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轩庭之桦
“困扰？我并没有困扰。”
“唉？可是河口？”
女孩面无表情说道：“河口同学将位置还给我了，所以我没有困扰。”
“……总感觉前田同学看待事情的角度有些奇特呢。”
看着我行我素的前田莉央，一时之间斋藤有些无奈。
而在这时，长发的女孩十分认真地看向少年。
“呐，斋藤同学，奇特是什么？”
“唉？大概是和常人有些不同吧。”
“那，怎么样才能和常人一样呢。”
这是他第一次，从这个女孩的话语中读出感情。
“斋藤君，你可以解答我一个问题吗？”
“如果是我知道的，我乐意效劳。”
“你能告诉我，普通和理所当然是什么吗？”
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眸，少年感觉自己下一刻就会吸进湖中，沉溺下去。
而在说这话时，清水祈也情不自禁看向了林修，却只看到了他的侧颜，听到了他如高山流水般的话语。
“这样荒唐的问题，想必不会有人去认真回答吧，但是看着那双眼睛，我觉得自己即便说出随口的话语都有可能被她奉为圭臬。”
“所以，我不能说谎。”
不知不觉间，林修再一次代入了角色，眉眼含笑用堪称和蔼的声音说道：“这就是，我和她之间的青春物语之伊始。”
“一场，名为追寻‘普通’的旅程。”
语音落地，悠扬的片头曲前奏响起，在落樱与蓝天之下，那个少年与少女缔结契约的春日仿佛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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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惊人。”
坐在录音室中，明野川仁淡淡说道：“不过一年的时间就走到这个地步了吗？真是恐怖啊。”
“对啊，之前看《言叶之庭》的时候怎么没有感觉出来呢？”
一旁的助手也感叹着。
“新川监督的画面太细腻了，你的注意力几乎都被画面本身吸引，声优的演技也被融入了进去，这也是剧场版经常会用新人的原因。”
明野川仁说道：“可一旦到我们这种资金有限，只能将钱用在刀刃上的剧组，声优的实力便一览无余。”
画面优秀的情况下，声优只能锦上添花，可若是画面平庸的话演技便是关键所在。
若是出现画质低劣的情况，那甚至需要靠声优来化腐朽为神奇，不过这种情况下一般被人们称为“建议闭着眼睛看番”。
“斋藤正司这个角色，最表面的设定是阳光现充，第二层的设定是喜欢独处却强迫自己去变得现充，第三层的设定是因为童年的某件事导致他希望自己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与其说是‘装好人’，倒不如说是在用这个样子来赎罪，这个家伙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助手挠了挠脑袋，“还有，这层意思吗？”
“所以说你还需要练，干音响监督这一行也要有对角色的理解能力。”
明野川仁叹了口气，“只是这样对比起来，女主角的声优就有些不够看了。”
此时在录音室内，满头大汗的清水祈正在努力着试图跟上林修的节奏。
只是越是想跟上，她和他之间的节奏就好像差得更多。
豆大的汗珠落在地面上四散开来，每一滴微小的水珠都折射出女孩拼命的样子。
第十八章、 “请你做出自己的选择”
华夏有一句古话叫作：“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此时的清水祈就是这种情况。
真要说的话，她在同样艺龄的声优中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了，毕竟能接到主役的声优怎么可能是弱者呢？
可是和她演对手戏的人，水平实在是超出太多了。
在第一集的后半段录音中，林修能明显发现清水祈的状态不如之前，就连对声线的把控都有些不足。
怎么回事？
这个疑问仅仅出来一秒钟，他就立刻明白了。
因为在不久之前，他也曾经在《言叶之庭》的现场面临过完全相同的问题——来自另一位主演的压力。
系统给出的等级评级其实十分模糊，甚至于说是还有点错误，之前在《言叶》现场时其实他本身已经具备Lv.2级别的实力，但是因为他的内心原因导致他无法完全发挥出来。
现在林修在【配音】上的熟练度是【 Lv.2（入门·小有所成），进度（7375/10000）】，四舍五入也可以将他视为踏入Lv.3（精英·炉火纯青）的守门人。
那么Lv.3的中坚单位大概就是如今未成长完全的松岗真诚和花垣香菜。
LV.3的顶点约莫是宫崎真守、杉云智和、泽城雪衣和钉宫惠子等人。
至于LV.4（大师·登峰造极）的话，就已经来到人气与头衔的领域——将声优奖项冠以自己姓氏的神谷浩一，被誉为“业界瑰宝”的石川彰，还有堪称全能战士的坂本美绫，这些人已经触及到声优圈的极限了。
至于位于最顶端的Lv.5（传奇·无可替代），那已经脱离实力的概念，是只有在行业发展的奠基年代才能获得的殊荣。
可你真的要说以上这些人在配音时普通观众能听出很大的区别，那就是玩笑话了，毕竟这所谓的等级分配本就是林修闹麻了闹自己填着玩的。
只不过越是下面的等级差距才越明显，现在的清水祈，林修判定她大概是Lv.1.5的水平，与他之间的差距确实有些大了。
“那个，今天的录制结束，各位可以先回去，”
明野川仁走到录音室里说道：“不过，麻烦清水小姐先留下，关于后半段的演绎，我觉得我们需要再商量一下。”
“还有你小子，我打电话和你经纪人确认过了，也留下来陪我。”
“直接越过我本人吗？仁桑，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林修叹了口气，然后朝在门口等待的石黑界人比了个OK的手势，后者竖了个大拇指后离开了。
在所有人离开后，明野川仁搬了一张凳子坐下，然后翻阅起台本。
“嗯，大规模出现问题的地方是在后半段，不过前半段的问题只是比较小。”
“抱歉……”
清水祈低下头说道。
“你不需要道歉，”坐在另一旁的林修说道：“现场为声优纠错，给出建议本来就是音响监督的工作。”
“你小子也不想想是谁害的，”明野川仁说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演技中，一点引导和配合的意思都没有。”
“……仁桑，有没有可能我也还是个新人？刚刚那群声优里我资历是最小的？”
就连石黑界人也比他年长，在这个现场，年龄和艺龄都最小的林修确实在挑大梁。
“你和松岗是一种类型的，一个人能当两个用，留下来陪陪女主角还有我。”
“……行吧。”
反正林修下面也没什么事情，再多配合一下也没什么。
“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
清水祈低头道歉，台本的边缘被她捏得卷了起来。
而林修靠在旁边的桌沿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的侧脸。
“呐，清水小姐平常会看电视剧吗？”
“唉？我不怎么看。”
“有点意外呢，”林修看向自己手中批注了不知道多少条的台本，“那换个说法，清水小姐知道木桶效应吗？”
“唉多，一个木桶能盛水的极限在于短板，而不是长处？”
“嗯，虽然这句话放在社会上是句废话，但也有些可取之处，毕竟长短分明的木桶确实不会有人买。”
“为什么？”女孩好奇地问道。
“因为那样的木桶很丑，”林修解释道：“这放到电视剧，电影，动画也是同理，主演之间的差距过大只会造成割裂。”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我降低火力，用平庸一些的演技。”
“那怎么可以！”清水祈立刻反驳道：“这不是在敷衍观众吗！”
“好演技和好作品是两回事，你应该也见过那样的情况吧，在周围一圈实力派的声优之中新人主演却只能棒读。”
林修淡淡道：“那样的动画，会是好动画吗？”
“……”
光是想了想那个画面，清水祈就觉得窒息起来。
“如果不希望那样的话，那就还有第二条路，”林修竖起两根手指说道：“在这场录音中，我和监督一起引导你，然后你突破自我。”
“……那种事情，我真的可以立刻做到吗？”
清水祈的手指绞着裙子的边缘，语气十分不坚定。
“清水小姐，决定权不在我们这，而在你的手上，”
林修说道：“说白了普通的漫改动画就是用来推动原作销量的，只要质量说的过去自会有路人买账，但是对你来说不一样，因为这是你的初次主演。”
“你愿意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将就着演下去吗？”
“……这种时候，如果林桑的话会怎么选择呢？”
女孩抬头看向他，开口说道。
“太泽的一位前辈曾经告诉我，”林修笑着说道：“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不要放弃成为更好的自己。”
实际上他无需回答，林修深知每一个演员都是自信的，当他们开口询问时就证明心中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
“……我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最好。”
“那就努力跟上我吧。”
然后广播里传来音响监督的声音，“那么就从第三十页开始吧。”
“收到！”
“了解。”
林修将台本翻到指定页数，那里是女主和男主在天台上商量的剧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自己无法理解，呃……”
恰到好处的停顿，几乎和时间轴严丝合缝，“普通人类的情感？”
“嗯。”
不带情感的话语传来，“我无法理解，即使十分努力地分析也不明白，大家都说我像人偶一样。”
“嗯……为什么会这样呢？”
林修敏锐地察觉清水祈还是有点不稳，在单独录制之后似乎压力更大了。
“因为，我的大脑出了问题，父母告诉我是前额叶受损，因为在小时候我曾经遭遇过……”
“等一下。”
在时间轴之前，林修先一步打断了清水祈。
“唉？”
尽管打断得有些快，却让女孩的语气格外真实起来。
“这种事情不适合说给还没缔结关系的人听，我也自认为自己现在没有资格听。”
少年的语气格外坚定。
实际上，这一段林修的配音是错的，毕竟斋藤正司此时的心情是复杂的，不应该这么果决。
“前田同学只要告诉我，你现在想要做到什么。”
在一阵沉默中，风吹过少年少女的头发，女孩那原本毫无情感的面庞隐约有破冰的感觉。
“在那之后，我就无法理解任何人，无法和任何人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