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之夜落
“之后,将要发生的,真的是无法挽回的事情吗?我们明明还在……”
“战斗啊……”
负责护卫长乐天的符玄瘫坐在了地上,捂着嘴强忍住了声音。
那一日,她的师傅所窥见的,也是这样的场景吧……
看不到一点点对他们自我牺牲的认可。
只有无情的歼灭。
因为,名为岚的星神便是如此诞生的啊……
舍弃了一切,只留对丰饶的仇恨以及果决。
崩塌,仙舟人对巡猎的信仰正在崩塌,自我毁灭。
作为岁阳,作为绝灭大君的幻胧格外的畅快。
既拥有了被毁灭与丰饶所赐福的完美身躯,又能欣赏仙舟人被他们自己所信仰的星神摧毁心灵支柱的绝望。
被始皇帝囚禁,反复分解研究的憋屈被一扫而空。
光矢正在落下,绝对的毁灭正在接近,她正在成型的完美身躯正在本能颤抖,但她却无比的欢快,只想张开双手希望这毁灭快一点到来。
因为在绝对毁灭之后的新生,才是她真正完美的身躯,她要在仙舟的绝望,崩溃之中加冕!
“始皇帝,你等着吧,我可不会让你轻而易举的死去!”
……
“汝觉得,那光耀眼吗?”
洁白无瑕的空间,始皇帝庞大的机体出现在了凌守空的面前,机体之下,正站着一个威严十足的中年男人,玄衣加身,身上缠绕着某种火焰。
那火焰似乎来自中年男人的体内,是中年男人的一部分。
凌守空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身躯,他不再是空我的样子,而后又环顾四周。
“这里是卿的心相空间,一切都是一瞬间的事情。”
中年男人,或者说始皇帝双手环胸。
“卿,朕问你,同样是在摧毁,你觉得巡猎与毁灭之间的差别是什么?”
“别着急的回答,朕想要问的不是长什么样子,行事风格浅显的问题。”
凌守空顺着始皇帝的目光看向了那道光芒,那光太过刺眼,只是瞬间他便控制不住的低下了头,所窥见的是脚下不断蔓延的影子。
“光和……影子。”
始皇帝满意一笑,抬手向着那道光指去。
“毁灭是,巡猎的影子。”
“人与野兽之间的差别便是,人的心中存有公义二字。”
“但公义二字对于宇宙而言毫无意义,那是属于人的矜持与证明。”
“而巡猎走的便是这么一条人之道。”
“面对人所不能力敌的神威,坚守人之道,要为这无情又无意义的宇宙添上一笔,向前迈进者便是巡猎。”
“彻底放弃心中的矜持,背对光芒,追随影子而去,决心结束一切的便是毁灭。”
始皇帝张开双手。
“追着光而去实在太过艰难,注定会失去太多太多,注定倒在这条道路上,谁都无法保证,太难了……”
“所以他们才会以狭隘称呼巡猎的命途。”
“放弃心中的矜持的本质便是对自我的摧毁,对身为“人”的摧毁,所以能轻而易举的投入毁灭的怀抱。”
始皇帝闭目,而后道,“卿恨岚吗?恨他的后发先至,恨他否认了汝等挣扎的可能,恨他不愿意相信汝等吗?”
凌守空望着那道光芒,哪怕眼睛被刺得生疼,他也想要直视那道光芒。
“我,该恨一个放弃了所有,为众人开辟了一条人之道的人吗?”
“宇宙那么大,纵使丰饶泛滥……自有抑制的方法,他曾遭到背叛,他本可什么都不管,但他却选择了牺牲。”
是的,岚没有错。
仙舟联盟也没有错。
他们作为最强丰饶民,完全可以过得很舒服,但他们毅然决然的跟随着岚战斗,承受着名为魔阴身的痛苦,目睹本该一起快乐许久的战友死去。
岚射这一箭没有错。
幻胧已现,剩下的人跑不掉的。
大局已定,唯有这一箭才能结束一切,至少这样还能确保那些仙舟人不会成为幻胧的傀儡,不会成为丰饶的血肉,确保他们至少到最后还是人。
仙舟人哀叹,悲鸣也没有错。
因为他们想要坚守的巡猎不该如此了解一切,他们发自内心的崇拜着岚,渴望着一个美好的结果。
他们想要用自己的方式战斗到最后。
但在这本质虚无的宇宙,公义二字太难坚守了,践行的每分每秒都在被削去血肉,不得不舍弃一切。
大家,都在尽力,却因为都在尽力,又彼此矛盾,遍体鳞伤。
他才堪堪踏上命途,面对这些都已经努力了许久的先行者,他……
敬畏了。
也胆怯了。
他怕自己的想法会刺痛这些先行者,他怕自己根本不理解这其中的痛楚。
“这一箭,将助朕升格为星神。”
“虽然不是现在,但也已经奠定了一切的基础,而后朕会利用终末的力量将那个未来先一步拉过来。”
“之后朕会逆推巡猎,直至将巡猎完全覆盖。”
“卿虽无意,但朕能在此现界多亏了卿,因而朕会尊重卿的意愿。”
“朕,不会为难汝等。”
“所以朕给卿有别于巡猎与毁灭的第三个选择。”
“静静等待着无法避免的瞬间发生。”
“而后将一切托付于朕。”
“由朕来背负,由朕来苦恼,由朕来延续。”
“卿,只需要告诉朕,岚当年那一箭……”
“如何?”
?第48章我要把大家不得不舍弃的重要之物带回来
“我从未想过当世担的起步离人这个称呼的,居然是七天将,居然是……”
“一个步离人的战奴。”
呼雷俯视着飞霄,眼中没有对狐人的蔑视,只有对后继者的欣赏。
“你就是战首?居然藏在这红月里?这么怕死?我还以为你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看来也就是这样。”
飞霄将剑枪扛在肩膀上,毫不畏惧的昂首。
“怎么,想要抢我的身体?”
“哈哈哈——就是这样,这样才是一个优秀的战首应该有的样子!”
呼雷哈哈大笑,飞霄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我是步离人的大敌。”
“弱者不配被称为步离人。”
“哈……让开,我还有要紧的事要做!”
飞霄长出一口气,根本不打算与呼雷废话。
而呼雷丝毫没有动怒,甚至相当识趣的让开了身体,耀眼的光芒随之而来,照的飞霄睁不开眼睛。
作为巡猎的践行者,追着流星的天击将军,她再清楚不过这意味着什么了。
那流星终于还是朝着他们的方向来了。
“你们要死了,都要死了。”
呼雷本就已死,对死也毫不在乎,朝着光唏嘘起来。
“践行巡猎还真是艰难啊,走到尽头所迎接的是这么无情的一箭。”
“我现在有些理解镜流那个女人为何会如此疯狂,终其一生,只为断情绝爱,她掷身于毁灭实属自然……”
“飞霄,你毫无疑问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但你有着纠正一切的机会。”
呼雷猛地俯身凑到飞霄的耳边。
“用这轮血月向长生之主呼唤,若得到长生之主的赐福,你便有机会逃出去,之后你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任何事情。”
“你可以继续当你的七天将,你可以继续去斩杀丰饶民,我也会就此消失。”
“我只需要你……”
“逃。”
“快走!快走啊!”
存护与巡猎交织的究极升华而来的身躯被推的踉跄。
因为推凌守空的是那些云骑军。
不只是凌守空,丹恒,星,三月七都在被云骑军们着急的向着星穹列车的方向推搡。
“你们做的已经够多了,趁帝弓的光矢还未落下,你们快走啊!”
“这是将军的命令!拜托了!”
厮杀声四起,绝大部分的云骑军都在浴血奋战,阻止那些步离人靠近飞霄。
丹恒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星早已耗尽的体力,无力反抗。
三月七似是被这场血的炼狱所吓到,没了往日的开朗活泼,垂着头沉默不语,很干脆的走回了列车,谁都没有注意到还在渗血的发丝下是一双深邃的暗红色双瞳。
列车内姬子与瓦尔特·杨扶着额头沉默不语。
帝弓之矢光辉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幻想,这已经不是坚不坚守,有没有遗憾的问题,而是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凌守空仰头,假面让人无法窥探起表情,唯有眼角宛如泪痕一般的刻痕不断蔓延。
“我能感觉得到,大家已经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我知道。”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大家都在努力的战斗着……实在是这条路太难走了……”
“凌?”丹恒茫然的向着凌守空看去,嘶哑着出声。
“大家,果然不行啊——”
凌守空侧身一笑,向着丹恒等人,向着浑身浴血,身上已经长出金色枝丫的云骑军竖起了大拇指。
“我要把大家不得不丢下的东西全部捡起来,然后带回来!”
“你要!?”
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凌守空已经跨越了所有人,跨越了飞霄,向着建木已经成型,却依旧在失控成长的主干而去。
一脚踩在主干之上,凌守空身上的熔岩褪去,化作永夜之色,而后沿着主干笔直向上,向着那道正在落下的光矢而去。
“他想……接那一箭!”
丹恒瞬间意识到了凌守空的想法。
那可是帝弓光矢啊……
神恩浩荡,纵使是存护的令使也渺小得如同泡沫。
他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