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白骑士
“咳!”
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指缝溢出,她浑身颤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单膝跪在了地面。
而被破坏了结构的地面仍未停止龟裂,它沿着路径朝着霜星所在的位置在几秒内蔓延过来。
“大姊!”
“霜星小姐!”
雪怪们和阿米娅同时惊呼道,而就在此时,阿米娅却看到一道身影突然冲了上去。
他不顾仍然在战场上萦绕的寒流,也不顾正在崩塌的地面,只是迈开了脚步,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半跪在地的霜星听到了脚步声后抬起了头来,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跑了过来。
他伸出了右手,仿佛想要将她带离那片龟裂的地面脱险一般,即使戴着头盔,但霜星却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你……”
她看着那道身影,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掌,“为什么……”
她的视线突然模糊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啪!
戴着手套的手掌被紧紧握住,冰冷刺骨的寒意迅速从掌心传来,但即使如此,他仍然没有丝毫放开的意思,反倒是加大了力度,想要抓住她将她带离这片危险的区域。
这份感觉,太过熟悉……太过让人怀念。
她不由自主的握住了这双手掌,想要确认着什么一般,紧紧的握住了它。
——哐当!
地面彻底破碎,化作了巨大的裂缝将两人完全吞没。
“博士!”
第四卷 霜星之下 : 第164章 下一次吧,博士
她还记得,在那片冰原之上。
那片冰原上不知留下了多少鲜血,多少生命在那片冰原上凋谢。
被托付的生命与责任,她们所受的不公,她们所追求的梦想。
它们全部,都留在了这片冰原上,都留在了生者的肩膀上。
她还记得,自己对他所作出的邀请。
“要来一颗糖吗?医生?”
那是在那片充满了苦痛与遗憾的冰原上,少数几个值得回忆的记忆片段。
哪怕它最后已经带有了苦味,被她封入了心灵的深处,她仍然无法忘却。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意识到了自己是可以拥有未来的。
意识到了她是想要拥有未来的人。
她想和她的兄弟姐妹们一起活下去,并非是让他们在未来好好活着,同时自己也能好好陪伴他们。
她也想和她的父亲一起活下去,她希望有那么一天,她能脱下父亲那一身坚固的铠甲,放下他那把已经破损的战戟,告诉他,他已经不用再继续战斗下去,他们都不用再继续战斗下去,感染者终于迎来了他们的胜利之日,能够复归常人,不必在冰冷的夜晚露宿街头,而是在温暖的家乡安稳入眠。
她还想活下去,用自己的双眼去看一遍这世界的其它国家,见识各国的不同的风情与风景,能够用自己的双脚走遍泰拉这片大地,她想看一眼冰原之外的世界,即使是这片冰冷的冰原,也依然有心存善良的人,也有值得敬佩的战士,她想走遍世界,与他们结识,与他们交手,透过战斗来了解彼此的信念与新奇的事物。
这些愿望,曾经都是奢望。
在没有遇到那个男人之前,她并未怀有迈向未来的决心,虽然她有着愿望,但那都是为他人而战的愿望,她自己的生命并无多少价值,也无多少时间,任何人只要看了一眼内心都十分清楚。
无论是她的兄弟姐妹,亦或者是她的父亲,她们都十分清楚,即使是他,想必也是一样的。
谈及那些愿望对于她来说可能就如同空中楼阁一般,那是她无法看见的光景,谈及未来的愿望与理想就如同对她自身的嘲笑,即使是她的兄弟姐妹,她的父亲,也不会忍心做出这样的事情——哪怕她外表看上去十分坚强,他们也不会允许自己做那样的事情。
但是仍然有一个傻子相信着她拥有未来。
那个傻子并非只是口头上逞能,在行动上他也践行者他的诺言——他想让她活下去,活着走向未来,拥抱属于她自己的明天。
为此他都做了些什么呢?
太多了……
无论是那已经修补了无数次的吊坠,亦或是加入到她的小队与她并肩而战,再到去往龙门为她们找到新家……甚至去往了罗德岛,为她求得了一份可行的治疗方案。
他做了许多,他也一直相信着,靠着这些能够兑现他自己的诺言,事实上他几乎确实快成功了。
不知为何,她已经快要忘却那个家伙的脸了,但是他所说的那些未来,他所说的约定,她仍然还记得。
她还记得,在那片冰原之上……
……
……
“咳咳……”
黑暗之中,源自于肺部的疼痛让她不由得咳嗽了起来,周身的麻痹感让她几乎无法顺畅的呼吸,也无法挪动身体分毫。
“我劝你现在不要动比较好。”
有些干涩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这道声音就如同机械一般,不像是人类的嗓音发出的,但是她仍然能从这机械一般的声音里听出一份担心。
“你的源石技艺使用过渡让身体透支了,再继续下去的话,你会死。”
此时她才注意到自己靠在了这个男人的身边,四周都是瓦砾废墟,稍微挪动身躯都有可能引发崩塌。
但从头顶仍然能隐约听到挖掘的声音,看来她的伙伴们此时正在进行营救。
“……为什么要过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后问道,“为什么要救你的敌人,像现在这样反而被困在这里,真是可笑呐,罗德岛的博士。”
“……敌人吗?”他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果真的是敌人,我们在你面前根本撑不了三十秒,即使是我们全员围攻你,你只要真的使用了全力,我们早就已经死了。”
“哼,对付你们根本不需使用全力……我可没想为了杀你们而死在这里。”
“那样最好。”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对方仿佛如释重负了一般,甚至放松了些许。
“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进行的战斗除非无法避免,否则即是没有必要,艰苦的活下来与轻松的死去相比,虽然要更加痛苦,但却更有意义。”
“你还真是爱说教呢,罗德岛的博士。”
“……”他沉默了下来,过了片刻后开口问道,“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计划了,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其它人。”
“计划吗?”她闭上了眼睛,过了片刻后开口说道,“能帮我拿一颗糖吗?它就在我衣服里。”
“不怕我有多余的动作?”
“那样的话你的手在下一秒就会被冻结坏死,呵,我虽然身体不能动了,但我还能念咒,罗德岛的博士,杀死你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手伸入了她的白色外袍内,稍微犹豫片刻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熟练的从她外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枚包好的糖果,将其轻轻撕开后,送到了她的嘴唇边上。
然而在下一刻,她却不动了。
“怎么了?”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轻咬住了那一颗糖果,将其咀嚼后再次感觉到了暖意。
“你的动作很熟练。”她轻声说道,“你这熟练的样子难道经常将手伸进女人的衣服里?”
“别捉弄我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捉弄人,你……呃……”
突然间,她感觉到身旁的男人突然颤抖了起来,细微的龟裂声萦绕在她的耳边,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过了足有十秒钟,她才听到这个男人传来了艰难的呼吸声。
“……看来你从那个医疗舱里苏醒后受的伤也不轻。”
“医疗舱?”
“嗯,你的伙伴没告诉你?”她笑了笑说道,“我当时看到罗德岛的干员守在医疗舱旁边,看着一具苍白的……用‘尸体’来形容你当时的状态也并不奇怪,但是在我看来,当时的你和死了没有什么差别。”
这句话让博士当即愣住了。
医疗舱里原本还有人躺着……但凯尔希告诉过他医疗舱里空无一人。
这到底是……
“你也要来一颗吗?”她又一次问道,“我的口袋里还有一些,你也可以尝尝看。”
“……”
简单明了的陷阱。
但是不知为何,每一次他总会上钩。
他再一次伸出了手熟练的拿出了一枚糖果,随后撕开了包装,将头盔的罩子稍稍打开后,将其送入了嘴中,而后又将面罩关上。
“……咕。”
“你直接吞下去了?”
“是啊,因为感觉有诈。”
“算计到这个地步了吗?不愧是罗德岛的博士……如果我的一名队员还活着的话,真想让他和你见一面,那一定会很有意思。”
“抱歉……”他下意识的说道。
“为什么抱歉?”
“让你想到伤心的事情了。”
“你这动不动就道歉的样子,也和他如出一辙……明明该道歉的人是我们,却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真是麻烦的家伙……结果到了最后,我连那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那句话是什么?”
“你似乎也很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呢,罗德岛的博士……事到如今即使说出他也不可能回来,只是单纯的遗憾而已。”
“也许他会回来呢……”
“嗯?”
——咔嚓。
那不协调的龟裂声再次传来,那个男人的呼吸又变得急促些许,但他似乎强忍着什么一般,语气未变继续说道,“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一定不会希望看到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呵。”她笑了出来,“你真的很爱关系别人呢,罗德岛的博士,即使我是你的敌人……这样的你和传闻中冰冷的形象可完全不像啊。”
“……”他再次沉默了下来,“我们不是敌人……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如果真的是敌人,我们早就死了。”
“说出你的计划吧,这不正是你张开了冰雾阻止外围的整合运动成员查看到这里,甚至还主动说出那些充满愤怒话语来掩人耳目的原因吗?”
听到这里,她稍稍叹了口气,“总感觉你对我很熟悉,让我连捉弄你的机会都找不着,真是个怪物呢,罗德岛的博士。”
“这是夸奖吗?”
“不。”她摇了摇头,“我对龙门的恨意是真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我也不能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阴谋得逞。”
“整合运动的主力部队并不在这里,从明天开始,他们将向龙门发起进攻。”
“发起进攻?就凭借整合运动这点力量?!”
“具体她要用什么手段我不知道,但我能保证整合运动有四分之一的人不会参与到这一场战争中……我明天也会出现在战场上,届时,我将会主动带领部队进攻龙门。”
“为什么?”博士问道,“你不是已经知道这场战争只是彻头彻尾的阴谋了吗?为什么还甘愿当她的炮灰?这一切毫无意义!”
“有意义,博士。”她反驳了对方,“复仇的理由,我有。”
“我说过了,我对龙门的恨意是真的,对于背叛者的恨意也是真的,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我的队员在龙门殒命,并被污蔑为恐怖分子,将其宣称为龙门危机的策划者与实施人,这些事情都是事实。”
“……”
“这是我个人的复仇,和其它人无关……龙门必须要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那你为什么又要将你们的进攻部署告诉我们?”男人反问道,“这样不是干扰到了你的复仇吗?”
“并不会,博士。我的复仇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以破坏他的愿望为代价……但是我也绝不会让他就这么背负污蔑死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件事属于我的私事,做好你们自己就行。”
“那你呢?”他继续问道,“如果他还活着,他肯定也希望现在的你继续活下去,肯定不希望现在的你以透支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去为他复仇,他所做的一切最大的动力除了他想保护他的朋友外,不就是为了让你也能拥有那份未来吗?”
“你又是用什么样的立场说出这句话的呢?博士。”
她的目光突然黯淡了下来,“我能做的事情,也只有保住他的愿望,因为我和他之间的约定,已经无法实现了,所以,至少他自己的愿望,他所留下的成果,必须由我来守护,谢谢你的关心,博士,但是正如我刚才所说的,你并没有说出这句话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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