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轩庭之桦
因为年久失修旧厂房早已漏水,他踩过那滩尚未干涸的水泊,泥水溅到裤脚也没有丝毫在意。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的正义毫无作用!”
他举起刀,如那唐吉坷德撞向风车一般嘶吼着前进。
第六十三章、“我失去了我的梦想和幸福,我很悲伤。”
饰演美女社长的演员坐在休息的位子上,一旁的化妆师正在帮她补妆。
长泽雅美,二十九岁,曾经是“东宝灰姑娘”,也是学院奖的最佳女主角,蓝丝带奖最佳女配角。
“辛苦了,长泽小姐。”
刚刚结束最后一场戏的水谷丰走过来说道:“明明你还有不少通告,却跟着我们跑了一天。”
因为在这个片场待久了的缘故,水谷丰已经将自己看成工作人员了。
“没有的事,能参加《相棒》的拍摄是每个演员的荣幸。”
“哈哈,只是很可惜发生了一些意外。”水谷丰笑着说道:“你觉得那个孩子怎么样?”
“出乎意料,很不错。”
在听说饰演凶手的演员无法出演,制作组只能临时拉素人过来时,她一开始十分不安。
但在今天一天的拍摄中,她觉得这位声优出身的年轻人居然还不错。
虽然说演技十分青涩,但是强烈的情感弥补了这一点,她还很少在一个少年身上感受到压迫感。
“是啊,那就麻烦长泽小姐好好引导他了。”
水谷丰能看出来,那个少年是一块璞玉,只要有人细心引导便能绽放光彩。
“我会的。”
长泽雅美如此说道。
只是人面蛇心的美女社长被家破人亡的帅气高中生杀死这一幕,对于这一集来说是至关重要的重头戏。
如果说杀人犯的演技只是平平,那大概在后期剪辑时会突出受害者惊恐的表情。
所谓拍戏就是这么一回事,不行的就用可以的代替。
“准备开始拍摄,请演员和摄影就位!”
现场的监制用麦呼叫起所有人,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在自己的位置前。
“嘛,就让我在后辈面前耍耍帅吧。”
长泽雅美如此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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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曰本的国文课,还是华夏的语文课,解析作者笔下的意图一直是所有学生必修的一课。
人与人的情感是无法完全相同的,所以更多时候想要学生去理解一个作者笔下的情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但是对于林修来说,这种事情却十分简单。
只要用正确的思路和流露的情感去解读,那就能保证拿到很高的分数。
而在林修看来,演戏的思路也和阅读理解很像。
这一集的故事很简单,就是一个美女社长在醉酒驾车撞死人之后掩盖真相,虽然推出了替死鬼以及给了被害人家属许多赔偿金,可是查到真相的家属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于是便在踩点之后暗杀了她。
镜头调度,叙事手法还有场景布局,几乎都是完美的。
可以说,在这一集中有两个大高潮,一个是主角杉下右京指认出真正的罪犯,另一个便是嫌疑人对加害人的质问。
同样的场别,只是在仓库中间加了一把椅子,以及时间转到了晚上,剧组的场务还在外面用水枪假装下雨。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林修轻轻念着古诗,而站在旁边的日野爱菜皱着眉头看向他。
“你似乎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也没用啊,横竖都是死,那不如直接拼了。”
“你这话说的,可真是凡尔赛。”
下午和水谷丰的对手戏,林修可是只NG三次便过了,大大超出了监督组的预料。
毕竟角色是他们选的,既然想要看到帅气少年分崩离析的崩溃场景,那就要忍受他的不专业。
当然,林修比他们想的要专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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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意识的美女社长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她的手和脚都被紧紧束缚在那椅子上。
暴雨如瀑,将整个世界吞没。
而在她的面前,一个黑色的身影踏着雨走了进来。
“原来你长这样啊。”
少年拉开她面前那张破旧的椅子,湿漉漉地坐下来,凝视着那一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那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花,昂贵的套装被汗水浸透,狼狈得像一只待宰的鸡。
“真是……长着一张美丽的面庞呀。”
少年拨开她颤抖着指向自己的手指,雨水从衣角滴落,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道暗色的痕迹。
“你一定每天都能吃白面包和意大利面,睡在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你生来就拥有着我想要的一切吧。”
“真是令人羡慕呢。”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破旧的帆布鞋,还有裤腿上沾着的泥点,心中骤然升起一股荒唐的愤怒——凭什么?凭什么这种下等人敢这样看着她?
“有烟么?”
少年自顾自地问,没有等她回答,便从她丢在地上的名牌手袋里翻出了一包七星香烟。
“谢谢。”
礼貌地道谢之后,他抽出一根,点燃,猛吸了两口。
然后理所当然地剧烈呛咳起来。
“咳咳……这玩意真呛人啊,你们大人们都喜欢这种东西吗?”
他嫌弃地看了看手里的烟,却还是夹在指间,没有丢掉。
在沉默中,水野雅纪死死地瞪着他,终于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我的司机呢?”
“跑了。”
少年弹了弹烟灰,随意地告诉她:“你回头看看,他刚刚还差点翻车。”
水野雅纪愣住了。
她的嘴唇僵硬地张开,却没有说话,到最后,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垂下了精心打理的卷发。
而少年最终抽完了那根呛人的烟,把烟蒂弹到了墙角。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收买你的人是谁,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出两倍的价钱。”
可是少年的眼神依旧冷漠。
“在那之前,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水野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少年双手伸开,“我们见过的,还不止一次。”
“我根本不认识你!快给我松开,否则警察找到这里的话我绝对会让你牢底坐穿!”
“呵呵,放心吧,那些家伙就是一群渣滓,没那么快的。”
少年的脸庞挤出一丝诡异万分的微笑。
“我的父亲和妹妹,承蒙你关照了。”
他缓缓地摘下了帽子。
灯光完整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没有预想中的狰狞,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
少年的面庞平静得可怕,但那双眼睛深邃得好像寒潭,怒火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悲恸与绝望。
还有一种……仿佛在审视一件死物的冰冷。
“现在,你该记起来了吧。”
其实女人对于这张脸依然没有印象,对她来说没有价值的人是不需要记得的。
只是那刺骨的恨意,让她意识到眼前之人是谁。
“说起来,我应该先跟你道喜的。”
他说,“记得你酒驾撞完人之后,在警局里打了个电话就大摇大摆地走了,你的律师说,‘不过两条贱命而已’。”
少年郑重地说:“恭喜你,水野小姐,你的钱果然能摆平一切。”
“法律?正义?”
他轻轻摇头,仿佛在嘲笑这些词语的天真,“对你这样的人来说,那只是摆设吧。”
女人感觉背后开始发凉,她仿佛真的在面对一个灵魂已经死去大半的少年。
“你……你想干什么?”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而这其中的恐惧也是真实的。
“不要!不要杀我!我可以给你钱,你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
而少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扯起女人的头发,将她拉起来,端详着那一张扭曲又狰狞的面孔。
“告诉我,当我的亲人被你杀死的时候,你是笑着的吗?”
“没有,没有,我没有笑……”
在生死面前,人面蛇心的美女也终究是恐惧到落泪。
而少年失望地松开手。
“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目标。”
他沉吟着,轻声说着。
“我要度过一个精彩的人生,我要努力学习,考上好的大学,成为一名知名声优。”
“然后我要把老爹和小雨的病都治好,遇到一个爱我的女人和她结婚,认真地教导我们的孩子,受人尊敬地度过这一生,在家人的环绕中平静地死去。”
“如果要说有什么梦想的话,大概这就是我的梦想了,如果要说我觉得什么是幸福,大抵这就是吧。”
说着,他无奈地摊开手:“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雨水从他湿漉漉的头发上落下来,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少年从腰间拔出了刀,在灯光的照耀下那刃光几乎刺眼。
“水野小姐,”
少年轻轻说道:“我失去了我的梦想和幸福。”
“——我很悲伤。”
水野雅纪咧嘴,张口想要说话,可紧接着,一道寒光闪过。
鲜血喷涌。
刀刃穿过了她的手掌,将她钉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刺耳的惨叫被暴雨吞没。
“请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