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审视着狐爪,陈若安没发现奇异之处,牵扯在旁人头顶的缘线依旧可观不可碰。
还以为能像月老一样,手持天下婚牍,拨动红线,将这红绳系在男女脚上,哪怕是仇家、贫富悬殊、相隔万里,只要红绳一系,就必定会结下情缘。
还以为能替江南老贼和赫尔佐格牵线了呢。
真遗憾。
陈若安一跃跳下屋顶,望向柳之行和苗香的红线,又看着镶嵌了兽骨珠的平安结挂饰。
“莫非···”
“柳兄,将你们的定情信物给我。”
“说这话还挺让人不好意思的。”柳之行欢喜笑着,将东西交给了狐狸:“首先说明,动用狐骨绝无冒犯之意,这骨头是很久之前的了。”
“没关系。”
陈若安接过兽骨平安结,稍加盘弄,这结立即氤氲开幽蓝色的宝光,那光和温养狐狸坠子时产生的光很像,但品质又远远超过后者。
一点只有炼器师才能盘弄出的——神机之光。
这平安结,成“器”了。
“给人增加护身保命的法器,就能一定意义上避免死局了,好干脆的做法。”
这祈愿宝树真是一点脑子都不想动啊。
陈若安再次洞观两人的情缘,那红线隐约能续上一点了。
“还你。”
既然是约定用的定情信物,不多叮嘱,柳之行都会奉为至宝。
“柳兄,有了挂念之人,同时又多了挂念你的人,那今后行事,可要小心谨慎呐,多和大耳贼学着点。”
陈若安拍了拍柳之行的肩膀,善意提醒。
唰!
狐狸爪子金光闪烁,给柳之行镀了层光亮,这赶尸人只觉浑身舒畅,气力大增,连膝盖处常年跋山涉水带来的暗伤都没有了。
“啊?”
“啊?”
狐狸和赶尸人惊呼一声,同时察觉不对劲。
“若、若安兄弟,你再摸一摸我,我怎么感觉被你摸了一把···怎么形容呢,有点爽。”
废话!
陈若安暗自惊奇一声,能不爽嘛,那光亮是神机之光,意味着柳之行快要成“器”了。
人乃天地造化所炼之物,为“器”,亦可炼之。
老马诚不欺我啊。
柳之行摆出一副期待十足的神情,狐狸却是拒绝了。
人为“器”,可根骨存在一个上限,柳之行现在的光是潜力激发后的结果,再怎么盘弄把玩,都不会更上一层楼了。
大器晚成,藏器待时,原来指得是这个“器”···
柳之行再度向前一步,魏淑芬慌忙将狐狸搂在怀中:“你们在做什么?说什么摸不摸的,两个男人,很奇怪。”
“可真的很爽啊!”柳之行依旧展示着坦诚大方的风采。
陈若安仰起头,解释说:“蛊之外的事你或许不懂,眼前发生的事情完全是炼器领域了。我刚刚给了柳兄成大器的契机。”
就像是那美克星的大长老一样,手一碰,便能进一步激发人体潜能。
能力的施展,以自身炁海和“性命修为”为基础,会耗费心神和体力。
狐狸有点累,恍惚之间,这盘人“成器”的炼器之法,又让他想起了一句著名的诗句: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真有那么舒服吗?”魏淑芬低头问狐狸。
一旁的柳之行替陈若安回答了:“真的很舒服啊!”
少女颔首,柔声道:“要不,你摸摸我?”
陈若安一想,论天赋资质,魏淑芬绝对在柳之行之上,动用炁和心神时消耗自然更大,恐怕需要精心盘弄、狠狠灌注。
“要小心一点哦。”
狐狸提醒一句,幻化人身,仙人抚顶。
数道清润之炁自百会穴灌入,魏淑芬只觉得经脉豁然开朗,窍穴次第明亮,一股极致舒爽自丹田翻涌,流遍四肢百骸。
紧接着,这人身之中滞涩尽消,通体轻扬,酣畅爽意漫溢周身,直教人心神俱醉,果然畅快到了极致。
“没什么感觉呀,再摸一摸试试呢?”少女说道。
陈若安又揉了揉脑袋。
“再摸摸看。”
“现在呢?”
“有点感觉了,继续试一试。”
陈若安五指抓紧,大有徒手裂颅之意:“你已经有类似成化年间斗彩瓷器特有的姹紫宝光,这颗脑袋再盘下去也不会更灵光了。”
“痛痛痛,解解解!”魏淑芬连声请求。
陈若安松开手,说道:“我先去休息。”
他凝望着掌心,又理清了一点,所盘弄之人的资质越高,耗费越大,而姹紫的色彩要远超过蓝色,这和宝牒的品质等级很像。
“还好还好,能遭得住。”
要是换一个天资妖孽的来,不得把狐狸给榨干净了啊。
陈若安返回山洞,在草垫歇息一日,等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差不多要继续动身赶路了。
陈若安没看见张怀义的影子,丢了一句:“还在守尸呢?”
“张道长嘛,这次倒是没有,被柳先生拉去结拜了。”
“结拜?”
魏淑芬解释说:“说是一见如故,脾气相投,想更亲近一点。那柳先生说,若之后张道长有后,说不定还能再来个亲上加亲。”
“本来是要拉你一起的,结果看你太累,就暂时作罢。现在两个人跑去花瓣落败的桃林之中了。”
陈若安的眼中有未退去的惺忪睡意,打个哈欠:“我无所谓,你别去凑热闹就行。”
“要拉我这苗女结义吗?”
真有人会这么做的。
陈若安弓着身,舒展狐身,踩着轻柔的步子朝山中桃林去了。
林中,张怀义尴尬笑着,也不知是不是真诚结拜,顺着氛围和柳之行走完了程序,两人便以兄弟相称。
“完事了?”陈若安问道。
“加你一个,再来一次好不好?”柳之行爽朗笑道。
“别折腾狐狸了,下次见面再说,你还要赶路呢。”陈若安回道,又转口问及张怀义的打算。
大耳贼纠结再三,抬手示意柳之行:“我和柳老哥往东南走一段,之后再向西走。”
唉,本来陈若安孤身一狐,还能厚颜无耻跟着走一段,可中途加入了一个苗女,怎么就感觉自己插不进去了呢?
? 第101章 因为太怕孽缘所以全炼护身法器了
吉峒野外,山路三分。
苗香在为柳之行送别,魏淑芬抱着狐狸,站在前往清河的小土路上,形单影只的张怀义双手拢起袖袍,看了一眼树林中守了五天的行尸。
“你等我,我一定回。”柳之行牵住姑娘纤细的手,再度立誓。
湘西柳家是名门世家,等送完这一趟,柳之行便想风风光光将苗香接走,那时候,什么关于洞神和落洞的流言,都会不攻自破。
“放心等着,你要知道,你是我从洞神手里抢走的。”柳之行说道。
“嗯。”苗香轻轻点头。
陈若安要过姑娘手中的花环,用炼器的化物之法,为花环赐予了品级,使之成器。
“这一走,附近少不了闲言碎语,我不知道摆脱落洞的命运会不会招人记恨,以防万一,还是给花环赋予了一点防身的神通。”
苗香和柳之行站在一起,齐齐拱手。
“多谢,我今后都不会忘记有你这么一位狐狸朋友。”
陈若安回道:“别说得像生离死别,要是有机会,你们的婚礼,或娃子过百岁一类的喜事,我还想讨杯酒喝。”
“一定。”
陈若安端详着两人,想起济宁县开点心铺子的婉贞和喜子两人,也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喜结连理,近来时局动荡,泰山脚集市不开,胡二喜的点心估计暂时卖不过去吧。
和柳之行说完,陈若安又看向张怀义。
刚得的神通,本来可以给大耳贼再镀层宝光,可惜昨日消耗太大,没机会接连使用能力。
不过“鼠鼠”嘛,善藏善躲,最是能活,没问题的。
“怀义,你这一趟走下去,若是无法学会对人坦诚相待,那能藏一辈子,也是难得的本事了。”
说是能藏,结果干出和“全性”头子义结金兰的事···
狐狸言尽于此,不过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脚长在自己腿下,怎么走,还是要看个人的选择。
“明白了,陈师兄。”
几人就此别过,魏淑芬抱着狐狸往山林走,说要看一眼渐起的暮色。
等行至半山腰,张怀义和柳之行还没转过山道,少女俯视崎岖小路中渺小的身影,问道:“这算是将柳先生的善缘再续了一段吗?”
“起码断得不算彻底了。”
“说起来,只要活着就能改变很多事情呢。”魏淑芬若有所思道。
陈若安附和着轻点脑袋。
祈愿树是不动脑子的,狐狸是要考虑很多的,可细想下去,赋予更多的保命法门还真是直接干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孽缘所换来的代价只要不是身死道消,一切皆有反转的余地。
陈若安仰起头,鼻尖对着魏淑芬软乎乎的下颌,能看见她微张的唇瓣,近在眼前的鼻尖,从这个角度来看,狐狸的视角很像直男的死亡仰拍,眼中的姑娘有点憨,难以称赞“美丽”。
“事先说好,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根本没有男女死后变成蝴蝶双飞的凄美故事。”
“我知道。”魏淑芬回道。
“我要是死了,你会怎么样?”
魏淑芬想起了柳之行的兽骨珠:“把你的骨头串成骨链,然后挂在身上如何?”
陈若安惊奇道:“嗯,还行,想法竟然意外的很正常。”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的蛊可以治很多疾病,包括伤。”
“治不好了呢?”
魏淑芬略作思索:“说不定我会炼制出能够让时光逆流的蛊呢。”
“我看你很有当仙尊的天分。”
陈若安闲谈打趣,头顶星河涌现。
说这些有关生死的话题,并非是狐狸对这段孽缘保持悲观态度。
有木行遁术傍身,加之护体妖丹,陈若安想保全自身绰绰有余,这异人江湖之内,还能为难狐狸的不过寥寥,可偏巧那几人和狐狸已经很熟了。
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让眼前的姑娘更加爱惜自身,保全自己。
“你家里银饰多吗?”
“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