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名字确实难取
万年的等待，无数灵族的牺牲，无数被色孽吞噬的灵魂——这一切，都将在祂复苏的那一刻得到偿还。
然而，站在她对面的乌斯兰，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孔上却看不出多少喜悦。
他的表情，是茫然。
这不对吧？
事情居然这么顺利吗？
这位来自伊扬登方舟的灵族先知、经历过无数阴谋与背叛的老先知，此刻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他的思维疯狂地运转着，将所有的线索一一摆在意识深处：深入网道，夺回老妪之剑，逃脱丑角剧团的追杀——这一路下来，除了笑神的异动让老先知感觉不对劲以外，其他似乎一切都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但是，正是因为“没有可疑之处”，才让他更加不安。
乌斯兰怀疑地皱了皱眉头。
实在没能从自己的行为中琢磨出什么异味的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加让人不安的可能性。
——这不可能啊。
自己可是灵族之中最为强大的先知之一，在灵能的造诣上，整个方舟世界都找不出几个能与他比肩的存在。
是谁，能够击穿自己的灵能防御，对自己灵魂意志进行直接的干扰？
想到这里，老先知就想起那个曾经在泰拉巢都底层被自己亲眼见证的、那个被那个奸奇大魔耍得团团转的灵族先知同行，乌斯兰的警惕心就开始无限放大。
所以，再好好想想。
放眼整个银河，谁能有本事对他这样的灵能老手身上动手脚而不被自己察觉？
总不至于，是万变之神本尊亲自出手，给自己下降头了吧？
……哈哈哈哈，这怎么可能！
乌斯兰干笑了几声，将这念头挥开。
然而他那只攥着法杖的手，指节却紧了又紧。
这种唾手可得的胜利，实在激发了他的警惕心。
“你怎么了吗？”
伊芙蕾妮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开口问道。
乌斯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地开口了。
乌斯兰的语调重新变回了灵族先知特有的那种悠长而含混的咏叹调，慢悠悠地讲出了一连串谜语般的话语。
“……棋盘与计划之中皆是变局……往往猎人最为自信的那一刻，就是他落败的根源……命运的丝线从不以直线编织——若它看上去太过笔直，那只能说明你的眼睛已经被人蒙上了……”
伊芙蕾妮茫然地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困惑，显然一个字都没听懂。
乌斯兰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写满了困惑的面孔，难得地放下了那些谜语，改为更加坦诚的方式。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倦：“你还年轻，不懂得这样的道理。但我身为一个更加年长者，必须要告诉你——胜利过于唾手可得，这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它能让你勇往直前，也能让你踩进别人早就挖好的陷阱。”
话音落下，此时千面站在伊芙蕾妮背后，默默将视线从乌斯兰身上移开。
他的表情依然藏在面具之后，但那个动作本身似乎就在说：这个老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明明事实都摆在眼前，你偏要在这里疑神疑鬼？
我们好不容易才集齐了所有老妪之剑，死神复苏就在眼前，你却在这个时候犹豫？
这总不至于是怕了吧？
“不。”
乌斯兰摇了摇头，“我觉得，这里可能有些问题。”
伊芙蕾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冷静地开口。
“但是，我们的种族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恐惧之眼已经封闭。银河系中，被那位欢愉之神诞生所发出啼哭而撕裂的伤口，现已痊愈。”
“仿佛是受此影响，在接下来又发生了一系列足以震动寰宇的变化，每一件都是银河中万年未见的异动。”
“我们的远古大敌已然从坟墓中大批量地开始苏醒、来自于银河系外的阴影已开始逼近……”
“就连那个在灵族漫步于星海之时仍困于母星之中的后来者文明——人类帝国，也在那位亚空间实体的带领下，开始走向复兴的道路。”
“这是银河万年未有之大变局。在这样的大变局之中，我们必须要做出准备。如果不再做出应对，我认为此时此刻的灵族无法和那些种族同台较量，只会干脆利落地迎来毁灭。”
说到这里，死神的神选脸上露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
那是任何一个灵族都无法接受的结果——在死后投入那位饥渴女士的怀抱，被永远地吞噬，永远地折磨，永远无法挣脱。
“——我们可能要在那位饥渴女士的寝宫之中重聚了。”
想到这里，伊芙蕾妮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乌斯兰沉默地听着。沉默了许久。
“我知道了。”
他最终说道。他的声音比之前放低了几分。
“——让我再想想。”
? 第305章 马格努斯的悔悟（4K）
“——让我再想想。”
而这位灵族老先知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银河系另一端，有一个人几乎在同一时刻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帝国摄政、极限战士基因原体罗伯特·基里曼已然离开了他的办公室，此时一边说着，一边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一切。
此时此刻，这里已是人类帝国军事的心脏。
巨大的全息投影星图在穹顶之下缓缓旋转，其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正在燃烧的战区标记，数量之多，足以让任何一个帝国将领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得益于奥特拉玛之主复苏之后就开始对于帝国行政体系的改革，以及那位欧姆弥赛亚化身所带来的科技进步，再加上数次战争的磨炼，帝国已不再是那个迟缓的泥足巨人，感知能力大为增强。
那些曾经被亚空间风暴遮蔽的遥远星区，如今也能通过新型的超光速通讯阵列进行近乎实时的联络，连原本的亚空间星语在此处的用处都暗淡了不少。
这种远程通讯能力，让基里曼可以近乎实时地与远在数十万光年外的兄弟对话。
“罗伯特，你确实需要快点做出决定了。”
通讯设施中，圣吉列斯如此说道。
他此刻的位置在另一片遥远的虚空中，那张天使般的面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唯有眼眸中闪烁着深沉的忧色。
“现在的状况确实很不好。”
基里曼回答道。
“是的，不过好消息是，我已经基本上能够推测出混沌大致的迹象了。”
圣吉列斯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确凿。
“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在战场上剔除罗安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因此，混沌四神主动指引着‘大吞噬者’跨越漫长的距离，以一种理论上不可能的时间点来到银河系之外，将罗安拖在那里。”
“而接下来的计划——就是在人类帝国的版图上四处点火，让我们这个庞大的帝国处处受制，首尾不能相顾。”
这简直是显而易见的推演。
基里曼深吸了一口气。
他正要开口，全息投影中却传来了圣吉列斯那边的实时画面。
天使站在一艘山阵号的舰桥之上，透过宽阔的舷窗，可以看到外面那片正在燃烧的虚空。
那是一个黑漆漆的庞然大物。
它的表面呈现出某种类似于灵柩的设计风格，棱角分明，通体闪烁着幽绿色的冷光。
其体积之庞大，足以与一颗小行星相提并论。
显然，这是一颗来自于太空死灵的“死星”。
这种远古造物绝不仅仅是移动的堡垒——其上厚重的能量护盾足以抵抗一切常规武器的饱和轰炸，而它所配备的高斯武器与末日阵列，在现实宇宙中更是拥有令人胆寒的毁灭力。
即便此刻，人类帝国海军已然凭借着压倒性的数量优势，拿出了整整一连串荣光级主力战舰，对准这个庞然大物疯狂倾泻火力，连虚空本身都在这场狂轰滥炸中颤抖——但要真正击穿它的护盾，可能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没错，太空死灵的复苏已然开始在帝国境内造成影响了。
那些从墓穴世界中爬出的远古霸主们，刚刚睁开他们沉睡了六千万年的眼睛，便立刻给这些在银河系中耀武扬威了不过几万年的后生仔们，带来了一点点小小的“天堂之战”震撼。
当然，人类帝国这方面也不遑多让。
虽然帝国海军惯用的遮天蔽日数量取胜战术，在这些远古造物面前显得有几分落后，但是量大管饱的宏炮阵列与光矛齐射弥补了这点。
这样热烈的欢迎仪式，也着实给那些刚从坟墓里爬出来、还被种种问题困扰着的太空死灵霸主们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坦白说，双方都有些懵逼。
帝国方面懵逼的是卡地亚战争结束之后，那可谓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好日子还没持续多久，一种全新的异形便以极快的速度，简直像是从字面意义上“从地里蹦了出来”，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些隶属于攘外修会的审判官们刚闲下来没几天，又忙得脚不沾地，甚至不得不拉拢了为数不少的其他修会的审判官加入调查的行动。
而原本在基里曼主持下稳步推进的军事改编工作，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全面战争而被迫搁置。
各支还没有完成换装的部队仓促冲上战场，与这些远古大敌展开惨烈的厮杀。
而太空死灵霸主那方面也很茫然。
情报显示，不是说这个名为人类的种族战斗力很弱吗？
怎么火力和我们情报记录的不太一样？
刚刚苏醒的太空死灵王朝，往往随手便征服了地表上某个科技水平严重落后的帝国世界，并对此大肆嘲讽。
毕竟，某位现实扭曲者降临不过短短时日，虽然变革之风已从太阳系中心开始吹拂，但对于疆域广袤到无边无际的银河帝国而言，科技代差尚未完全抹平。
这种信息差造成了极大的迷惑性。
于是，当帝国海军的荣光级主力舰队抵达战场的时候，那些太空死灵霸主还没有来得及嘲讽完。
双方立刻展开大肆厮杀。
整个银河系，就这样乱成了一锅粥。
而在圣吉列斯眼前的那片虚空中，那个被围攻的太空死灵死星显然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沉寂了千万年的战争引擎开始全功率运转，黑石结构上亮起的幽绿色光芒如同远古陵墓中苏醒的亡灵之眼。
能量浪涌开始咆哮。
一波又一波无形的能量潮汐从死星的核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干脆利落地瘫痪了一些冲得过前的护卫舰身上本就摇摇欲坠的虚空盾。
随即而至的末日武器和分解高斯炮将那些失去护盾保护的舰船化为了齑粉——字面意义上的齑粉。
圣吉列斯站在舰桥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舷窗外的星空中，又多了几团正在缓缓飘散的金属残渣。
叹息过后，圣吉列斯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他出手的时候。
得益于罗安带来的变化，现在的帝国海军方面并不缺少什么大玩意。
此时此刻正在围攻死星的，就足足有13艘荣光级女王号，外加一艘山阵号压阵，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此时此刻，他反而有更加值得关注的对象。
圣吉列斯趁没人注意，轻轻地把手一挥。
一个熟悉的红白小球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手掌心，如同某种被提在手中的棋子一般。
“怎么样，兄弟？你对此怎么看？”
圣吉列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揶揄。
“——我躺着看。”
马格努斯那不屑的笑声从空气中传来，那声音中夹杂着某种被囚禁者的不甘。
听闻此言，圣吉列斯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这个早已堕入混沌的恶魔兄弟在卡迪亚被俘之后，已然在这颗小小的囚笼中度过了不短的时光。
显然，他还是像过去那样十分不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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