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洞庭湖水怪
夫妇两个站了起来。
“小孩子活泼一点是正常的,谈不上冒犯,我刚刚不也很活泼吗?“
蜜莉恩先生暗里松了口气,“您的行为一定有深意,我和内人疏于管教,您见笑了。”
在他们家族收集的信息里,大审判长确实没有因为单纯的冒犯而做什么,可没有代价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意冒犯。
“哪有什么深意,我们认识的时间也很长了,就不要这样客套和吹捧了,做这种事的人太多了。”
他们过去打过很多次交道了,可以随意些。
蜜莉恩夫人适时开口,身为女人,就是用来软化气氛的,带着笑意说:“每次见到伊维斯先生,都觉得见到了教士的典范,欢迎您来,安娜,问好了吗?”
小女孩带着颤音呼喊,“伊维斯……papa……”
教父也是父亲,口语化的表达就是爸爸,但通常只在相对正式的场合用,比如聚会、祈祷,平时用普通的称呼即可。
伊维斯蹲下来,十分放松,“嗯,‘安娜’是吗?很可爱的名字,是亚娜斯塔的小名?”
“是的……”
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姑娘,她有着与母亲相似的金发和玫红色眼瞳,佩戴一朵红玫瑰作为发饰,因为刚刚父母的表现而身体颤抖。
“以前没有见过我吗?”
小女孩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与刚才的得意形成反差,很美味的表情。
“见过……papa的画像。”
“画像和真人总是有差距嘛,不过,就算是不认识的人,也要礼貌一些哦,以后我会教你的。”
现在清晰记录影像的魔法十分罕见,并且通常发动的代价昂贵,远没到普及的时刻,画像……美化的成分太多了。
圣座会议的画像中,伊维斯是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肌肉像是要胀破衣服,相比之下,夫人小姐们闺房的画像反倒更逼真一些,而那些,小女孩肯定是看不到的。
伊维斯抚摸亚娜斯塔的刘海,然后是脸颊,“第一次见面没有带礼物,我疏忽了,现在的话,就先留个印记好了,画一朵花,小安娜希望在哪个位置呢?手背怎么样?”
小女孩的身体瞬间绷直了。
在这个时代,睡前故事的作用很多时候不是哄睡小孩子,而是吓小孩子让她别闹腾。
详见格林童话与安徒生童话的原型考据。
看了好多本童话的小安娜,提到在身体上画花,只能想到一些刑罚。
她的眼眶积蓄泪水,语调颤抖起来,“不要……不要啦……”
这聪明的孩子又想到今天一早,爸爸妈妈就起床准备,无比严肃的交代她,还有刚刚亲自迎接的景象……
这样重要的事情,她差一点弄砸了……
有些孩子从小就知道什么是代价,不会赖皮。
亚娜斯塔拉开一点衣领,“不要被看到……肩膀上,好吗?”
伊维斯大概知道她想了什么,蜜莉恩夫妇尴尬着想要解释,他抬手制止,看着小女孩哭唧唧的表情。
大人的恶趣味。
“那就在肩膀上了哦。”
小孩子的肩膀没什么看的,伊维斯把手指探进去,指尖勾勒玫瑰的形状。
小安娜做好了迎接疼痛,却发现一点都不疼,还有点温暖,烙下后暖暖的。
“是我新学的东西,”伊维斯结束了契约纹的绘画,“我把一道‘光’留在里面了,遇到危险的时候就会自动出来。”
“真是劳您费心了!”
“小安娜,快说谢谢!”
“嗯嗯,不过呢,有个代价。”
伊维斯戳着小女孩的脸,笑着说,“代价就是以后每天十点就要睡觉。”
现在跟蜜莉恩家的往来,朋友的味道越来越淡,不过这孩子,还是蛮有趣的。
? 130、血脉的故事
“——愿女神的恩典与汝等同在。”
在众人的注视下,伊维斯蘸着清澈圣水的手指,按在亚娜斯塔·蜜莉恩的额头,这个仪式同样是出自《圣言》的典故。
女神行至恶魔盘踞的黑暗土地,天空是赤红色,大地遍布瘴气,河流淌出腐浊的毒浆,妇人用布缠绕婴儿的口鼻,欲要度过那可怕的疆域,行走时,凶恶的风让母亲摔倒,幼子落地,只啼哭一声,就失去了气息。
听见人母的啼哭,女神将手伸进河流中,水便澄清了,吹拂水汽的风也洁净了,再以蘸着水的双指点在幼子头上,她便重新苏醒。
这就是受洗,接受洗礼,成为女神的信徒。
在教会的律法中,亚娜斯塔从此开始,算是正式降生。
此外,水是魔法里重要的“象征”,通常有着连接与洁净的意象,教会里有一些古老的启蒙魔法,能够做到特别的效果。
特殊配方的圣水会让幼童尚未稳固的灵魂上浮,用纯洁的魔力拂过孩童的额头,之后,天性的愚昧就会被拂去一部分,有天资的孩子就会“清醒”,头脑灵敏起来,开始作为人的思考。
许多传说里,英雄都是受洗后展露天赋,大概有这一步的功劳。
没有也无所谓,只是“清醒”的晚一点,伊维斯自己就不需要。
这个时候,他忽然有了个思考。
【话说,现在这世界搞成这样子,是不是也有洗礼的问题?】
一百年来,魔力发生了改变,魔堕气息混杂。
很多时候,一些事情遇不到就不会去想,伊维斯在旧教堂最多就听听忏悔,组织弥撒,虽然24岁当爸爸绰绰有余,努努力,再过几年当爷爷都有可能,也有人请伊维斯做洗礼,但他拒绝了,因为走在路上被人喊爸爸很奇怪。
现在想想洗礼的事,完全有可能啊,他的魔力是什么属性,那些肥猪神官的魔力是什么样的?
伊维斯这边的洗礼,是用清水洗去尘埃,他们的洗礼,简直是往大脑里灌注粪水啊。
好消息是,因为真正的圣水调配起来麻烦,所以普通人没资格用。
普通人就蘸点白水,随便按一下,要是捐了钱,教士就用魔力摸一下,这样最多也就让思考能力下降——孩子们,充钱没有用。
而正经的圣水,需要在一座有信仰的教堂打井,七位以上正职教士围绕水井念诵圣言,从太阳升起到月亮升起,才能让井水拥有圣性,并且只能持续一周,用特殊容器存储,也不过一月。
也有简单的方法,你要是女神,你摸一下就好,你要是圣人,尸体跑进去也行。
伊维斯当审判长后,按照惯例,也去制造圣水为圣城的人施洗,从早上念到了正午才成,这就让大家高呼女神保佑。
一个上午……
反正他是不愿意每隔一周念一天经。
其他教士也不愿意,所以大量用圣水都是临时制作。
那么什么人有资格“享受”圣水升灵,粪水灌顶呢?
答案是贵族。
这下一切都破案了,越往上越蠢。
伊维斯下意识开口要喊雪乃记下,随即意识到还在仪式。
他专注下来,手指发出淡色的金光,拂过教女的额头。
亚娜斯塔在这个时候感到了一阵凉意,闭着的眼睛被温润的湿意包围,耳朵也忽然灵敏了一些。
幼小的孩子很难去形容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蜜莉恩大小姐非常努力地回忆着过去,终于才找到类似的场景——那是小时候,妈妈非要给她洗澡,让水灌进了耳朵里。
那几分钟里,她又哭又闹,直到把耳朵里的水甩出来。
她惊喜地睁开眼睛,张口,“教父?”
这一刻她清晰听到自己的唇舌张合、蘸黏的轻微声响,舌尖与牙齿、上颚摩擦的声音,感到自己的声音像是百灵鸟那样悦耳动听。
视野也变得更加清晰,她看到礼厅角落一位女士胸口滴落的汗珠,它浸润了化妆品,显出一点浅淡的色差,最后汇聚进深深的丘壑间,旁边的男士也目睹那一幕,吞咽下口水。
“一点小小的礼物,我的安娜,”伊维斯微笑起来,“不过我也很惊讶,看起来你很有天赋,现在的话,就让仪式继续吧。”
他感受到这孩子的天赋不错。
如何区别有没有天赋呢?能看到他所看到世界的一角,就是有天赋了。
能做到这种程度,伊维斯都有些意外了,蜜莉恩家的基因有那么好吗?
蜜莉恩先生的体质平平无奇,祖上几代都没什么出彩的人物,那应该是太太的功劳了,出身商贾世家的蜜莉恩夫人,祖上还是商人的时候,对妻子挑选肯定是能力大于出身,要是运气好,遇到落魄的出身好的也不是不可能。
说不定就有什么特别的人物。
不过天赋归天赋,伊维斯同期的审判官就有很多天赋好的,后面追求财富、女人、权力,好些个死在了他手里。
整理心神,伊维斯的态度亲切了些,继续仪式。
亚娜斯塔也维持着良好的仪态,一边感受世界焕然一新的感觉,一边轻轻点头,“好的。”
最后一步,由孩子的亲人上前,亲吻孩子教父的脖颈,像是《圣言》中那位妇女亲吻女神,通常要求是同性,神父来洗礼就是父亲亲吻,修女来洗礼就是母亲,特殊情况例外。
就算是朋友,伊维斯也不想被男的靠近,所以自然是另一位。
蜜莉恩女士轻提着裙摆走上台,大方地对周围人说:“亚娜斯塔是我们的宝物,所以我们希望能给她最好的祝福,外子近日身体有恙,感恩的回礼便由我这个母亲来进行。”
伊维斯主动鼓掌,周围接着响起轻柔的掌声,人们配合着场景,交口称赞说蜜莉恩太太和先生真是疼爱孩子。
气氛到位后,这位夫人搂抱着伊维斯的腰,亲在他的脖子上,亲吻结束后拥抱持续了一会儿,这样仪式就正式结束。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心里嘀咕,大审判长阁下太年轻了,若是换个中年人或者老人,倒是十分正常。
但谁也不说话,讨论都不敢讨论,都在鼓掌和祝福。
只可惜大审判长阁下不喜欢人妻,圣城人尽皆知,否则要是能搭上关系,就是让他们把老婆献上去,当着他们的面乱搞,他们也愿意呀。
…………
“安娜有一些特别的天赋,耳聪目明,身体素质……居然也不错,剑术、纹章术和魔法都能入门。”
“‘纹章’‘魔法’,就是那种‘咻咻’的东西,和papa那样子吗?”
小女孩比划着剑痕和十字,是在说圣座会议那天的事。
“那需要的天分和努力就更多一些了……”
伊维斯双手搭在安娜的肩上,两人同时迈步,一步步走路,像是两只企鹅。
感觉有些奇妙,上一个喊他“papa”的是夏目丽香,那个大小姐是宠物。
而面前这个小家伙就让他觉得十分亲切,就当是抱着一种过家家的玩闹心情,这世界正常人不多,也只有和小孩子相处才能这么开心了。
蜜莉恩先生和太太见到这一幕,说着“不合礼数”,却欣喜地没去阻止。
“我觉得女孩子也是要学一些东西比较好,我在城外的动作,你们也有一些消息吧?”
蜜莉恩先生迟疑后,点头承认,“是的,不过我这里也只是听说您是在清理魔物,过往的商人很感谢您。”
“也算是吧,我在那里建了一所修女院,和教会的修女院不同,传授的知识多一些,文学艺术,或是算术这类,同龄的孩子也有一些,我的弟子和义妹都在里面。”
蜜莉恩太太对此更敏感一些,贵族间贸然搭上关系显得失礼且老土,因此太太们便会举办茶话会和沙龙,孩子们也会在某些并不巧合的巧合下,安排到一起玩耍。
她轻抚女儿的脸庞,“小安娜,要去伊维斯papa那里玩吗?”
亚娜斯塔早就按捺不住了,只是因为礼貌一直没有主动开口,当即答应:“要!可是爸爸妈妈……”
“我们也经常不在家,之后也会再忙碌起来,小安娜一个人太寂寞了。”
“好吧……”
三言两语敲定了亚娜斯塔的去留。
作为家长,他们疼爱女儿,但小亚娜斯塔会慢慢长大,以后会成为女人,女人是交换家族利益的筹码。
这次成为伊维斯的教女,已经是一种利益的捆绑,那么更深一些也无妨。
疼爱她,和以后要使用她,这并不矛盾,蜜莉恩夫妇以后也会尽力为她挑选一个优秀的、能为家族带来利益的丈夫。
合格的贵族,都会欣然接受那样的未来,并感谢父母的安排。
这是一种非常正常的认知。
蜜莉恩太太用余光注视伊维斯,计算着年纪。
【12岁订婚,那时伊维斯阁下也才30岁,14岁结婚……最好的年纪,伊维斯大人那时候一定会更帅气,按照那些女仆说的……那样的精力,能够每天满足你,和你的爸爸完全不一样……我的安娜好幸运,幸运到妈妈都要嫉妒了。】
若是抛开母亲的身份,作为女人,面对那样幸福的女人,蜜莉恩太太简直觉得喘不上气,此时穿着束胸的礼裙,都有些呼吸困难。
多好啊,家世也好,作为女性的欲望也好,全都能被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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