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749章

作者:银钥匙

因为交通枢纽的地位,这座城市在百年战争期间成为英法双方争夺的焦点。

因为拉沙里泰城防坚固,粮草充足,贞德还活着的时候都没有攻下这座要塞城市。

直到贤人他们所在的1435年,拉沙里泰才被法军解放。

在贤人的眼里,脚下的这座要塞城市像一头负伤的巨兽,蜷伏在夜幕之中。外圈的石墙自河岸陡然拔起,顺着山势层层攀升,将城内最高的修道院尖顶护在最深处。

墙垣上的雉堞有多处残缺,几处焦黑的痕迹在月光下格外显眼,还泛着烟火焚烧后的余温。

至于这些痕迹是双足飞龙留下的,还是“圆桌骑士”们攻城留下的,贤人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就像那个羊毛商人达米安所描述的那样,最外侧的城墙上确实悬挂着几颗双足飞龙的头颅。

那些狰狞的头颅被长矛刺穿,挂在雉堞上。有的还保持着死前张口嘶吼的姿态,尖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它们的血液早已干涸,在石墙上留下深褐色的污迹,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在警告所有试图靠近的同类。

城内街巷如迷宫般盘绕,只有巡逻火把的光芒忽暗忽明。从高处俯瞰,能看到火把组成的光点在狭窄的街道间缓缓移动,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停下,大概是士兵们在交接岗哨。

铁匠铺的炉火尚未完全熄灭,透过窗户能看到暗红色的余烬。偶尔有火星爆裂,很快又归于沉寂。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硫磺味,混杂着河水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从城墙上悬挂的龙头所散发的味道。

修道院的钟声沉闷而迟疑,在夜空中回荡。钟声一共响了七下,那是午夜祈祷的时辰。

那座修道院如今大概只剩半数修士,回廊的拱门下隐约能看到堆积的粮袋和兵器。原本用来祈祷的长椅被推到墙角,空出的地方堆满了箭矢和弩弓。

虽然没有靠近,但贤人能感觉到,这座城市每一道石缝里都渗着对战争的疲惫。

“这座城市撑不了太久啊……”

莫德雷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压得很低。灵体化的她漂浮在贤人身旁,俯瞰着脚下的城池。

“城墙有多处破损,修补得很仓促。城头的守军数量不够,巡逻的间隔太长。城内能看到的灯火太少,说明居民逃亡了很多,留下的粮食储备应该消耗不了太久……”

叛逆骑士好歹也有带兵打仗的经验,她一眼就看出了拉沙里泰的真实状况。

“如果没人支援,最多一个月,这里就会陷落。甚至用不了一个月……只要对岸的英国人发动总攻,配合那些飞龙从空中袭击,这座城市撑不过三天。”

在她看来,如果不是有那位传说中的“圣乔治”在维持局面,这座城市恐怕早就在持续不断地进攻中崩溃了。

“我们要下去吗?”

“不急。”

贤人摇了摇头。

他操控无人机在拉沙里泰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悬停在一处隐蔽的云层阴影中。

从这里俯瞰地面,整座城市的布局被贤人尽收眼底:城门的位置,守军的岗哨,街道的走向,甚至能隐约看到修道院院子里堆放的物资。

但既然要收集情报,就要收集得彻底一些。

贤人撸起风衣的长袖,露出赫菲斯托斯的移动终端。经过多年的持续改造和升级,原本略显臃肿的臂甲变得轻巧许多。

随着贤人大手一挥,黄豆粒大小的迷你探机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无声无息地朝下方的拉沙里泰城洒落。

随着贤人的魔力注入,收到信号的迷你探机开始苏醒。这些小东西如同蜘蛛一样,纤细的金属腿缓缓伸展。

它们有的落向屋顶,在瓦片上找到缝隙钻进去;有的落向街道,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有的落向城墙,吸附在石块的缝隙间;有的落向修道院的尖顶,攀附在滴水兽的雕像上。

每一只探机落地后都会迅速找到隐蔽的角落,开始采集周围的声音、影像。

它们内置的微型术式会将采集到的信息压缩,关于拉沙里泰的一切情报,都在源源不断地通过加密频道传回贤人手中的终端。

与此同时,贤人又放出几架侦察型的“女妖”无人机。

这些巴掌大的银色小东西盘旋上升,然后朝着卢瓦尔河的对岸飞去。

这些侦察无人机的任务,就是调查那些传闻中的“圆桌骑士”们具体在哪安营扎寨。

为了修复这个特异点,贤人以及他背后的迦勒底,这次显然是需要站在法国人这一边的。

无论那些自称圆桌骑士的从者是真的还是假的,贤人都要把本应该落入下风的英国人重新赶回不列颠岛。

但贤人不觉得,自己只要自我介绍“我们是人理保障机构迦勒底的,我们是从未来过来帮你们赶走英国人的”,拉沙里泰的守城部队就会相信他的话,放他们进城。

十五世纪的法国人,没道理轻易相信几个穿着古怪、说着蹩脚法语的陌生人。

所以,为了获取法国人的信任,贤人认为自己需要准备一些“见面礼”。

比如,英国将领的脑袋之类的。

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恶龙降临

就在贤人蹲在夜空中向周围释放侦察无人机的时候,拉沙里泰城内,从者圣乔治刚刚结束入夜前的最后一次巡逻。

他沿着城墙走完最后一处岗哨,确认士兵们都保持清醒后,才缓步走下石阶。

月光洒在他的甲胄上,泛起淡淡的银辉。乔尔乔斯的脚步很轻,靴子踩在石阶上几乎没有声音。夜风拂过,吹动他披风的边缘,露出下面磨损的皮革内衬。

在士兵们眼中,圣乔治的形象可谓光辉伟岸。

起初,他们也对这位自称“乔尔乔斯”的骑士抱有怀疑,毕竟在这个年代,自称圣人名号招摇撞骗的人并不少见。

有人曾亲眼见过伪装的朝圣者骗取信徒的奉献,也有人听说过假扮骑士的流浪汉混进城堡偷窃财物。

更不用说,随着“奥尔良的少女”威名远扬,冒充圣人的骗子更是只增不减。

但经过半个月来的相处,士兵们无比确定,眼前的这位骑士正是那位传说中的“屠龙者”。

和那些花天酒地、遇到事情就脚底抹油的贵族不同,这位骑士不仅和士兵们吃一样粗糙的黑面包以及稀薄的豆汤,他还每天都守在城墙上直到黎明。无论刮风下雨,无论飞龙是否来袭,他总是站在最危险的地方。

谦卑、勇敢、虔诚……这些连主教们都不曾拥有的高贵品质,士兵和市民们都从乔尔乔斯身上看到了。

他会倾听每一个士兵的告诫,会为受伤的战士祈祷,会在战斗前带领所有人念诵经文。他的声音沉稳而温暖,让人们想起家乡教堂的神父。

在此基础之上,乔尔乔斯那轻易斩杀双足飞龙的力量更是被守城的士兵和民众们视为“神迹”。

半个月前,双足飞龙第一次来袭时,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那些怪物从天空俯冲而下,爪牙比刀剑还锋利,鳞片比盾牌还坚硬。守军的弓箭射在它们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然后乔尔乔斯站了出来。

他只是挥了一次剑。

那剑光像是从天而降的审判,化作长枪将十几头飞龙击坠。它们的身躯砸在城墙下,鲜血染红了卢瓦尔河的浅滩。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怀疑他身为“屠龙者”的身份。

至于眼前的这位圣乔治能不能将他们从英国人的手中彻底拯救下来,在士兵们看来,反而是件无所谓的事情。

虽然拉沙里泰曾经落入英国人和勃艮第人的手中,但现在的守军都是法国人。他们来自附近的村庄和城镇,有的是农民,有的是工匠,有的是流亡的骑士侍从,其中甚至还有一些曾经追随过贞德的老兵。

他们和那些行商们一样,把飞龙灾害和英国人的逆袭都视作上帝对法国人的惩罚:因为他们的王背叛了上帝派来的使者,圣女贞德。

就连小孩子都知道,正是那个来自栋雷米的农家少女,那个带领法军解了奥尔良之围的圣女,那个让查理七世在敌占区的兰斯加冕成王。

但当贞德被英国人抓住后,国王连一个苏的金币都不肯出。

她就那么被烧死在鲁昂的广场上。

据说当火焰升起的时候,那个女孩一直在呼唤耶稣的名字,一直在为法兰西祈祷。

而现在,惩罚降临了。

在士兵们看来,乔尔乔斯的出现是上帝给他们的第二次改过的机会。

如果能赶走英国人和双足飞龙群,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就算不能,跟着圣乔治一起殉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城内的士兵和百姓们都相信,跟着圣乔治死守城池是上帝的试炼和恩赐。

他们就算阵亡也能在圣乔治的带领下前往天堂。而该死的英国佬反而会因为杀死圣徒而下地狱!

想到这里,士兵们甚至觉得有些小激动。

有人私下里说,能够和圣乔治一起战死,比活着回到家乡还要荣耀。至少,他们的名字不仅会被记录在教堂的册子里,他们的灵魂也会得到救赎。

圣乔治当然能感觉到士兵们对他的这种近乎狂热的崇敬。

但他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目送着城墙上的士兵们换班,圣乔治独自走到城墙的角落,靠在雉堞上,眺望着卢瓦尔河对岸的夜色。

作为被抑制力召唤出来的从者,圣乔治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他没有御主。

这对从者来说是致命的缺陷。没有御主就意味着没有稳定的魔力供给,没有令咒的支援,没有战术上的配合。他只能依靠地脉的魔力维持现界,而这种获得补给的效率非常低。

如果不是因为拉沙里泰位于卢瓦尔河河畔,河流周围的土地又是优质的地脉,他根本坚持不到现在。

他能感觉到魔力从脚下的土地缓缓流入体内,像是细小的溪流汇入干涸的池塘。那点魔力只够他维持现界,以及保证他在飞龙来袭时挥舞自己的佩剑“阿斯卡隆”。

如果他的职阶是“Caster”,或许可以用更有效率的方式从土地汲取魔力。但作为“Saber”现界的他,只能尽可能节省魔力,把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应对那些随时可能出现的飞龙群。

但这样下去能撑多久,圣乔治自己也不清楚。

他能感觉到地脉的魔力正在减弱。每用一次宝具,每斩杀一头飞龙,魔力储备就会减少一分。等到地脉的魔力耗尽,他就会消失回归英灵座。

更何况,乔尔乔斯虽然有自信对付那些双足飞龙,但对于入侵的英军,他就没有多少自信了。

拉沙里泰的士兵们普遍相信,所谓的“圆桌骑士”不过是英国佬的谎言。

亚瑟王什么的,不过是用来唬人的幌子。英国人一定是找了几个武艺高强的骑士,穿上华丽的铠甲,假扮成传说中的人物来吓唬他们的。

但作为从者的圣乔治知道,河对岸的那些“圆桌骑士”是真货。

半个月前,英军第一次进攻拉沙里泰的时候,他曾在城墙上远远感受到一股从者的气息。

那股气息强大而锐利,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王者威压。即使隔着卢瓦尔河,即使只是短短一瞬间的感知,圣乔治也能确定那绝不是普通的骑士能够拥有的力量。

英国人那边,应该也召唤了从者。

甚至在圣乔治看来,正是因为“圆桌骑士”的出现,自己才会被抑制力召唤到这里,镇守拉沙里泰这个交通枢纽,不让事态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根据他自己的估算,拉沙里泰的地脉提供的魔力,只能勉强保证他的现界,同时支持他使用最低限度的宝具击杀双足飞龙。

但前提是,乔尔乔斯不能离开拉沙里泰。

一旦他离开城墙的保护,出城迎战,失去地脉供魔的自己战斗力会大幅削弱。那种状态下的他,是不可能击败“圆桌骑士”的将领的。

他不能冒这个险。

幸运的是,圣乔治发现飞龙群和圆桌骑士并不是一伙的。

恰恰相反,这两股势力之间似乎也存在某种敌对关系。

飞龙来袭的时候,英军营地总是很安静;英军进攻的时候,飞龙群往往不知去向。

一旦双方同时出现,双足飞龙群就会同时对拉沙里泰的守军和英国人的军队发动袭击。

有一次,圣乔治亲眼看到一群飞龙分成两队,一队扑向城墙,另一队冲向对岸的英国人的骑兵。它们不分敌我见人就杀,仿佛所有人类都是它们的猎物。

这个发现,算是圣乔治这半个月来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至少,他不用同时面对两方面的敌人。

一夜无话。

圣乔治站在城墙上,眺望着卢瓦尔河对岸。对岸的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几点火光,那是英军营地的篝火。偶尔有风吹过,带来那边隐约的人声和马嘶。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拉沙里泰的城墙上,乔尔乔斯都会松一口气。因为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他又多守住了一天。

但今天,黎明尚未到来之前,圣乔治的心中就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作为从者,他的感知远比普通人敏锐。他能感受到空气中魔力的流动。此刻,他察觉到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股巨大的魔力反应。

那魔力庞大而混乱,带着某种原始的暴虐气息。那股气息如同狂暴的洪流,肆无忌惮地宣泄着力量。

下一秒,一道震天动地的龙吼声撕破了夜的寂静。

那声音如此巨大,如此恐怖,像是千万道雷霆同时炸响,又像是整座山脉在崩塌。

城中熟睡的人们瞬间惊醒,婴儿开始啼哭,看门狗开始疯狂地吠叫着,人们惊慌失措地从房屋里冲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圣乔治握紧了手中的阿斯卡隆。

在他视线所及的北方夜空中,上百只双足飞龙正铺天盖地地朝拉沙里泰涌来。它们拍打着皮膜翅膀,发出刺耳的嘶鸣,在月光下形成一片移动的阴影。

那些翅膀扇动的声音汇聚成低沉的轰鸣,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而在那些双足飞龙的最前方,一头体型远超同类的黑鳞巨龙正展开双翼,朝这座城市俯冲而下。

巨龙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幽光,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层层叠叠覆盖着它的身躯。它的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炭火,死死盯着卢瓦尔河畔的这座要塞。它的角向后弯曲,像两柄黑色的利剑。它的爪子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每一次收拢都能撕碎城墙。

龙吼声再次响起,震得城墙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圣乔治能感觉到,那头巨龙体内的魔力远非普通双足飞龙可比。那是真正的龙种,是幻想种中的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