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第184章

作者:指节发白

  “你接下来要去别的地方,还是回来陪我?”

  “我想去龙虎山一趟。说好要和你走一段路的,貌似接二连三地被搁置了。”

  “那作为补偿,后续的游历中可以去商场逛一逛嘛,就算是中途调整节奏。”夏禾听张楚岚说,老天师是吃鸡的“糕手”,田老是机械装置的狂热追捧者,这些老一辈似乎都不排斥新鲜玩意儿,那她和陈若安同样可以做点有趣的事情。

  “当然可以了。”现在的山山水水都多了商业化建设,陈若安又不好带着夏禾一直往偏僻山野中钻,拥抱现代文明是无法避免的,只要夏禾不在商场试衣间耗费太多时间,那一切都没问题。

  比《等待戈多》更荒诞不稽的悲喜剧,是等待试衣间中的女人——这似乎成为陈若安的刻板印象了。

? 第243章 天师飞升,先走一步

  “好。”夏禾轻快应道。

  狐狸挂断了视频通话,迎着东南方的清风朝江西缓缓荡去。

  等陈若安抵达龙虎山时,山中的暑气将尽未尽,清晨时在山巅能感受到鲜明的凉意。

  “灵玉,你师父去哪里了?”陈若安看见修习早课的张灵玉抱着典籍走出,向前搭话。

  “最近半月,师父极少出入天师府,一直在后山的悬崖边待着。”

  “怎么把我的臭毛病学去了?”陈若安摇摇头,朝后山找去。

  崖边,雾气漫漶如海,把千仞绝壁淹没成浮动的孤岛。几株老松从雾里斜逸而出,枝干虬曲,松针凝着细密的水珠,风一过就簌簌地洒落了。

  张之维盘坐崖畔,未著道袍,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便服,那衣裳松垮垮的,又缝了好多补丁,大概是民国时期就没舍得丢掉的旧衣。

  陈若安没去打扰,远远静候着。

  张之维冥神闭目,呼吸与山岚同频,脊背的弧线柔和得像山的脊线。雾在他周身缓慢流转,时而拢住肩头,时而散入深谷,仿佛他不是坐在这里,而是从这片山水中长出来的。

  松涛阵阵,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山中暑末的蝉声已稀,偶尔发出拖得长长的鸣叫。

  这种解身天地、身融自然的感受,狐狸体验过,也见人经历过——眼前的景象,让陈若安想起了老黑山中羽化的左若童,三一弟子不知道门长去了哪里,但全部人都相信,左若童确实成了。

  陈若安等了很久,日头从崖东移到崖西,光斑在张之维的肩头缓慢地爬,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蜗牛。

  直到山风转凉,谷中的雾气开始从白转金,被最后一道斜阳烧成漫天的霞。那尊盘坐了整整一天的身影,终于动了。

  张之维缓缓睁眼,注意到了背后的狐狸。

  “何时来的?”

  陈若安从树影里走出来:“有段时间了。”

  见张之维眼中带着阴郁,他又问道:“怎么了?”

  “明明感觉前路在望,可真要迈出一步,就越发感到踌躇了。换做从前,我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可行至今日,也无法漠视冲关后给世俗带来的影响。”张之维叹道。

  假如冲破天关会引发祸乱,那乱世之责,未必不会将其从道途中踢出。

  陈若安站在崖边,挥袖驱散了迷雾。

  不知是否因狐瞳晶亮,站在这里居然能看见白源村和附近的山野。

  九十年前,倘若没有张之维这个顶级魔王护,孱弱的狐狸还真没法在修行上登堂入室,更无法远去泰山建立仙府,这里是狐狸修行起步的开端。

  陈若安追忆起旧事,说道:“道士,你尽管往前走。”

  “倘若世俗会因此生变,那一切的祸乱都由我包了。1924年,龙虎山至泰山两千多里的路,我占尽便宜,这九十多年后的今天,也让你讨点好处。”

  张之维沉默片刻,回道:“这一次轮到我站在你的肩膀上了?”

  “记住,现在我是巨人。”

  “那好,就是今天了。”张之维笑道。

  陈若安一怔,本以为道士还需要一段时间准备,没料想这么突然。狐狸似乎被一场不期而至的告别打得措手不及。

  “不等了。”

  张之维独自返回天师府的偏殿,之后简单洗漱,换掉衣服,唤来了张灵玉。

  “灵玉,罗天大醮赛事已定,你现在是正统的天师继承人,咱们正一传承千年的‘天师度’,现在就传授给你。”

  事情来得很突然,张灵玉同样有些不知所措。

  “接过天师度,那意味着我成了天师,师父会去哪里?”

  “为吾辈修行中人,证一个前路。”

  “唉?”张灵玉心生疑惑,宽厚的手掌已经落在了头顶,小寝局内金光弥漫,照亮了每一个窗户。起初灵玉还有点排斥,但听师父的话习惯了,渐渐接受了一切。

  传递“天师度”之后的张之维深感疲惫,临行之前,他又叮嘱了几句:“灵玉你性子憨直,日后想要统领正一,一定要学得通透点。”

  “师父,灵玉不成器,还有很多事需要您在旁边指点呢。”

  “呵呵呵。”张之维笑了笑,转身去了大殿。

  张灵玉越发感到疑惑,跟过去,只见师父点燃了几炷香,插入香炉之中,然后站在历代天师的画像前,双手垂落,安静地看了许久,最后缓缓阖目。

  “不审列位先师登真者凡几,今日,弟子亦往矣。”

  “师父!?”

  张灵玉疑惑大喊,一瞬间却金光暴起。

  他本能地闭眼,仍有一道灼烫的白烙在面前,灼痛双目。

  张灵玉拼尽全力将眼皮撑开一条缝,金色的光海中,张之维的身影正在升腾。

  光芒很快吞没了一切,再看不清任何事物。

  张之维睁开眼时,头顶没有什么琼楼玉宇、仙乐鸾鹤,眼前仅有一棵树。

  一棵通体金亮、枝干虬结如苍龙盘踞的巨树,无数宝牒悬挂其间,红缎在枝叶间翻飞,像一簇簇凝固的火焰。

  祈愿树。

  “道士,选一个。”声音从树冠处传来,张之维循声仰头,看见了狐狸。

  “作为当年我度雷劫时的回礼,这几个金牒你且拿去,祝你顺利登临大道。”

  陈若安抬手一指,示意树枝上几个尤为璀璨的牒牌。

  “碧游村和吕家村的金宝牒都没有用过,是不错的选择。”

  张之维负手立于树下,仰头望着那满树璀璨,久久未动,然后他笑了,露出年轻时曾有过的张狂。

  “我用旁人的缘分作甚?”

  张之维伸出手,越过那些被狐狸特意指出的、承载着别家因果的金灿灿的牒牌,径自取下了另外一枚。

  牒面光素,只有两行小字镌刻在背面,笔画工整而朴拙——“通语”,“基础行炁法”。

  正面,镌着张之维自己的名字。

  陈若安说道:“被我许过愿的宝牒,效用会大打折扣,要是稳妥一点,还是使用新生的宝牒为妙。”

  “不用了,这一块挺好。”张之维抚摸牒面,轻轻点头。

  陈若安不再劝,许完愿后随之一笑,用手指点了点天空,等出了这神魂空间,再往上走,则是浩瀚的星海与万千“道”的支流,越过一重天门,就算正式“入道”了。

  眼前是张之维无法预想的奇景,他站在道途前,忽然问道:“不一起走吗?”

  “这一次就算了。”

  “还有未尽之事?”

  “往近了说,还得陪人逛商场呢。”

  “色狐狸,过了这么久,发酵成老色批了。”

  “我去你的!”陈若安抬起腿,朝张之维的侧腰踢了一脚,老东西一个踉跄,距离璀璨星河的支流越发靠近了。

  “我先走了。”张之维对统摄世间法则的道途没什么筛选,仅是向前一步,迈进了眼前的星河。这一道途的规则与人神沟通有关,算是“通天箓”最容易沟通的“道”之一。

  张之维往前走,背后的狐狸快看不见踪迹了。

  “有缘再见,别被我落下太远了。”

  “呵。”陈若安不屑一笑,“别傻了,凭借我积攒的万千福德,一旦正式入道,肯定比你走得长远,届时能看见我的背影就算你赢。”

  “包的,狐狸。”

  星河璀璨,无边无际。

  张之维化作一粒星子,不疾不徐地滑入茫茫星海,与万千光点融为一体。整个过程没什么阻碍,修行到了,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陈若安垂眸,望向脚下的人间,这奇景盘踞之处所在的下界,异象正在发生。

  弥散的炁雾从山体深处渗出,缓慢而不可阻挡。雾炁翻涌、积聚,漫过天师府的飞檐,漫过正一观的脊兽,漫过后山的松林与崖壁,一层一层,如涨潮的海水,将整座山峦缓缓拥入怀中。

  “好像也没什么我要做的事情。”

  没有什么东西遗落在俗世,新生的气局,正在缓慢构成。

? 第244章 吾道不孤

  张之维一直往前走,眼前闪烁着璀璨无比的星子,先贤至圣们在早在百年千年之前便已入道,至死不渝朝“道”迈进。

  与之相比,张之维在星河中不算出色,扣掉自身能够羽化的“性命”修为,身后助力他的还有民国时行侠仗义积攒的福德,外加数十年圈内维稳的功绩。

  “没有狐狸,居然还有这么多同行之人。”

  “吾道不孤啊。”

  天门大开、奇景显现,龙虎山满溢的灵光充斥山野,正在修习晚课的道士们齐齐抬头,仰望空中,那些灵光浸透皮肤,渗入肺腑,给人带来独特又新奇的体验。

  哪怕山中栖居的野兽,都在这一片福泽中有了进阶的迹象。

  张灵玉跪倒在历代天师画像前,久久没有从失神中缓过神来,张之维没有告别,哪怕连天师继承仪式都没有主持,这场分别来得很意外,却又符合张之维一贯的做法。

  相比师父离去,张灵玉惆怅的另一点是“天师度”所包含的一切。各大传承流派的掌门肩负维稳的大业,防范仙人遗产祸世的隐患,在禁制中压久了,有些流派首脑开始质疑成仙的可能性。

  今日张之维羽化,成为几百年来自左若童后的第二人。

  “也就是说,处境没有禁制中所说那么绝望,我们还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张灵玉站起身,觉得自己是时候减少对师父的依赖了。

  这时为大殿骚动惊扰的荣山赶过来,大声问道:“灵玉,发生什么事了?”

  “师兄,师父成了。”张灵玉回过头,抬手示意墙壁,“明天这里会有一幅新的天师画像。扰烦荣山师兄差人将门内晚辈喊来,灵玉有事需要宣布。”

  荣山深感震惊之余,同时对张灵玉气质的改变感到疑惑。

  长辈离去,有些人会在一夜之间长大吗?

  “灵玉,我暂时不会到山外的道观任职,你有什么忙不赢的事,一定要和师兄说啊。”荣山临走之前,回头叮嘱了一句。

  “嗯,多谢师兄了。”

  陈若安站在后山的山巅,安静注视着一切。每次驻足道途边缘,都会给狐狸带来一种真切的改变,他的眼似乎越来越厉害了,隔着山水,隔着天师府的大殿,就能清楚看清殿内的一切。

  狐狸耳朵也越发灵敏了。

  “楚岚和灵玉自我调整得都很快呀。”

  “在对待晚辈的态度上,一直以来我是不是太过溺爱了?”陈若安想起张之维刚刚邀请自己入道的事,那句打趣的回复其实不算说谎。

  明明不去尝试掌握岁月规则的道途,就能原地飞升,但那岁月道似乎成为执念了,越是靠近,就距离“入道”越远。

  难道要在欺天的基础上,再多一点自欺欺人吗?

  骗过自己,然后骗过道途。

  “嗯——”

  陈若安正欲转身离去,忽然察觉有一道雪白掠过岩壁。

  定睛看时,一只白狐已蹲坐在不远处,周身绒毛如新雪,四蹄沾着松针与露水,一双黑亮的眼睛正定定地望向他。

  当年雷劫之下,白仙儿渡劫未成,留一缕残魂在龙虎山隙间辗转。如今再聚灵智,虽比不得从前,却也重新有了形骸,只是距化形还差一段火候。

  陈若安望着那雪白的一团,说道:“山中有变。此后一些精灵之事,便交由你了。若能在野兽初得炁息的躁动时稳住局面,也算一桩功德。”

  小白狐双耳一竖,歪了歪头,她伏身,前爪微微弯曲,像行一礼,随即纵身一跃,雪白的影子没入林间的雾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苍翠深处。

  陈若安朝西飞去。

  张之维羽化的消息很快在圈内传来,异人论坛讨论热烈,却没有溢出多少以震惊为底色的氛围。好像这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