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枳瑾花:“与名单中陌生的那个名字有关吗?冯宝宝?好像在之前的时候,她还是华北大区的临时工,现在已经是邀月楼的巫祝了。”
闻到瓜的味道,潜水的群员都被炸了出来。
“这就很值得令人玩味了。”
咕噜~
陆玲珑吞咽了口唾沫,熄灭屏幕,回望镜子前的夏禾,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倘若不说,被臧龙捕捉到的事,也很快会成为异人论坛的头条热点。
“啊啊啊啊!我真的搞不懂了啊,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安安这老东西一点不考虑夏禾姐的心情吗?”
按照当前形势,夏禾知晓内情是时间问题,陆玲珑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
可该怎么说?
我们会在二十四节通天谷举办一场盛大的聚会,所有圈内的名门新秀都会到场,猜一猜是谁没有收到邀请?
YOU!
“怎么了?”陆玲珑进行脑内剧场的时候,夏禾察觉到不对劲,开口询问道。
“额——老东西在搞事啦~”
“嗯?”
“说是要去山谷中解决甲申遗祸,一些在罗天大醮中出面的异人都会参加。论坛中的舆论正在发酵,很多人都在猜测,这会不会是玄天帝君的最后一站。”
镜子表面的水露蜿蜒流下,爬满了映像中夏禾的脸,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用手掌擦了擦镜面。
“原来他都没有时间考虑我的事。”
“或许你是对的,我还没有跳出小孩子的框架。”
镜子分割出两重的孤寂,镜前的夏禾垂着眼,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镜中倒影亦是同款的颓然,虚实相映,双倍的落寞沉沉压在空气里。
陆玲珑瞧着这景象,心口揪紧,她缓步上前,柔声宽慰道:“夏禾姐,你别这么难过,等山谷的事端彻底了结,说不定很快就能等到你盼着的回复了。”
夏禾回过头,问道:“我四处拜访各家流派时,听过一个传闻,与邀月楼的巫祝有关,这次的事她同样有参与吗?”
陆玲珑没有回答,夏禾从她难言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镜面再度蒙上厚重的白雾,温热水汽汇成蜿蜒细流,顺着镜面向下漫淌,交错纵横的水痕爬满了倒影里夏禾的脸颊,像皱纹一样。
“这是一张怎样丑陋的脸庞。”
夏禾心口窒闷,一手死死捂住胸口,一手轻轻贴上冰凉的镜身,她望着镜中虚影低沉道:
“好了夏禾,用一个词来形容你此刻的心情——嫉妒。”
···
二十四节通天谷,群峰还浸在淡白的烟霭里,朝阳穿过林隙,铺满碎金,树底的草叶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想好了吗?”陈若安盘坐在九曲盘桓洞前的空地,开口问了句,山谷转角走来两道身影。
“小凤凰,你怎么也来了?”
“狐狸,我怕你欺负她。”
“我不过是给了一个选择,假如冯宝宝的决定与我的意愿相悖,我会亲自补上空缺。”陈若安起身,望向转角的女子。
“冯宝宝,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冯宝宝摇摇头:“我不清楚,你说我的老汉儿被你压在五行山下,这是字面意思。那换句话说,你是我的杀父仇人?”
“嗯,你现在过去,也挖不出冯曜的尸骨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老汉儿?”
“他该死呗。”陈若安追忆起绵山旧事,遗憾道,“当初我有优柔寡断的过错,本来甲申年的事不会发生,你同样不会活到现在。”
冯宝宝的心中一团乱麻。
身为邀月楼的巫祝,她入楼修习的第一课,便是知悉陈若安的仙神纪事,将那些虚实传说、真实过往牢牢记在心底。
唯有如此,才能更好地沟通神祇、接引信众。
替人祛祸攘灾、保佑风调雨顺、赐福婚姻的玄天帝君,是济世向善的正神无误···这样一想,那死在他手上的无根生,自己的生父,又算什么?
正常人面对杀父仇人,该是什么心理?
要是老汉儿本来就该死呢?
陈若安继续说道:“你说过,那些痴迷异术的家伙死于利害,但一个人成了利害本身,作为维稳的一方,会毫不犹豫地消除掉有关的利害。”
“选择权给你了。”
冯宝宝问道:“我的过去,是不是只剩下老一辈中口耳相传的故事了?而老一辈中,又属你说话最有分量?”
“是。”
“那我似乎没得选嘛。”
陈若安笑道:“你确实挺可怜的,假如你现在所接触的一切,都是狐狸编造的骗局,你只有乖乖上当受骗的份儿。”
“我明白了。”冯宝宝回道,或许从一开始决定来山谷,她的心中就已经有答案了。
“那好,等会儿你来充当中宫祭品。”
小凤凰秀眉微蹙,疑惑道:“这个阵法完成之后,宝宝会怎么样?祭品可不是什么好听的词汇。”
小凤凰理解中的祭品,是供奉台上的鸡鸭鱼肉和猪头。
“她会从无期徒刑中解脱,起码从今往后,她不会世世代代遭人觊觎,成为某一个祸事的源头。”
“仙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仙。要是有意,算是从头来过,用更合理的方式证一证仙途。”
陈若安解释说,比起冯宝宝的现状,褪仙入凡算是个不错的结局,当然也能够称得上是一个崭新的起点。
“那我做,那我做!”冯宝宝高举双手,“假如能更多的体悟感情,那我会不会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大概。”
做人也挺辛苦的。
陈若安和冯宝宝交谈之际,山谷石壁滑下一个鬼佬,这人体态魁梧,穿一件墨绿衣服。
“我是第三个啊。”他用流利的汉语说道。
“来得挺早啊。”
巴伦笑道:“毕竟我还记得在大雪山被狐狸救过的事,一点小忙,还是乐意出面的。那么问题来了,我并非炼炁士,也不是什么炼金术师,能帮上忙吗?”
“放心,一切都是‘通天箓’的选择。”陈若安回道。
“东方的神秘力量还真是恐怖啊。”巴伦摇头一叹,望向山谷的过道,军人出身的鬼佬对气息和脚步声很敏感,道路尽头来人了。
“安爷,好久不见呐。”张楚岚挥手打起招呼,他的背后是张灵玉和王也,陆家的陆玲珑和陆仁同样到场了。
“楚岚,人生轨迹有没有按照规划的那样,一步一步次第攀登?”
“算是按照计划进行了。”张楚岚笑道。
升入大二后,学生会换届会在三四月份提上日程,青协会的老会长有意让张楚岚接过位置,而且学院内负责学工的老师对其同样看重。
青协会与寻常的学生部门不同,在“南不开”的土木学院,会长由大二学生担任是惯例,青协代表了学院外在的门面,社会性新闻和省级团委的奖励,几乎全部依靠青协在外的志愿活动。
于是,会长的位置极其考验人,青协会长直通学生会主席团,成了学院内不成文的规矩。
“行啊,张会长。”王也打趣道,“再过一年,岂不是要喊张主席了?”
“毕业五年是张科,然后张处,张局,张书记···前途无量啊。”
“去去去。”张楚岚拿胳膊肘往旁边顶了顶,“罗天大醮时没见你武当王话那么多。”
“再说论前途,那还得是咱们现今的天师,正一的领袖啊!”
张楚岚语气极具恭维,抬手示意一旁,张灵玉佯装咳嗽,脸颊泛红,没好意思搭话。
“行了,以后有胡扯的时间,先干正事。”
一应祭品“陈设”完备,陈若安抬手吩咐,众人便依遁甲方位分立站定。
诵完遁甲终阵的口诀,众人的脚下漾开柔和的微光,万千光丝纵横牵绕,像河流一般汇聚于中宫位置的冯宝宝。
事情和陈若安所预料的一模一样,曲彤先前强行催动火候,功亏一篑,但她做不到的事,冯宝宝可以完成。
阵眼逐渐被稳住了。
低沉的轰鸣声自地底漫开,但没有持续多久。
终阵敛去了磅礴声势,漫天清灵的微光铺满了整片山谷。
陈若安越过光芒,抬步踏入浩瀚无垠的星宇,朗声向紫阳山人致意:
“旧事的祸患起源于此,就同样在这里落幕吧。”
“我想借仙长宝地,编织一道天地规则。待我羽化飞升,所成之气局覆盖全国,此后,天地循此规矩管束世间异人。”
声音穿透山野,混入风中,充当祭品的人谁都没有听见。
山巅险处,诸葛青抬手挡住风沙,朝空中望去:“奇怪,这声音时而空灵,时而混沌,可偏偏听得真切。”
胸前的玉石闪烁微光。
“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是谁用的‘听风吟’?”
“还是老祖宗厉害!”
诸葛青感慨一声,又问道:“咱武侯派的遁甲终阵,真的有替世间编织规则的效用吗?当初老祖宗只差一步,可惜最终功败垂成,那最后一步,又差在了哪里?”
玉石中传来声音:“逆天而行多了,欺瞒上天更是常事。还能咋的,老天爷屡次被戏耍,最后一刻不帮我了呗。”
“那安爷的这一终阵,能否成功?”
“阿青,你看清楚了,这景象依靠的不仅是终阵的效用,还有这狐仙自身的天赋神通。可惜你本领低微,我也无法助力你勘破真相。”
“我会好好努力的。”诸葛青汗颜道。
远处,陈若安一念落定,心神澄澈通明。
藏在神魂深处的祈愿树上,用过的、闲置的万千宝牒一同震颤迸发,这一瞬间宝树倾尽所有愿力,助推这桩宏愿落地成真。
山谷的异象很快消停了。
张楚岚一行人睁开眼,心神倍感疲惫。远处的山还是那山,近处的树依旧是那树,浩浩荡荡的奇景异象消失后,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唯独陈若安不见了身影。
“安爷?”
“安爷呢?”
“爷!”张楚岚喊了几声。
“我去,走了,真走了?”
陆玲珑仰望天际,东方的赤珠刚刚跑出山头,霞光刺得她睁不开眼:“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跑路呢?”
山巅,诸葛青环顾四周:“我没感觉有什么变化,老祖宗,您能猜到安爷愿望中的规则是什么吗?”
第250章 狐狸的季节性选择
“创造一个规则去约束天下人,这愿望不切实际,而且违背自然发展之道。你无法通过强硬的禁制手段,去打造一个所谓的大同社会,但想要约束不足三万的异人,这倒是轻而易举。”诸葛孔明说道。
“不不不!”诸葛青挥挥手,“这依旧是件难如登天的事,而且我想不到怎么做。”
“简单啊,既然修者无法收敛欲望、虔诚向善,那让只有满足条件的人才能成为修者,如此就好了。虚怀守静、返璞归真者,成仙;博文约礼、至诚尽善者,成圣;观照本心、大慈大悲者,成佛。将修行的门槛进一步前移,缺失相关品质的家伙,没有登堂入室的必要。”
“规定好大框架之后,在炁的基础上下放门槛,让贩夫走卒这些社会的根基,同样可以享受‘炁’的便利,同时不会滋生新的问题。”
诸葛青的狐狸眼睁大了。
“真能实现吗?”
“不是有人在为世间谋划了吗?我们拭目以待即可。”
“嗯。”诸葛青双手抱拳,朝天门封闭的高空鞠躬施礼,虔诚一拜。
远处,朝阳翻过山脊,山间薄雾缓缓散尽,天光静静铺满了整条山谷。草木浸在柔和的晨光里,溪水漾着淡淡的微光,四下敞亮又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