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白骑士
“进来吧。”
凯尔希打断了年的话语,并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啊……哈哈,那我们就进去喽。”
年一边笑着一边搀扶着楚寻进入到了这个房间,这里似乎是凯尔希的私人办公室,也即是凯尔希的巢穴。
如同凯尔希冰冷的性格一样,这里放满了银灰色的电子器械与医疗仪器,大量的书本也被摆在了书柜中,狭窄的房间里没有看到床这样的家具,只有一张办公桌椅,还有一个医疗舱。
而楚寻刚一进入,便在医疗舱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妮娜……”
“坐吧,医生。”
凯尔希将桌前的椅子拉开,示意年和楚寻坐下,随即也坐在了两人的身前。
“距离上一次我们见面已经有一个月了,医生。”她仍然在用这个名称称呼眼前这个浑身被绷带缠绕的男人,“这一个月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年也已经将这些事情告诉了你,很遗憾,我们都失败了。”
“罗德岛在切尔诺博格的行动并不顺利,万幸的是并没有折损太多人手,因为他们在撤退时遇到的是雪怪小队,看在之前的交情上,雪怪小队掩护了阿米娅等人离开了切尔诺博格,但暴行仍然已经发生。”
“你的死亡成就了这一切,它点燃了感染者心目中一直存在着的薪柴,此时已经化作了愤怒的火焰,蚕食着周围的一切活物,当他们攻克了切尔诺博格后,他们将下一个目标对准了龙门,一切都已经不可避免。”
“讽刺吗?医生。”
凯尔希陈述着,“最想阻止这一切的你,却成为了这一起战争发生的直接原因。”
她叹了口气,随即将视线转向了医疗舱中的少女身上,“她的情况很不乐观,过多使用了血脉的力量,导致了身体遭到了诅咒,又由于大量失血,这份诅咒没有办法依靠血液进行稀释,目前只能先用休眠的方式控制住她的身体,以防血脉诅咒反噬。”
“诅咒?”楚寻困惑的问道。
凯尔希看了楚寻一眼,随即解释起来。
那是乌萨斯建国之初的历史。
那是在北方的冰原仍然是一片草原的时候,那是在天灾还未如现在这般疯狂频繁的时候。
乌萨斯的先民们来到了这片草原上,凭借着一份特殊的力量,他们于此建立了国家,同时也向开拓出了这片家乡的领导者立下了誓言。
他们将尊他为皇帝,接受他的统治与庇佑,永远不得背叛。
然而这份开拓冰原的力量就如同源石技艺一般,它会影响使用者的身体,在给予他权力同时,剥夺他们的感官,渐渐无法感受到情感的波动,身体会加速衰老,直观表现为头发无一例外变为雪白,内部脏器也会开始衰竭,性格因此也会变得暴怒,最终则会变为如同机械一般冰冷的冷酷。
这份血脉的每一任皇帝大都是暴君,而他们中也不乏一开始谦逊温和,施行仁政的皇帝,但最终无一例外都会变为暴君。
这就是这份血脉的诅咒,它的力量远不止改变物体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号令所有当日立下誓言的乌萨斯人及其后裔,即使让他们去死他们也必须接受。
这份血脉原本已经断绝,然而如今却再次出现,妮娜便是这份血脉的继承者,并在当日的礼堂中破格动用了超出自己承受限度的血脉力量。
而动用这份力量也是有代价的,最大的代价便是会加速血脉对身躯的侵蚀,这份血液会减缓侵蚀的速度,一般情况下使用者在年龄尚小时,最大的特征不过是头发化为雪白而已。
然而现在不同。
妮娜之前已经受了重伤,她体内的血液已经没有多少了,但使用力量后反噬的诅咒正在蔓延。
即使是靠着现在休眠的状况,她最多也只能再坚持一周,随后器官便会出现不可逆的损伤,最终因为身体衰竭而死去。
“想要救她的办法有且只有一个。”
凯尔希看着楚寻,低声说道,“你体内还流有同样的王族血液,它并不属于你,而只是一份命运的馈赠,你可以选择将它还给这位女孩。”
“等等。”年此刻突然打断道,“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一旦撤去了那些血液……一旦撤去了那些饱含着愿望与信念的血液,他的身体会立刻崩溃的!”
“我告诉过你他的情况,你难道想他现在就死吗?”
年此时的语气不似之前那般俏皮轻松,她的眉宇紧锁,轻咬着嘴唇,完全不似平日里一向游刃有余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什么事情也不会担心,谁也不会在意。”
凯尔希冷漠的看了一眼年,“即使是千年的怪物,也仍然有着感情,但是做决定的是他,不是你。”
她转而看向了楚寻,继续问道,“你要怎么选?医生。”
“是要归还这份血脉,还是与她就此告别?实现她最后的愿望,活下去。”
“这到底都是什么白痴选项。”年咒骂了起来。
楚寻的双眼微微晃动,他紧咬着牙,又看着医疗舱内的少女,双拳紧握,指甲没入了血肉。
“亦或者。”
凯尔希此时从怀中取出了一份血样,“成为‘博士’。”
“?!”
“等等凯尔希!你想干什么?!”
年在看到那份血样时终于坐不住了,她直接站了起来激烈的说道,“你想抹消他的存在吗!”
“是,他确实可以成为任何人,我和你说过,他是无形之物,也是有形之物,他可以什么也不是,但他也可以成为任何人,但这份代价却不是他能承受的起的!”
“你们没有在切尔诺博格发现博士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是博士,他只是他自己!他不该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
“该做决定的人是他。”凯尔希冷淡的回应着,“你没有权力干涉他的意志与决定。”
“但这会让他彻底成为你们这样的……”
年突然沉默了下来,她知道自己不该再用这样的称呼来形容这些人。
“凡人。”凯尔希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古老的存在终究只是视我们为蝼蚁,你们从不在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即使是先民或者神民,在你们眼中也是一样,除了你们自己认可的人,或者……亲人。”
“但是当决定来临之刻,我们都是一样的。”
凯尔希将装满了血液的针管递到了楚寻的眼前,“你应该知道如何使用它,也知道使用它有着什么样的后果,哪怕你的记忆已经完全消失,但是你的本能会让你想起它的意义。”
“棋手已经到场,我们仍然缺少能够致胜的关键,阿米娅的忧虑有着她的意义,而如今这正在变为现实。”
“我们时间紧迫,即使只是他的能力,我们也迫切需要。”
“你仍然是你,但你也将不再是你,如果选择这份命运,我们都会为你保守秘密,但一旦你选择接受,也意味着你和你的过去将进行永诀。”
楚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冰冷从周身泛起。
他的心脏早已不复存在,别说是心脏,即使是身体也随时都会崩溃,陷入下一次永眠。
他忘记了很多事情,但唯独这些事情,他渐渐想了起来。
从那个时候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
十年?百年?千年?
亦或是……已经无法用年月计数的时间。
他已经都忘记了。
当日所游玩的游戏,却会在遗迹的影响下转化为现实。
他渐渐想起来了。
研究所内那些神秘的建筑,还有自己身上插入的针管,进行的实验……
他在这些年月里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情,甚至还以为那只是一年前的事情,并因此进行了无数次的循环。
但是唯独这一次,他不想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
他伸出了手紧握住了凯尔希递来的针管,重重的点了头。
“帮我把……血液……抽出来……”
“我愿意,成为博士,我本来……也可以是……博士。”
他看着手中的针管,呢喃着说道,“我也许……想起来了……”
“……”
凯尔希看着楚寻的模样,最终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而后她伸出了手,抚过了楚寻脸颊上破裂的伤痕。
“我会在三小时后给你安排手术,手术过后,你将永远失去你的过去,甚至是现在。”但凯尔希的双眼却仿佛闪耀着光芒一般,继续说道,“但你会拥有未来。”
“而你和她们的约定仍然没有结束,医生。”
说到这里,楚寻微微一愣,而后凯尔希渐渐展露出了笑容。
“欢迎来到罗德岛,博士。”
……
……
他自己做出了决定。
她看着他体内的血液被抽走,重新送入到它原本的主人身体之中。
他站在了医疗舱外,看着舱内的少女原本苍白的肤色渐渐变得红润,呼吸也渐渐不用再借助仪器,而是再自主的呼吸着。
她的身体渐渐充满了生命的活力,想必在几天后她就能苏醒。
看到这一幕的楚寻露出了微笑。
然后他转过了头看向了一直陪着自己的年,用着家乡话说道,“谢谢你。”
“你又谢我做啥呀?”
“……你也要去沉睡了吧。”楚寻苦涩的说道,“救助我花费了你很大的力量,现在的你和我一样,如果不去休息的话很快也会暂时的消失。”
“这一次,是几年?几十年?还是几百年?”
“不会那么久的。”
她温柔的伸出了赤红的双手,捏了捏楚寻的脸颊,拉扯着他做了个鬼脸。
“以前的你可会反抗啊,现在的你难得这么乖了,啧,你要是以前有这么乖该多好啊,我还指望着你和夕教我做菜来着,虽然我觉得打锅更适合我。”
“别捏了……多大了都,还来这一套。”楚寻尴尬的说道,但并未阻止对方。
“我喜欢捏你还不满意?不趁现在捏一下,以后就捏不着了呀……”她感慨着说道。
“真不后悔吗?”年看着这个男人的脸孔,再次问道。
“不后悔。”
“这可不一定代表成功。”
“不去做,就一定不会成功。”
楚寻摇了摇头,“躲在岁月的长河里,什么事也干不了,只是逃避罢了……我已经不想再逃了。”
“这一次,我必须要战斗下去。”
“是吗?”年松开了双手,“看来那个白兔子还有那位王血少女改变了你不少呐。”
“那么,我会见证这一切……一年后见,博士。”
说完这句话时,年的身影渐渐开始变得透明,而后她伸了个懒腰,无趣的转过身去,背对着楚寻走向了漆黑的走廊。
“再见,年。”楚寻对着那道背影,轻声说道,“谢谢你……姐姐。”
“……”
年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最后回眸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嘴角微微扬起后,再次转过了头去。
“你也是会叫我姐姐的呀……臭弟弟。”
“再见了,弟弟……然后,去战斗吧。”她的身影开始消散,“为了改变命运,去战斗吧。”
重新注入了血液,身体正在重塑。
穿上厚实的头盔,披上白色大褂。
他已经准备好了。
罗德岛的博士,已经准备好开始战斗。
第四卷 霜星之下 : 第158章 你只能是你
传说,祂们是神的孩子。
与虚无缥缈的神不同,祂们确实行走在这片大地之上,以自己的方式存在于这个世界。
祂们中的每一人都拥有常人难以理解与想象的能力,也拥有着接近永恒的生命,其力量甚至能毁灭掉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
无论是乌萨斯,亦或是维多利亚,再到炎国,在祂们的眼中也不过如同虫豸,甚至不值得用正眼相看。
永恒的生命与强大的力量并不能让祂们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祂们受到了世界的约束,在司管了世界法则的同时,也受到了法则的制约。
祂们只能在规定的框架内行事,一旦僭越,便会遭受到命运的反噬,严重者甚至会威胁到自身的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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