,蹦蹦跳跳的,不知道这几只鼠娘在说什么。
于是莉卡熄掉了一旁的蜡烛,四只魔物娘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五天后的下午,白河镇城墙上的哨兵在例行瞭望时看到了让他们血液凝固的一幕。
初秋的烈日照在平原尽头边缘,灼热的空气在地表蒸腾出不断扭曲的热浪,热浪中远远地冒出了许多旗帜。
旗帜在干燥的风中猎猎飘扬,数量多得数不清,从密林树梢后面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一面接一面,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斑斓巨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