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0糖0卡气泡水
他甚至出手将丫鬟们迷晕了。
但更可怕的是。
如此大逆不道、有违规矩的行径...还有这番违规出逃的邀请...
崔梨此时的心中竟然有一种压抑已久的、畅快的爽快感!
她想要像曲中一样!
洒脱、豁达,追求个人精神和自由!
“你若担心,便在房间内留下一封信,说明将你拐跑的人姓方名常,乃是住在黄梅院后山的闲散弟子即可。”
方常以为她有什么顾虑,又诱惑着笑道。
“不必,我相信先生。”
崔梨突然站了起来,神情多了几分坚定。
暗红色的长发如绸缎般丝滑,一直垂落到臀部的襦裙上。
听心仙子很好看,不同于赵韵桐的锐利张扬,也不同于程画那种如同画卷一般的精致无暇。
而是那种带着亲和、温婉的好看。
就好像是住在对面的邻居,早晨时开门相望,恬静一笑能浸润一天心田的好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方常的掌心,又飞快地缩了一下。
但那只手没有躲开,稳当地悬在那里。
崔梨终于深吸一口气,将整只手放了上去。
温热的男子体温让她颤抖了一下。
但她没有再退缩回去。
“我们去哪?黄梅院?还是春华院那边的绿萝山,我听丫鬟说,那的美景不错。”
崔梨定下主意,整个人便兴奋起来。
她完全就是少女模样,深玫瑰色的眸子里雀跃跳脱。
“谁说我们要在山上。”
方常笑了笑,注视着她深玫瑰色的眸子,“沧澜山有什么好玩的,我们下山。”
“啊?”崔梨错愕了。
她连家门都没出过几次,就更别说出山门了。
...
等方常带着她找到崔家宅子的阵法漏洞,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走时。
又当方常领着她掠过步云院等宗门景色,一路走到山门口时。
看着山门镇守的弟子扫过来的目光。
崔梨感觉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黑衣,将红发盘在头上用布裹好后,又戴上了帷帽。
几乎整个人缩在了方常身后。
可尽管如此,感受着那弟子审视的目光。
她还是以为要被发现了。
只是。
方常和两个守门弟子很快寒暄起来,随便用了个‘杂役弟子忘记带令牌’的借口,递上了两块太岁白肉后,一切立马就又轻松了起来。
这没有崔梨想象的千难万险。
从第一步突破崔家的阵法开始,一切都显得闲庭信步。
随后。
他们走到了登仙镇。
崔梨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她面前铺开了一幅会动的画。
方常走在前头,步子懒洋洋的。
他今天穿得随意,靛蓝衫子,腰里别着柄剑,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集市上的人流从他身边经过,总有路过的姑娘多看他两眼,只是他也不在意,自在地仿佛走在自家后院。
崔梨紧紧跟着,隔着帷帽的薄纱偷偷看周围。
掏二手修行器具的、卖胭脂的、卖符箓材料的,更有卖烧饼的,路边排练木偶戏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崔梨看得眼睛发直。
她在宗门里活了十六年,见过的人加起来还没有这条街上多。
他们推着板车从她身边过,大声说借过借过,他们站在摊子前讨价还价,嗓门大得像吵架。
她好像变得不再特别。
没有人在注视她。
鲜活的凡人生活开始冲击脑海,她的心脏嗵嗵直跳,一直没有停过。
崔梨觉得新鲜极了。
有两个小孩追着只蝴蝶跑,一头撞在方常腿上,另一个则被崔梨眼疾手快扶住。
崔梨怜惜地给小孩擦了擦脸上的脏污。
方常则顺手给了撞他腿上的小孩一比兜,力度轻轻的。
但那小孩还是哇哇哭着跑了。
眼见那小屁孩要去跟父母告状,方常大笑着拽住忍俊不禁的崔梨淹没于人群中。
“方先生。”
她小声喊。
方常没听见,在一个老妇人面前蹲了下来。
崔梨只好跟上去,站在他身后,帷帽的纱帘被风吹得贴在她脸上,痒痒的。
方常指着面人摊上的一只小兔子,对崔梨说:“像不像你?”
崔梨看了看那只面兔子。
红色的眼睛,怯弱缩成一团,耳朵耷拉着。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方常笑了,也没追问,掏钱把那只兔子买了,塞进她手里。
崔梨捧着那只面兔子,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方常则扫过四周。
“往日镇里没这么多人,想来是那十二正道论道会把人给吸引过来了。”
“嗯,是听说有这个会议。”
崔梨把面兔子小心翼翼地收进袖袋里,又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确定它不会碎。
“也不错,便有更多的热闹可凑,可还新鲜?崔大小姐?”
“新鲜,我已许久没见过这么多人和稀奇东西了!”
“光看不算,你得每个都上手触摸一番,才算有了见识,你的曲子也就更有鲜活气息。”
“嗯!我能理解...不过那个...方先生,人也要上手摸吗?”
说话间。
方常已经走出了好几步。
崔梨快步要跟上,没料到被前方的人撞到,整个人晃了一下。
方常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左手,帮她站稳,然后松了手。
“此处不同山中,好好看路...其余人就不用上手,摸我一人便算足够了。”
他笑着。
隔着纱幕看见她深玫瑰色的眼睛。
“...嗯。”
崔梨低着头,帷帽的纱帘遮住了她微微泛红的脸。
另一只手握紧左手,手上仿佛这会才传来先生温热的温度。
于是乎。
他们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从散修御兽道的耍猴摊子到表演绚烂花火的术法修士;
从面店茶馆一路吃到烧肉烤饼地摊;
又从天南聊到地北。
当他们逛完镇子的时候。
两人这才发现有些忘了时间。
可难得的是。
崔梨此刻竟然不觉得有什么可着急的,心中竟然也不思虑家中责骂。
暮色慢慢漫上来,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她站定在悬崖边上,眼神灼灼地看着山边落下的太阳。
身后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炊烟升起。
方常侧目看她。
“该回去了。”
“嗯...我知道。”
她顿了顿才开口,笑容温婉柔和,“我今天学到了很多,谢谢先生。”
方常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银铃铛,用红绳穿着。
“作为先生,最后再送你一件临别的礼物。”
他说,“希望你能像这铃铛一样,为所欲为地吵闹、每一步都发出动静,向周围的人都宣示你的存在。”
崔梨看着夕阳下泛着光的银铃,愣了一下。
她忍俊不禁地接过,笑着:“我才不要这样哩,我的头发、眼睛,所有人都在把我当成怪物。”
“是吗?”
方常的笑容不变,“我倒是相当的喜欢红色。”
夜风落下。
纱帘飞扬。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深玫瑰色的眸子触电般闪躲开。
方常笑了笑,从玄武方鼎中取出古琴,就这样坐在悬崖上。
迎着山风,面向云海,奏响《沧海一声笑》。
琴声苍劲而疏朗,只有一股笑看红尘的旷达与豪情,更有历尽千帆后的洒脱,和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的自在。
崔梨立于身后,听着那琴声久久未动。
最后轻轻闭上了眼睛,唇角扬起弧度,跟着曲声哼唱。
“哼哼?...哼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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