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星之下 第22章

　　“自从你出现之后，我第一次看见大姊真正的让自己稍微喘了口气，让自己真正的进行了休息……甚至，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那种笑容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那是不一样的。”

　　他紧捏着手掌，语气中又透露出了一股无奈，“唉，怎么说呢，我啊……我是真的不甘心啊！”他看着楚寻，眼中不甘的情绪几乎满溢了出来。

　　“我们每个人都不甘心，但是我们都知道，我们自己没有办法让大姊从重担中解脱出来，她选择了为我们，为所有感染者而战斗，我们也绝不能玷污她的理想，她的骄傲，她的自豪。”

　　“所以，我们才什么都做不到。”

　　他一次又一次的审视着楚寻，曾经开朗搞怪的他仿佛翻开了另一面，这一次，他下定了决心，他继续开口说道。

　　“大姊她从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未来，只是不断的向未来前进，不断的开拓道路……我们只是追随者大姊的身影，一直在蹒跚前行而已，但我们知道再这么下去的话……大姊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会先倒下……再也无法醒来。”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感染者居然对未来有什么希望，明明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下去……但自从接触了那些孩子，自从接触了你们之后，大家多少都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哈，就算是我自己也觉得十分奇怪，但是即使奇怪，我仍然要把这些话讲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自己的胸膛，仿佛真正在寒冬之中屹立的雪怪一般，郑重的说道，“拜托你……请你保护好大姊，在她看到属于她的未来之前保护好她！”

　　他并非是指代真正的“保护”，确切的说在这个层面的保护上，是霜星在保护着他们，他另有所指，但他相信眼前的男人一定能明白他所说的到底是什么。

　　楚寻听到这里看着眼前的杨格，看着他郑重的表情，突然摇了摇头，“不对。”

　　“不对？”

　　“这种事情仅凭我一人是做不到的。”他看着杨格，以同样的语气回答着说道，“需要我们才行，我们都要活下去。”

　　“我们……活下去？活下去？！”杨格呢喃着这个词语，而后他突然睁大了双眼，但继而就明白了对方真正所指的意思。

　　他们是那位雪发少女内心中最想要坚守的一部分原因，真正会让个少女倒下的绝不会是强大的敌人，亦或者疾病的侵袭，真正可能会让她崩溃的事情只有一件，而这也是她唯一的弱点。

　　“一如她所告诉我的一般，她也希望让你们了解这一点。”

　　“来吧。”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掌，一如那一日那位少女那般，将她的意志代为传达，“我们一起活下去，活着抵达未来。”

　　杨格微微张开了嘴巴，而后双眼突然一热。

　　果然，这也是大姊计算好了的事情吗？

　　不对。

　　是遇到了医生之后，遇到了这群孩子们之后，他们对于未来的愿望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他们。

　　所以佩特洛娃才会有着那样的反应，所以自己才会比往常更加的活跃，所以大姊才会像现在这样露出笑容。

　　这个男人改变了雪怪。

　　杨格有着一种直觉——只要这个男人还活着的话，他们一定也可以做到，一定可以活着抵达未来。

　　他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掌，笑着说道，“大姊的眼光果然没错……谢谢你医生，等我们稍微安全点后，我们再好好聊聊吧。”

　　“以同为雪怪的身份……那时我们好好聊聊。”

　　在这一刻，杨格将楚寻真正当做了自己人，真正当作了同属于雪怪的“己方”。

　　只差一个见证仪式，他就将正式加入他们，杨格相信这只是时间问题，而他也十分期待着这一幕。

　　紧紧相握的手掌再次分开，杨格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他随即将手伸向了自己的怀中，“来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

　　楚寻只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酒香味，而后他便发现杨格从斗篷里拿出了一瓶透明的酒水。

　　“这不是伏特……”

　　“嘘！嘿嘿，看好了！这是运动饮料！不是你说的那个东西！今天趁着心情好咱们来喝几杯，小声点！别让他们发现了，嗯……等等，我先去找个杯子，你先在这等我一下！”

　　说罢，杨格便将“运动饮料”放在了原地，而后快速的窜回到了仓库里。

　　看着杨格的背影，楚寻也笑了出来，渐渐感觉到他正在被这个群体真正接纳，接下来就只差一个见证仪式而已。

　　——踏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另一侧的雪丘传来，楚寻听到这里本能的将手伸向了腰间的“炉子”。

　　“别紧张，是我。”托洛夫的声音从暗处传来，连带着还有一个高大的身影。

　　“把大家都叫起来。”托洛夫表情凝重的说道，“我们有麻烦了。”

第一卷 冲破黑暗 : 第031章 无立锥之地

　　感染者的聚落此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中。

　　霜星和楚寻来到了维卡沙的住所，没等维卡沙询问为何深夜来访的原因，便让他将聚落所有人召集。

　　而当维卡沙追问后，他得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乌萨斯的军队就在附近，他们来了！

　　他们来了……

　　听到这句话的维卡沙仿佛失了魂一般呆立在了原地，他往后后退了数步，差点站立不稳坐倒在地上。

　　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不停的祈祷着，祈祷着这个偏僻的聚落不会被发现，祈祷着他们可以继续在这偏僻的群山孤独之中苟且偷生，祈祷着他们可以在这里像是正常人一样，安家落户，结婚生子……

　　并不是所有感染者都能适应漂泊野外的流浪生活，尤其是从移动城市中被驱逐出来的感染者们，他们对于“家”的渴望要比出生在冰原矿场的感染者要强烈的多。

　　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才会冒险在渺无人烟的偏僻区域主动扎根，哪怕这里环境恶劣，基本也无法种植优良作物，每年都少不了受冻挨饿。

　　但是他们仍然想要一个家。

　　即使再辛苦，再怎么狼狈，但只要家在，他们就还生活在这里，还能作为人生活下去！

　　习惯了文明社会的人即使成为了感染者，也在内心中下意识的遵循着文明社会的生活轨迹，但是很多东西一旦失去，便再也无法挽回。

　　这也是霜星这些从矿场出生的感染者们无法完全理解的地方，即使能够理解对方对于“聚落”的看重，但他们在组建家庭之前，是无法真正理解“家”的感受的。

　　“我和大熊刚才基本确定了他们的规模，总人数是六十多人，带了猎犬，有少量施法者，装备是地方守备军的标准，并非是某个将军的直属部队……嗯，他们的袖标也是乌萨斯地方军，万幸，是个杂牌军，应该不是追踪我们的那群冬狼……可能只是乌萨斯敌方军团自行组织的行动。”

　　“虽然是杂牌军，但他们也带了足以轰平整个聚落的重武器，与他们正面爆发冲突会带来伤亡，而且更糟糕的是我们不能与他们对抗。”

　　对抗即意味着更多的乌萨斯人会盯上这个区域，乌萨斯的社会对感染者十分痛恨，但实际上还并未完全将感染者当成敌人——与乌萨斯为敌和乌萨斯与你为敌，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按照现在他们行进的速度，快则三个小时，慢则六个小时，他们还是会发现这里。”

　　托洛夫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了维卡沙的心头上，将他在这个聚落里多年来编织的幻想砸了个粉碎。

　　“是你们吧……”维卡沙看着眼前的雪怪，看着楚寻，眼中不知什么时候充斥了愤怒的火焰，“是你们把乌萨斯军队引来的吧？”

　　他颤抖着问道，“为什么我们会遇到这种事情……为什么你们一来，乌萨斯军队就跟着来了……为什么？”

　　“维卡沙。”

　　一向并不会在这种时候开口的霜星打断了他的话语，“无论我们是否前来，乌萨斯人对待感染者的态度也是一致的……他们迟早会发现这里，三个小时与六个小时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但是此时的决定却关系到生与死。”

　　“他们已经来了，维卡沙，你不应该逃避，你需要处理问题。”

　　她的话语让维卡沙睁大了双眼，紧接着他捏紧了自己的双拳，“问题？呵呵……我算是发现了，最大的问题……是你们啊！”

　　“如果你们没有来的话，这些乌萨斯军队根本不会在冬季组织巡逻……如果不是你们的话，他们根本不会来到这个地方……对……都是你们，都是你们的错！”

　　“如果你们离开的话……对，你们离开！从现在开始立刻离开这里！这样的话他们就不会……不会发现这个聚落……一定不会发现它！”

　　霜星与雪怪们都保持着沉默，因为她们知道无论自己是否离开，那些守军终究会发现这里的异常，届时等待着聚落所有感染者的命运只有屠杀，连带着他们尚未被感染的亲人一起。

　　“为什么我们总是会遇到这种事情……为什么我们连一个家都无法建立……为什么被逼到世界边角的我们，还要在被自己的同胞捅上最后一节刀子！”

　　“为什么……你们来到了这里！”

　　她们默默承受着维卡沙的怒意宣泄，如果这能有助于维卡沙恢复理智，她们也愿意就这么站在这里让他辱骂，但是她们的时间不多。

　　维卡沙仍然没有认清现状，所以她们必须做出其他补救措施。

　　“……我明白了，雪怪小队将会阻击敌军，为你们争取更多时间完成物资的转移，请你们抓紧时间，准备动身……最后，维卡沙。”

　　“我无法说出理解你的感受这样傲慢的话。但是我至少明白一点，失去了性命，那就失去了未来，希望你像曾经那样尽快做出决断。”

　　听到这句话的维卡沙抬起头来微微张开了嘴巴，但他最后仍咬着牙将脸别到一边。

　　而留下了这句话的霜星则低着头，带所有人离开了维卡沙的家，随即看向了楚寻，而对方也已经将准备好的想法立刻说出。

　　“我们需要几人先把孩子们带走让他们在聚落出口集合，维卡沙如果短时间无法恢复理智，那就需要找聚落里有着威信的人组织聚落人员撤离，例如那位源石工厂的长者，他有足够的威望……我们需要一人负责与他交涉说服他将聚落里的居民带出来，哪怕是暂时的。”

　　“我们还需要人确保粮食的安全，尤其是粮仓的余粮，整个聚落每天消耗的粮食数量和我们小队不同，行动速度也会变的更慢，因此粮食就更加重要。”

　　“剩下的人需要尽可能阻击乌萨斯军队，现在唯一幸运的是他们还并未发现这里，我们仍然有着先发制人的机会……只要击退他们我们就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不要想着全歼，这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实际上，它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麻烦了，或大或小而已。”

　　听着楚寻的分析，霜星轻轻点头，随即转向了大熊、佩特洛娃、杨格三人，分别安排了之前楚寻所说的任务。

　　而这之后，剩下的人仅有零星几名雪怪小队与楚寻。

　　“医生，还请麻烦你制作尽可能多的‘人偶’，对，上次那样的。”

　　霜星迅速的思考着战术，“总共需要十二个，稍微粗糙一点也没有关系，一个小时之内能完成吗？”

　　“抛开路上行进的时间，实际上我能再捏两个。”

　　“足够了。”她将黑色的斗篷重新披上，看着楚寻还有他身旁的雪怪，发布了最后的命令，“你们保护好医生的安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他半步，即使我身陷险境，你们也要保护好医生。”

　　听到这句话的楚寻突然有些发黄，他看着霜星，但发现对方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

　　“我不会乱来的，不同于之前的单兵战斗，医生，在战场上你需要时刻保持注意。”

　　我没有办法一边作战一边分心保护你们。

　　这句话对方并没有说出口，但楚寻知道她所背负着的责任，一如她曾经所做的一般，他没再多说什么，认可了对方的行动。

　　而同一时刻，乌萨斯的巡逻兵团已经来到了聚落外最后一个山口，即将跨过它看到聚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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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冲破黑暗 : 第032章 不留活口

　　他们很早就侦测到了这里有感染者活动的痕迹。

　　但他们并没有去侦查这些动向，哪怕事实上感染者可能已经形成了聚落。

　　他们无法理解上级的想法，无法理解为何被称作“屠夫”的长官为什么会对这些感染者如此的仁慈怜悯。

　　清剿感染者对于帝国而言是很大的功绩，与帝国边境前线开疆拓土的内部军队相比，帝国内部的军队很难有升迁的机会，只是因为乌萨斯帝国太过庞大，所以才需要地方驻军以便管理。

　　他们是三线军队，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守在这片荒芜的冻土上，作为帝国维持的齿轮不断旋转，直到自己被磨损消耗为止。

　　这不公平！

　　乌萨斯自从先皇去世后，国内便一直死气沉沉，层层内压下军队们越来越躁动，大家都在彼此争抢着机会，而对于他们来说，清剿成规模的感染者组织显然是最好的机会！

　　然而他们却被勒令继续留守！

　　万幸的是，他带领着一支巡逻小队，而且现在他的巡逻区域正巧就是那帮感染者最后有情报出现的区域。

　　那么他的排查范围就小太多了——他知道这些感染者会聚集在一起，如果将之前雪怪在东乌萨斯的行动路线简单的进行分析，那么他们在这片区域的可能性就会极大提高。

　　当然，即使雪怪不在这里，他也不是全无收获——捣毁一个感染者聚落，将他们对国家可能造成的危害掐灭在火苗阶段，这样的功绩平日里可不好找！

　　只不过，这有一些冒险——他们是在违规的边缘处行事，他们的巡逻区域不在这里，但是例行巡逻中总有几次“例外”，他早已想好了说辞。

　　他可不会让离开这里的机会从手中溜走，既然自己的长官不愿意抓捕那些感染者，那他就自己来。

　　想到这里作为巡逻队领队的他笑着向周围的士兵喊道。

　　“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他们要让我们继续固守原地，呵，兄弟们，你们说可能吗？”

　　“不可能！”其它士兵看到这里也都笑了出来，并齐声回答道。

　　在他们看来，这一次行动的难度并不高，虽然说有传言“冬狼”兵团的领队吃了败仗，但据说那场败仗都是他咎由自取——只带着几个人就冲上去拦截他们的缘故。

　　而他们不一样，他们人多势众，准备充足，雪怪？呵，雪怪能有源石炮厉害吗？

　　乌萨斯辽阔的地界让东西方国土的居民们对于许多事情都有着不同的见解，例如感染者，又例如雪怪。

　　“上尉，我听说雪怪们的领队是个漂亮的女人，你那么着急把我们带去，难道是想和雪怪的公主约会吗？”

　　“约会？哈！省省吧你，那可是感染者！你就不怕你也感染矿石病？”他笑了一声，“不过如果真的抓到了……哈哈哈，到时候再说吧，兄弟们，赶紧些！晚一点等那个老骨头发现我们的异常，那可就不好办啦！”

　　他们带着重武器跨过了那个山口，根据不知来自于帝国第几年的地图显示，他们应该会看到一座谷地，附近也有水源……嗯，果然！

　　在跨过山口之后，“上尉”的双眼顿时收缩起来，数量不多的红麦迎风摇曳着，而在麦田之后有着一座规模不大的聚落，聚落内的建筑基本都用了环境色进行伪装，如果不是因为他接受过军事训练，否则他第一眼还真不一定辨的出来。

　　找到了！今晚至少还有着收获！

　　“布设好阵地！不要冒进，我们可不要犯‘冬狼’那种呆瓜般的错误，时间现在在我们这边！”

　　他迅速让队伍分成两组，准备先形成包围网，再对聚落发起收网式的总攻。

　　然而他并未发现的是，此时他们的一切行动都被其它人看在了眼里，甚至还包括了他们的谈话。

　　冰结的麦草之中，雪怪们静静的等待着。

　　而在三分钟之前，他们眼中这些人的命运便被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