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星之下 第123章

　　等待着新的敌人进入到这片死寂的冰雾，等待着自己最后的终结。

　　紧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她闭上了双眼，平复着呼吸。

　　她在等待着。

　　他们来了。

　　坚定的脚步声顺着冰雾传递过来，听到这道声音后她眉头微皱，随即艰难的支起了身体。

　　先前与感染者进行的战斗已经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而今张开这层冰雾也正耗费着她已经为数不多的力量。

　　但即使如此，她仍然没有停止战斗的打算。

　　这不只是属于她的战斗，更是属于所有龙门感染者的战斗，她既要完成自己的复仇，也要完成当日所定下的诺言。

　　战斗结束在这里就好。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现如今的她，只会继续前进。

　　“但是为什么来的人是你们。”

　　再次睁开了双眼的她看见了进入到冰雾中的阿米娅，也看见了身穿黑袍的少年们。

　　“霜星小姐……已经够了，请放下武器停止战斗吧。”

　　阿米娅看着霜星说道，“现在的战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已经没有必要再让更多人的鲜血落在这片大地上了，而且你也不是为了守护医生的理想才在继续战斗吗？”

　　“我能读出您的感情，也能读出您的苦痛与不甘……正因为这样，您完全没有必要像是现在这样继续和我们战斗，如果是为了他的理想，您难道不是更应该活下去吗？”

　　“霜星小姐？！”

　　阿米娅刚想继续开口，却发现那带着寒霜的雾气已经萦绕在了她的身边，强烈的危机感让她迅速躲向一边，而就在下一刻，冷冽的寒流宛如形成了刀锋，以足以撕裂大地的威势将阿米娅之前所站立的大地冻结。

　　“霜星姐姐！”

　　黑袍的少年们见状迅速冲上前去，“已经够了霜星姐姐！如果医生还活着，他一定也希望您继续活下去！已经够了！”

　　“您根本没有必要继续像现在这样……呃？！”

　　——砰！

　　冷冽的冰雾缠绕在了这几名少年的双脚上，将他们冻结在了原地，但却并不像是先前踏入冰雾中的龙门防御部队的成员被夺去性命，他们只是被冻结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踏！

　　冰冷的脚步声萦绕在了众人耳边，即使步伐缓慢，但每一步都带有着十足的杀意。

　　他们都看见了那位在冰雾中走出的女子，看见了对方那灰色的眼眸。

　　“我已经踏入了龙门，杀死了龙门当地的守卫，我是你们的敌人。”她看着眼前的众人，声音显得愈发冰冷，“对待敌人你们不应该心存幻想，就如同我们曾经与乌萨斯人一起战斗一样。”

　　“霜星小姐！”

　　“阿米娅，你想的太简单了。”

　　她抬起头看向了人群正中的阿米娅，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那位博士到底是谁？”

　　阿米娅听到这句话后稍稍愣住，但转而她便咬紧了牙克服着这份寒意再次喊道，“既然如此，那您为何！？”

　　“那你是否知道他存在的代价，也是否知道他曾经的过往。”她凝望着对方，缓缓说道，”我，无法明白这些。”

　　霜星紧握住了自己的匕首，目光却穿过了众人，遥望向了这座城市，“他的姐姐告诉了我重要的信息……也告诉了我的他的名字，而如今他的状态却已经无法再次以那样的方式继续存在。”

　　“面对我时他将用什么样的身份，而那份身份又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阿米娅，有些时候活着反倒是一种诅咒，对于他来说，那是远胜于我的诅咒，我成为了这份诅咒的源头之一。”

　　“我……无法向他许愿。”

　　她紧闭着嘴唇，她摊开了自己的左手，看着不知何时下落的霜雪，呢喃着说道，“对于他们那样的存在来说，我只不过是他们漫长岁月中的过客罢了，实在是没有必要再因此产生过的纠缠……但是他所留下来的理想，他以‘医生’的身份所带来的回忆，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阿米娅，我们感染者真的能拥有未来吗。”

　　她问向了阿米娅，但与其说是在发问，不如说只是在陈述，“我自从被父亲救出以来，自从获得这份源石技艺以后，我们一直在冰原上战斗，和乌萨斯人战斗，和不公的环境战斗，和这份扭曲的命运战斗。”

　　“我视我所获得的能力为一种祝福，正因为有了这份祝福，我才能走到现在这一步，我才能亲手去阻止更多的不公，挽救被迫害者的生命……也因此，结识了医生。”

　　“然而即使是这份力量，即使再加上父亲的力量……甚至还加上医生的力量……我们在面对这份命运时，依然一败涂地……我们所拯救的一切都化为了焦土，我们所挽救的生命皆以失去，我们为之奋斗的事业，最终却成为了阴谋家的可悲工具……呵呵呵……即使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得来的仍然只是一场背叛与虚妄。”

　　“阿米娅，你们罗德岛也想要实现感染者与常人的和解……既然如此，那你真的认为，空谈的理想和虚弱的力量，真的能改变这个世界吗？”

　　“而哪怕拥有力量，拥有理想，拥有信念，拥有这些条件后，又真的能改变这个世界吗？”她惨笑着说道，“你们罗德岛曾经也有过一位杰出的领袖，在那个时候，你们拥有远比现在还要强大的力量，然而你们也和我们一样，又一次失败……一次次失败……我们败给了阴谋，败给了命运，败给了世界。”

　　“但是即使这样，我们也仍然需要战斗下去，因为我们是感染者，因为我们流淌着同样的血液，因为我们怀有着同样的理想……这是我们的理想，也是他的理想……哪怕它可能失败，我现在……也必须要让它成功。”

　　“我已经不奢求许愿了，哪怕我们团聚，哪怕他不会消失，这个世界依然充斥着苦痛，对于我们来说，这个世界就是名副其实的地狱……我不能向他许愿，我也不能继续让他卷入到这地狱中来……所以我选择，在这里了结一切。”

　　“我们的理想……不该被阴谋毁灭……至少现在，我必须要守护它，我必须……尽可能让它实现……哪怕它可能失败，但这是我现在所能看到唯一的曙光与希望……我最后的兄弟，以后还有可能拥有一个温暖的家……”

　　“阿米娅，我这条生命并不属于我，这场战斗并不是为了复仇，因为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

　　冷冽的寒流再次掀起，逼迫阿米娅后退着，而霜星从怀中拿出了她父亲赠与她的护符，看着那已经碎掉的护符表面，紧紧握住了它。

　　这证明着另一枚护符的主人已经失败……

　　她此刻，已经孤身一人。

　　“出招吧，阿米娅。”她的语气再次变得冰冷，“如果你真的想要改变这个世界，那就战斗吧，阿米娅。”

　　“在我的身后还有更危险的敌人，如果连现在的我都无法战胜，你们根本无法战胜她！”

　　“霜星小姐……”阿米娅看到这里，眼神微微睁开，但旋即她渐渐直起了身躯，被戒指束缚的力量正在缓缓展开，“我明白了……我会和您战斗，霜星小姐。”

　　“但是，我绝不会让您‘逃走’。”取下了手中的戒指，彻底展开了源石技艺的阿米娅，周身弥漫着黑色的法术能量，她站直了身躯，直面着霜星，“既然有着同样的理想，那我们更应该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向着制造这场悲剧的人发起战斗。”

　　“我会接受您的考验，但也请您答应我……在这场战斗后，和我们一起，继续战斗下去！继续为了感染者和这个世界，战斗下去！”

　　“一起和博士（医生），继续战斗！您不应该用死亡来确保这份理想，您应该活下去，活下去，就是与这世界最好的战斗方式！”

　　“呵……尽会说些漂亮话……”虽然语气高傲，但她的嘴角却微微扬起，冷冽的寒流再次袭来，“那就来试试吧，罗德岛。”

　　“就让我来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这样的资格，有没有这样的力量……去与这世界战斗。”

　　这是最后的考验了。

　　她也已经押上一切。

第四卷 霜星之下 : 第184章 不许逃！

　　她并未使用源石技艺限制阿米娅的能力，对于她来说，这不仅是一场信念的决斗，还是一场考验。

　　她需要亲眼去看这位卡特斯少女的可能性，去看看他现在所在的组织是否有着与他们的理想相匹配的实力。

　　光有信念是不够的，空有力量而没有信念，最终也会迷失方向。

　　而即使拥有了两者，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那也只会沦为他人的棋子，成为棋盘上众人博弈的工具。

　　但是即使如此，也不代表棋子们就该甘于现状，亦或者放弃战斗。

　　哪怕战斗无法解决问题，哪怕战斗最终可能也会走向失败，但这并不是他们放弃战斗的理由。

　　她不会放下手中的武器，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轰！

　　冷冽的冰雾与黑色的法术刚一交织，便爆发出了强烈的法术能量。

　　激起的风暴几乎撕裂了整个场地，完全解放自己力量的阿米娅此时也不再有任何保留，因为她此刻正在通过战斗感受着对方的情感。

　　那份不甘，那份迷茫，那份愤怒，那份绝望。

　　透过这一波比一波强烈的攻击，阿米娅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这一些。

　　她不仅是在为医生的死而愤怒，而是在为感染者在这个世界的反抗，在这个世界的命运而愤怒。

　　“多少努力，多少梦想，多少鲜血与生命……”

　　“无数次寄托，无数次期望，无数次希冀，换回来的又到底是什么……”

　　“你有信心战胜这背后的敌人吗？你有信心打开这通往未来的大门吗？”

　　阿米娅……回答我，阿米娅。

　　即使没有通过话语，两人的法术此刻却代替了言语，容纳着双方的意志交缠在了一起。

　　激烈的法术能量即使是冰雾外的龙门近卫局干员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即使是隔了数百米远，他们都能感觉到四周的温度在急剧下降，甚至连那巨大的缺口，也正渐渐凝结上了冰晶，而他们所站立的地面也开始迅速冻结，整个区域被雪白的寒霜所覆盖。

　　“这种规模的法术……不好！再呆在这里的话，连我们都会被冻住的啊！”

　　“溢出的法术能量甚至在破坏周边的建筑……是罗德岛那个小兔子在和雪怪战斗吗？也许我们应该进去支援她？”

　　“白痴！现在进去的话我们就死定了！甚至就连继续待在这里都会……”

　　“所有人听令！立刻撤退！”

　　陈此时开始号令龙门近卫局的干员撤离此地，这种程度的战斗已经不是她们可以插足的地方了。

　　就算是她现在进去，恐怕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那位雪怪的公主……实力竟然如此强大，如果她真的从一开始就打算毁灭龙门的话……

　　她紧咬住了牙，如果对方真的有意，恐怕现在龙门执政层已经被攻占，她们会迅速输掉这场战争。

　　“陈警官！外围通讯已经恢复了！他们传来了一条紧急讯息！”

　　“有数量大约在五百的骑兵正在朝着龙门的缺口进军！他们身上带着乌萨斯的初代军旗，侦查人员怀疑他们是……”

　　“乌萨斯骑兵团？”陈下意识地说道，“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解散了吗？事到如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们是想和整合运动一起攻打龙门？”

　　如果现在他们算是乌萨斯一方的军队，那这是否代表着乌萨斯主动向龙门开战？

　　不……不对。

　　如果他们真的这么打算，从一开始就应该准备好了才对，也不会只派出这区区几百名骑兵，再加上整合运动中早已有了乌萨斯军方的身影……他们有着更合适的身份，根本犯不着这么正大光明的攻打龙门。

　　实际上现在他们仍然占据着上风，龙门执政层的防线还在节节败退，如果再不抑制住这座缺口，整合运动仍然能持续不断地向龙门输送兵力，切尔诺博格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兵源地，而现在这座巨大的城市在靠近龙门的同时，还在时刻不停地释放着兵力。

　　“陈长官！有罗德岛的紧急通讯！”

　　“罗德岛告诉我们……那些乌萨斯骑兵不是敌人。”

　　“他们是援军……他们将要进入龙门，将所有仍然留有战意的整合运动，全数击杀！”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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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冰雾之中，阿米娅与霜星的战斗仍然在继续着。

　　先前经过死斗的霜星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再加上她身上仍然有着伤口，身体已经大量失血的情况下，意识已经开始逐渐模糊。

　　但即使如此，她仍然在与阿米娅战斗着，她感受着这位少女一人的力量，她也感受到了她的决心。

　　——哐当！

　　她再次迈出了脚步，萦绕周身的黑色冰刀斩裂了来袭的法术能量，巨大的冲击仍然让她后退了一步，继而肺部传来的疼痛再次涌上了喉头，让她的嘴角溢出了血液，而她的源石技艺也因为她的停顿迅速减弱。

　　“霜星小姐！”

　　“不要停下……阿米娅。”她制止了阿米娅的行动，转而挣扎直起身体看向了对方，“你确实很强……但还不够……你的力量……还不够击败她。”

　　“如果这就是你全部的力量，如果你还有所保留……那么接下来死的人……一定是你。”

　　——咔嚓！

　　周围的寒流似乎已经将空切也冻结了一般，阿米娅几乎无法挪动自己的手指，这让她意识到如果一开始她就想杀死自己，她完全可以用冻结自己手指的方式阻止自己施法。

　　她从一开始就能杀死自己……

　　但是她没有这么选择，反倒是让她自由的释放力量，将那被压抑的法术完全释放出了出来。

　　难道她是想？！

　　“霜星小姐……”她艰难地开口道，“难道您是想让我……”

　　“来吧，阿米娅，这是最后的一击。”

　　她伸出了手掌，黑色的法术能量在她的指尖凝结，这一次她将目标对准了阿米娅的身躯。

　　而看到这法术的时候，强烈的危机感就已经顺着阿米娅的脊背爬升上来，它警告着阿米娅，如果再不阻止对方，那么接下来这黑色的法术将贯穿她的心脏。

　　她没有抵御这种强度法术的手段！

　　已经……无法避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