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不行,下一次摔死你。”
“小气鬼。”
魏淑芬再度攀岩,陈若安似乎料定了她会再一次摔落,反正没有理由,她一定会。
这次接不接呢?
魏淑芬梳毛的手艺高超,饭菜也做得不错,或许还是要接一次,这完全是看在土匪鸡的面子上。
哗啦!
不出所料,一道青影如断线的纸鸢,直直坠向了崖下。
魏淑芬张开了手,随后有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拽住了下坠的势头。
未等少女缓过神,陈若安反手一撑,“咔嗒”一声轻响,青竹伞骨支起油纸伞,挡住了漫天朔风。
陈若安腕间微沉发力,向上轻提,随即揽住了少女的腰,油纸伞斜倾着,顶着风,缓缓下坠。
“唉,哪怕十三四岁,也只是小女孩啊,都喜欢玩这一套。”
陈若安不禁在想,这要是一出什么英雄救美的浪漫戏码,他一定要撑伞在空中转几圈,然后旁边是纷飞的桃花瓣和粉色气泡。
还要有不得了的煽情BGM.
啪!
两人沉稳落地,陈若安松开了魏淑芬的腰肢,少女弯腰点头,背着竹筐欢喜跑开了。
狐狸目送她离去,又看了眼地上,满是零散的毒草和毒虫。
“有那么好玩?连收集的毒物也不要了。”
陈若安替魏淑芬收好毒物,抬头看了眼峭壁,随即一跃而上,又撑伞自己跳了一次。
别说,小时候曾无数次幻想过这场面,或是从楼顶,或是从田地里的水塔上一跃,然后撑开雨伞!
嗯,确实挺好玩的。
···
苗寨旁有一条溪流,冬时水已经很凉了,魏淑芬用木梳打理头发,凝视着水中的倒影。
“哼哼~腰间配的哟水箩裙罗喂~好似仙女哟下凡尘罗喂~”
她唱着熟悉的小调,忽然有人从背后喊了一声:“淑芬姐,最近没见你去周哥那边呀。”
来人名为张淑英,要比魏淑芬小一点,两人和村西家的罗淑宁都被村内一个著名蛊师瞧上了,日后三人会是师姐妹。
“不想去。”
“为什么?”在张淑英的印象中,淑芬姐和周哥经常结伴玩耍,姐也乐意往周家去。
“怎么说呢,就像你看见了一朵散发异香又剧毒无比的花,那路旁的杂草与之相比,都会要黯然失色吧。”
“好奇怪的说法···淑芬姐是说,曾经沧海难为水?”
“大概。”
“淑宁朝你家去了,说是要送点东西。”
“嗯。”魏淑芬打理好头发,梳了个马尾,一蹦一跳地朝家跑去了。
魏家,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绕在狐狸旁,嘴中发出“哇~”的惊叹,不时以憧憬喜爱的眼光望着狐狸。
在得到陈若安的“动手”许可后,她索性抚摸起了狐狸毛。
陈若安讨厌熊孩子,甚至将其与为老不尊的老东西并列为社会“害虫”,可这罗淑宁太过乖巧了,实在让狐讨厌不起来。
“狐仙,你吃什么?”
“鸡鸭鱼肉,也吃水果和香火。”
“你睡哪里啊?”
“上面阁楼,天冷了也会往人的床边靠。”
“那平时你们狐又是怎么叫的,会和狼一样嚎吗?”
“不会,我们一般都喊‘大楚兴,陈胜王’。”
“哇~”
罗淑宁天真的眼中闪烁着星星,一手捧着尚有婴儿肥的脸蛋,一手轻抚着狐狸的毛发。
可周围的温度,貌似越来越冷了。
罗淑宁打个寒颤,朝门口一看,淑芬姐正卡在门框里,不过她双眼有些无神空洞,完全是坏掉的神情。
“姐,我给你送了几个新制的蛊盅。”女孩迎上去,等靠近了,冰凉手掌扣在了她脑袋上。
平日里也有长辈喜欢搓她的小脑袋,可淑芬姐用力似乎大了一点。
“淑宁,姐要教你一个为人处世的礼仪。比如主人家不在的时候,不要随便碰她的东西,懂了吗?”
“诶?”
我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年纪尚幼的罗淑宁还分不清什么是皮笑肉不笑,她只觉得淑芬姐的表情很可怕,和老虎要吃人一样。
“哇!!!”
狐狸耳朵一竖,听见嚎啕的声音,小淑宁被吓哭了。
第63章 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怎么哭了?”
陈若安探头探脑,朝门外打量,魏淑芬回头微笑,解释道:“不小心摔了,我送淑宁回去。”
等姐妹二人离去,狐狸眯起狭长的双眼,查看缘线的颜色和走向,依旧是浓郁的漆黑中带一点金亮,线落在北方的遥远天际,或者还要偏东一点。
“东北方向真热闹啊。”
陈若安循着记忆中的版图想象,由此往东北方向,有张家界、武汉,亦或是更为遥远的郑州、泰安。
“泰山老家?不会是把我的狐狸窝刨了?”
可拆除一座仙府对旁人有什么好处,现在又没有景区建设和拆迁,哪怕有,拆迁费也该落在狐狸的口袋之中。
陈若安算了下时间,和魏淑芬朝夕相处足有一月了。
狐和人加深了情谊,可狐狸不懂,一个人要有多偏执、多倔强,才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同一个未来。
“多待下去无济于事,我只能多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了。小五,假如还收不到队伍传回的消息,我们继续往西走。”
“入川。”
周康埋头不语,终是咬牙点头:“若是队伍灭了,小铭死在了战场,若他所做一切皆是正举,也算死得其所了。”
“嗯,但最好还是活着。”狐狸有心无心道了一句。
战场上死亡是常事,比起寄回家中的阵亡名单、纪念碑上的英名,亲人挚友肯定更喜欢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
“再等一个月,一个月内,假如收不到回信,以及争取不到缘分好转的迹象,那就采取下下之策。”
溜之大吉!
···
清晨,一点寒雾轻笼苗寨,小街寂然无声,陈若安撑着油纸伞,玄衣独行,身影在清冷街巷里缓缓晃动。
狐狸在山间做了点日常的修行,回家时,魏淑芬用小淑宁新送的蛊盅培育了毒物,碧玉翡翠般的小盅里面,是世人常说的“五毒”。
“你教我的五圣相斗之法,我差不多学会了。引导五种毒素相互牵扯,会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这种平衡在人的脏器内同样可以完成,这就是蛊身的原理。”
“不过人毕竟是肉体凡胎,不像盅,所以无法长时间承受蛊毒的侵蚀,时间长了,蛊身的拥有者会无比痛苦,下场凄惨。”
陈若安斜斜撑着伞,看蛊盅里面的蛇、蝎、蜈蚣什么的相互缠斗。
药仙会的一些研究,是狐狸七天前提起的,魏淑芬现在就能发散思维,梳理出其中的一点术理和细节。
未来的“三十六贼”,当真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某领域天资妖孽的俊才。
陈若安能理解各大门派对结义一事的态度,以及对无根生的憎恨了。
这就像一个高大上的行政单位,千辛万苦培养出了优秀的接班人,结果这家伙转头和黑社会的老大拜了把子。
按照无根生的话讲,有些人喜欢跟在他身旁,是为了成就自己,可“三十六贼”几乎全是名门精英,不会想不到与无根生结义的诸多后果···
莫非,“三十六贼”其实都是无可救药的笨蛋?
陈若安惊叹于魏淑芬的天赋,最终却得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结论。
“你、你为什么不回话,还一直盯着我看?”
陈若安人形的眼,不似狐狸那般狭长,是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有时候盯着魏淑芬久了,会让她生出一股中毒的感觉,会心尖儿发颤,呼吸紊乱。
“没事。”狐狸回道。
这妮子,怎么看都无法对我产生不良影响啊。
话说,等我走之后,她不会还用身体去尝试毒性猛烈的蛊吧?
陈若安忽然说道:“人身难得,我狐异类苦修数十年,才能以化形法模仿人身。你天生有至珍之身,以后还是好好的爱惜自己。”
“嗯、啊···”魏淑芬支吾一声。
“你看你面红耳赤,呼吸紊乱粗重,行炁都乱了,这一次又试了什么蛊毒?”陈若安张嘴吐出妖丹,一抹清凉意包裹了魏淑芬。
少女点点头,抱着蛊盅跑开了。
她根本没来得及以身试毒。
“精神了?”
看吧,一下子就好了。
我的妖丹真厉害。
陈若安双臂交抱,傲气满满,随即含咬妖丹,吞珠入腹。
跟随身旁的周康埋头想了会儿,忽然说道:“主子,小姑娘是不是对你有意?”
“不会。”陈若安摇摇头,“这就是你们清朝遗老不行的地方,什么一见倾心,短暂相处几日就互诉衷肠,那都是书摊上的故事。”
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不愧是主子。”周康一拍手,恍然大悟,“主子是说,要积淀!从相知相识到慢慢深入,有些事自然水到渠成了。”
狐不是只要有发情期就行了嘛,主子的爱情观为何这么朴素?
当然,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周康可不敢问出口。
“我是这个意思?”陈若安也不懂。
哪怕放在前世,他都没什么感情经历。
或许对大学时的学姐动过心,因为学姐家里开了酒庄,会用桂花酒、草莓酒投喂他。
可等时间久了,他不知道喜欢的是酒,还是学姐了。
多想无用。
“情劫要在兵劫和雷劫之后,还早呢。”
陈若安见四下无人,收起伞,躺进庭院中的摇椅,舒舒服服晃了起来。
优哉游哉,时光流淌至晌午,魏淑芬在门后探头探脑,低声道:“我以后不研究蛊毒,换寻常的蛊,怎么样?”
蛊,并非单一害人的巫术。
蛊只是一种手段,能害人也能救人,善恶存在于施术者的一念之间。
“有决定好是哪一类了吗?”
魏淑芬食指抵在下巴,眼睛上瞧,思索着:“金影蛊怎么样?”
狐狸听说过金影蛊,传说中最上品级的蛊之一,炼制成功后,光积生影,影积生形,蛊能化形害人,甚至可以干不可描述的事。
书中记载,有蛊师曾拿金影蛊化形,随后与自己阴阳交合。
“X压抑真是自古有之啊,可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相较于蛊,福瑞似乎不是不能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