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垠之月
她看了一眼阿尔喀德斯,又看了一眼吉尔伽美什,很快便理解了这个男人话中的含义。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显然并不利于夺取圣杯。
但在刹那间的错愕之后,远坂凛还是并不异议得点了点头。
“我没关系哦。”
她的声音轻快,但其中却藏着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拥有的感慨。
“毕竟我也曾在另一场战争当中遇到过和你一样任性的家伙啊。”
那个蓝色的Lancer也好,那个婆婆妈妈的Archer也罢,哪一个不是这样?
“可能像我这样任性的御主就是容易招惹来任性又不听话的从者吧。”
这话说得坦然又洒脱,连旁边的希波吕忒都忍不住侧过头多看了她一眼。
“谢谢你的理解,我的御主。”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放低姿态,语气中也没有刻意的恭敬或谦卑,只是以一个战士向另一个值得尊重的人表达认可时应有的态度。
“也正因如此,我要向你做出承诺。”
漆黑的眼瞳在星光中微微闪动,像是被远方某处的火光照亮了一瞬。
“只要此身并没有停转,便势必以我人之子的名义,为你夺取圣杯战争的胜利。”
远坂凛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像是英雄所做出的承诺,本身就比什么令咒或契约都来得可靠。
然后阿尔喀德斯转回了身。
在确认灵基已经稳定下来之后,阿尔喀德斯抬起头,目光越过了自己的新任御主,落在了那个一直静静等待着自己的男人身上。
吉尔伽美什就站在十余步之外。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只是将棍棒拄在地上,浓密的胡须下那张饱经沧桑的面庞在满天繁星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夜风从被战斗犁翻的旷野上吹过,卷起细碎的沙砾和焦灼的土屑,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飘散。
眼下正可谓是必要的等待。
“乌鲁克之王啊,我要向你表达我的感谢。”
在短暂的等待过后,吉尔伽美什显得有些诧异。
“你是我在这场圣杯战争当中所遇到的最强的对手,倘若没有你的话,我或许只会这样浑身浸染污泥,作为复仇者而活,直到灵基崩溃的那一刻为止吧。”
“为此,我必须向你表达我的敬意。”
伴随着脚下岩石破碎的脆响,他放下了手中的长弓,一端的弓臂在阿尔喀德斯的力道之下直挺挺得立在岩石上,让长弓也如剑一般立在他们的跟前。
他抬起双拳,摆出了一个与弓箭截然不同的架势。
双脚前后分开,重心压低,左拳微微前探,右拳收在腰侧。
不论是希波吕忒还是远坂凛都能一眼认出来,那是源自古希腊的古老格斗术,其名为潘克拉辛。
无需武器,仅凭肉体便足矣战胜对手。
“已经不是第一次交手了。”
阿尔喀德斯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仿佛空气都伴随着他的身体紧绷而越发沉闷厚重:“既然你并不是擅长使用弓箭的猎手,那么就用更加干脆的方式来决定胜负吧。”
“就用这样的形式来洗刷我一度被污泥堕落为复仇者的耻辱吧。”
他漆黑的瞳孔直视着吉尔伽美什。
乌鲁克之王看着眼前这个放下了弓、摆出架势的男人,乌黑的眼底涌动着某种被点燃了的热烈情感。
“好啊,那就来吧——”
他抬起头,望向了头顶那片在风暴散去之后重新展露的星空。
再无阴霾的夜空群星满天,如同无数双注视着人间的眼睛。
“所以啊!”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是要让那遥远的冥界也听到他的呼喊。
“我的兄弟!请在遥远的冥界为我见证!”
吉尔伽美什架起了双拳,那姿势粗犷而本能,和阿尔喀德斯那经过系统训练的架势截然不同,却自有一股不可遏制的力量感从中溢出。
脚下的岩层在二人同时踏出的力量下从中间劈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碎石和泥土如同喷泉一般从裂口两侧飞溅而出。
随后同时出拳。
阿尔喀德斯的右拳与吉尔伽美什的右拳在空气中正面碰撞在了一起。
“轰——!!”
冲击波从二人交握的拳面之间炸裂开来,大地上那道裂口在瞬间向两侧蔓延了数千米,四周残留的碎石、枯木、土块全部被这道纯粹到了极限的力量冲击波扫飞了出去。
“Master,小心!”
远坂凛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与实际的防护,然而当冲击波袭来的瞬间,也还是难免感到一阵恍惚。
在冲击波到来之前,她就被希波吕忒一把拉到了骏马的身后,快速远离了这将要迎来大爆发的战场。
“这可真是——”
远坂凛轻轻吸了一口气,半句话被风声吞没了大半。
空荡荡的夜空上群星仿佛都在见证这场对决,那些遥远的光点在被冲击波搅动的大气中微微闪烁着,如同无数沉默的观众。
第二拳几乎是紧接着第一拳打出的,吉尔伽美什的左拳带着足以犁开大地的蛮力朝着阿尔喀德斯的躯干横扫而来,风压在拳锋前方压缩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墙。
阿尔喀德斯没有挡。
他侧身闪过了那一拳,躲避的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毒蛇从树杈间穿过,脚下碎裂的地面在他移动的轨迹上留下了一连串深深的脚印。
而就在闪过的同时,他的手臂已经如同蟒蛇一般缠绕上了吉尔伽美什伸出的左臂,五指扣住了对方的肩膀,整个人的重量与力量在那一瞬间全部倾注到了一个动作上。
擒拿。
那是潘克拉辛中最为直接的近身技法,利用对手出拳后重心前移的间隙,以擒锁的姿态将对方的身体控制住。
但仅仅只凭一个擒拿显然是控制不住足矣约束天灾的大英雄的。
“哈——!”
接着迎面撞击带来的冲击力,吉尔伽美什的身体被阿尔喀德斯整个扛了起来。
不对,与其说扛起来,倒不如说是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被硬生生地从地面上连根拔起,然后如同高速列车般狠狠撞进了龟裂破碎的大地。
“轰!!!”
地面在那一击之下塌陷出了一个直径超过数公里的深坑,碎石与泥土如火山喷发一般向四周飞射,尘烟在夜空中腾起了一片灰白色的蘑菇云。
普通的从者在承受了这样的一击之后恐怕灵基都要当场碎裂了。
可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只是混杂在烟尘里咳嗽了一声。
“好!”
他的拳头从深坑底部轰然升起,正中阿尔喀德斯的下颌。
大英雄的脑袋在那一拳之下猛地后仰,但他的双脚如同钉在地面上一般纹丝不动,躯干在惯性中微微弓起又迅速弹回,随即一拳砸向了吉尔伽美什的左肋。
吉尔伽美什没有躲,也不打算躲,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捶在了他的肋骨上,闷响中夹杂着骨骼发出的抗议声。
可他反而借着这股力量欺身上前,一记短促而凶猛的头槌直接撞上了阿尔喀德斯的额头。
“砰!”
两人的前额碰撞在一起,冲击波从接触点向四面八方炸开。
飞溅的血迹如花一般在两位大英雄的身上绽开,从额角、从嘴角、从拳面上崩裂的皮肤,殷红的液体在夜风中被甩成细长的弧线,落在灰白色的碎石上。
最为纯粹的拳脚相交,没有宝具,没有魔力,没有任何超越肉体本身的加持。
即便大英雄的神兽之裘也无法抵挡这种程度的纯粹暴力,二人都只是用自己那豪迈而健壮的肉体硬生生得承受着对方的拳击,骨骼在冲击中断裂又在战意中被强行忽视,血管在压力下破裂又在灼热的神气中被瞬间烧灼止血,内脏在震荡中移位又在下一拳打出的同时被遗忘。
一拳接着一拳。
拳拳见血,拳拳入肉。
直到彼此的眼瞳当中都满是血迹,连对方的面容都变得模糊不清。
然而两人也只是觉得心情舒畅。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东西。
不需要宝库,不需要弓箭,不需要神兽也不需要神明的权柄。
两个男人,两双拳头,一片被打碎了的大地,以及头顶那片亘古不变的星空。
这便已经足够了。
阿尔喀德斯又一拳打在了吉尔伽美什的胸膛上,后者的身体在冲击中向后滑退了数步,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吉尔伽美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
满嘴的血让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可怕,但其中蕴含的畅快却是连鲜血都掩盖不住的。
阿尔喀德斯也在笑。
就在他们准备再度冲向对方的瞬间,某种异样的感觉同时传入了两人的意识。
阿尔喀德斯的眼瞳在血色中骤然收缩,身体的反应比思维更快,还没来得及在脑海中形成完整的判断,他的拳头就已经挥了出去。
闯入英雄们对决的乃是从影子中渗出的杀意。
没有声音,没有气息波动,没有任何足以被常规手段捕捉的前兆,就像是黑暗本身忽然长出了一柄刀刃,无声无息地朝着吉尔伽美什的后颈劈落。
Assassin?!
趁着两位大英雄彼此交战、精神高度紧绷的间隙切入,瞄准了二者之间最微小的防御空档。
这一击甚至都不是从正面来的,而是从吉尔伽美什脚下的阴影里直接生长出来,那些没有厚度的刀刃融入了夜色与战斗余波的尘雾之中,几乎做到了和空气本身融为一体的程度。
倘若是在其他地方撞见的话,希腊的大英雄也同样会为这融入世界的技艺感到赞叹吧。
然而这暗杀者挑选的时间却相当得糟糕。
“不要来玷污这场英雄的对决!”
比起吉尔伽美什的回应要来得更加直接,阿尔喀德斯的怒吼如同雄狮的咆哮在夜空中炸开,那声音中不再有猎人的冷静,咆哮的震怒远比他所面对诸多神兽还要来的可怕。
他的右拳在呼啸中砸向了那些从阴影中涌出的刀刃,但那一拳所蕴含的力量已然远远超越了单纯的肉体所能承载的范畴。
仅仅一瞬之间,看似一拳的光影却重叠着九道拳影,昔日射杀蛇怪的英雄足可以任何形式来施展着射杀百头的绝技。
从拳面迸射出的九道光芒在刹那间贯穿了吉尔伽美什脚下的阴影,那些没有厚度的暗杀刀刃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便立刻碎裂了。
“消失在影子里吧,Assassin!”
以拳代箭的射杀百头轰碎了一切。
在光芒穿透的轨迹上,那个藏匿在影子最深处的灵基被九道光流同时贯穿,像是一片被风吹走的枯叶,转瞬便什么都不剩了。
第59章:我为能够和你这样的英雄相遇而喜悦(4K)
时间稍稍往前。
当风暴的边缘尚未完全从雪原市的天际线上褪去时,法尔迪乌斯就已经通过仅存的使魔观测到了将要到来的剧变。
遮蔽了大半天空的风暴消散殆尽,阳光重新洒落在这片饱经蹂躏的大地上,虽然那已经是黄昏时分最后的余晖,却也足矣让被压抑了半天之久的雪原市重新呼吸到干净的空气。
法尔迪乌斯坐在军用吉普的驾驶座里,发动机已经熄了火,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车载电台里断断续续得传来各方面的汇报,无人机的影像、使魔的残余数据、现场派遣人员发回的初步报告,总算让他松了一口气。
女神退场。
神兽受戮。
灾害消亡。
持续了将近半天的危机至此告一段落。
法尔迪乌斯长长得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庆幸还是疲惫的沉重味道。
他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了几秒钟的眼睛,然后重新睁开,眸底倒映着车窗外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雪原市郊外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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