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你管这叫正常装备? 第502章

作者:我吃维生素

  她究竟想要多少幅画?

  但念头一转,想到对方如今是自己事实上的“房东”,那份古怪便化为了无奈。

  毕竟,当初答应学画画作为回报的是他自己。

  所幸频率不高,一周至多一两次,尚在可接受范围。

  等将来经济宽裕,搬回原来的住处,或许就能自然终结这项“契约”了。

  “嗯。”他收敛情绪,问道,“今天想画什么?”

  御堂织姬的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语气平淡无波:

  “风景。”

  “风景?”夏目千景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以往多是人物素描,或是静物,风景倒是头一遭。

  “对,风景。”御堂织姬确认道,并未多做解释。

  前排驾驶座上的近卫瞳,透过后视镜将夏目千景刚才那一瞬的视线移动尽收眼底。

  她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下眉,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专注地操控着车辆,平稳地汇入东京午后略显拥堵的车流中。

  时间在沉默的车程中悄然流逝。

  约莫半小时后,豪车驶离主干道,转入相对清静的区域,最终在一处公园外围的路边缓缓停下。

  上野公园。

  夏目千景看向窗外,认出了这个地方。

  上野公园,东京都内最具盛名的公园之一,以其悠久的历史、广阔的面积,以及每年春季如梦似幻的樱花海而闻名。

  虽然最佳的樱花满开期已过,如今已是四月末,枝头仍有不少晚樱执拗地绽放着,不如鼎盛时浓烈,却别有一番婉约风致。

  下车后,喧嚣的人声与温暖的阳光一同涌来。

  公园内游人如织,三三两两,或漫步于樱花树下,或铺开野餐垫,坐在尚且青翠的草坪上,享受着这春末夏初难得的惬意时光。

  笑声、交谈声、孩童的奔跑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蓝天白云,阳光和煦,眼前的一切和谐而美好。

  夏目千景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和淡淡花香的空气,多日来因比赛、赌约、生计而紧绷的心情,似乎也在此刻得到了些许舒缓。

  然而,在他身旁,御堂织姬那双妖异的眼眸所映出的世界,却截然不同。

  天空是剥落、浸血的陈旧画布。

  盛开的樱花树是扭曲蠕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腐败肉瘤。

  路上行走谈笑的人们,是形态各异、发出无意义嘶鸣的怪异肉团。

  所有声音传入她耳中,都带着扭曲的尖锐和杂音。

  但这并非异常。

  这是她自睁眼起便习以为常的、“正常”的世界景象。

  她早已学会在其中行走、生活,甚至……统治。

  近卫瞳关好车门,走到两人前方半步的位置,声音清晰而平稳:

  “大小姐,夏目君,请随我来。”

  她在前引路,步伐不快不慢,精准地穿过人流。

  御堂织姬无声地跟上,红黑和服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拂动。

  夏目千景也迈开脚步。

  很快,他们脱离了主干道和人流最密集的区域,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园内小径。

  小径尽头,靠近一片晚樱林边缘的空地上,预先布置好了一切。

  一个实木画架稳稳立着,旁边的小桌上整齐摆放着素描本、不同型号的铅笔、一套品质上乘的彩色铅笔,还有调色板和水彩——显然是为“风景画”做的准备。

  让夏目千景略感诧异的是,与来时路上的喧闹相比,这片区域异常安静。

  他回头望去,才发现小径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已被多个身着深色西装、面容肃穆的男子用可移动的隔离带礼貌地拦住,温和但坚决地劝阻着试图进入的游客。

  “暂时封闭,敬请谅解。”

  目睹此景,夏目千景嘴角微动,最终也只是了然。

  以御堂家的能量,在公园内临时圈出一小片清净之地,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

  近卫瞳已走到画架旁的木质长椅边,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洁净的手帕,细致地将椅面上可能存在的微尘和飘落的樱花瓣拂去。

  “大小姐,请坐这里。”

  御堂织姬并未言语,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

  然后,她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目光转向夏目千景,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

  “千景,坐这里。这次,画对面的风景。要上色。”

  夏目千景从善如流,在她身侧坐下。

  他拿起素描本和铅笔,略作观察,便勾勒起对面的景致——几株姿态各异的晚樱,枝头点缀着淡粉与白色的花朵,树下是深绿的草地,更远处能看到小径的一角。

  铅笔的线条由简至繁。

  当那代表着“正常”的线条与色彩,再次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呈现在纸面上时,御堂织姬的目光便牢牢地被吸引了过去。

  她安静地坐着,身体微微倾向夏目千景那边,那双能窥见世界“真实”一面的妖异眼眸,此刻却专注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画纸上逐渐成型的“幻象”。

  樱花是柔和的粉与白。

  草地是鲜活的绿。

  小径是沉静的灰。

  天空是澄澈的蓝。

  画笔与纸张摩擦,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

  一段时间后。

  御堂织姬莫名有些困倦。

  夏目千景身上传来的、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画材淡淡的木质与石墨味道,萦绕在她的鼻尖。

  世界依旧充斥着扭曲的形态与刺耳的杂音。

  但奇异地,一种久违的、难以言喻的平静与安宁感,如同温润的水流,悄然包裹了她。

  那是一种近乎奢侈的舒适感,让她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倦意,如同潜伏已久的潮汐,缓缓上涌。

  她的眼帘开始变得沉重。

  夏目千景正专注于调和一片樱花阴影,忽然感到大腿一沉。

  他动作一顿,诧异地转头。

  只见御堂织姬不知何时已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头部轻轻靠在了他的大腿上,呼吸均匀而绵长,竟是这样睡着了。

  夏目千景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低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颜,那总是萦绕着她的冷漠、疏离与难以接近的高高在上感,在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恬静,甚至……透着一丝脆弱。

  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她也是,靠着他沉沉睡去。

  一旁的近卫瞳目睹此景,沉默半响。

  她默不作声地起身,从刚刚拎着的野餐手提箱里,取来一条质地柔软轻盈的薄毯。

  她动作极轻地展开毯子,小心地盖在御堂织姬身上。

  然后,她坐在夏目千景的另外一侧,低声道:

  “不必在意,继续画你的。大小姐需要休息。”

  “有任何需要,告诉我便可。”

  夏目千景收回视线,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御堂织姬靠得更稳当些,然后重新拿起了画笔。

  画了一会儿,他停下笔,目光在近卫瞳带来的那个小巧精致的野餐手提箱上扫过,随口道:

  “我有点渴了。”

  近卫瞳闻言,点头道:

  “嗯。”

  她利落地打开手提箱。

  箱内物品摆放整齐,除了她的那个银色保温杯,还有几瓶外观精致、品牌不明的矿泉水和其他饮品。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在夏目千景因专注于画纸而未看向这边时,手指精准地避开了那些矿泉水,落在了自己的保温杯上。

  拧开杯盖,将里面温度恰好的温水倒入杯盖中,然后递到夏目千景面前。

  “给。”

  夏目千景的目光从画纸上移开,落在那个熟悉的银色杯盖上,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个保温杯……我记得是你的吧?”

  近卫瞳面不改色,语气平静无波:

  “不是。”

  说着,她甚至将盛着水的杯盖又往夏目千景嘴边递近了一点,仿佛在催促。

  夏目千景被她这笃定的否认弄得有些懵。

  难道自己记错了?

  上次在剑道场,她明明就是用这个喝水的……

  他狐疑地看着近卫瞳,对方却只是平静地回视,眼神无辜。

  犹豫了一下,夏目千景觉得自己既然开口说了渴,现在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

  他可不是那种扭捏的人。

  “多谢。”

  他接过杯盖,将里面的温水一饮而尽。

  近卫瞳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怀疑、无奈最终又妥协的神情,看着他喉结滚动咽下温水,那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得逞般的、细微的笑意。

  “还要吗?”她接过空杯盖,语气依旧平淡。

  夏目千景这下更觉得不对劲了。

  她虽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夏目千景就是莫名感觉自己似乎……又被她不动声色地捉弄了。

  “不用了,够了。”他忍不住追问,指着那个保温杯,“我应该没记错才对……上次在剑道场,我明明看到你用这个喝水?”

  “难不成这个是同款?”

  近卫瞳点了点头,坦然承认:“你没记错,上次是,一直也是。”

  夏目千景彻底愣住:“那刚刚……”

  近卫瞳瞥了一眼依旧在夏目千景大腿安睡的御堂织姬,确认她没有醒来的迹象,才用一本正经的语气低声解释道:

  “这保温杯是御堂家的财产,我只拥有使用权,并无所有权。所以,严格来说,它‘不是我的’。”

  夏目千景:“……”

  他看着近卫瞳那副“我逻辑严谨,毫无破绽”的模样,一时语塞。

  果然,这家伙又在逗自己……

  他忍不住瞪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的控诉和无奈。

  近卫瞳迎着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歪了下头,眼底那丝笑意似乎更明显了些,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