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亚纪良呢?”
贤人沉声问道,榛的脸色暗了下去,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亚纪良小姐不见了……我带人找遍了整个房子,但是没看到亚纪良小姐的影子,梅小姐完全被吓坏了,根本说不出话。少爷在完全昏迷前,让我带着他来找您。我让伊妻把少夫人和梅小姐送往医院后,就带着少爷来找您了!”
说完这些,榛猛地在贤人面前跪下,那双惯常冷硬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恳求。
夜劫家的忠臣知道,这种事情整个日本恐怕只有贤人有能力管。
“久世大人,救治少爷和找回亚纪良小姐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行了,你先起来吧。”
贤人把榛从地板上扶了起来。“如今的夜劫家是我的家臣。雪信虽然已经不管夜劫家的事务了,但我和他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他现在出了事情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说完,贤人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雪信,然后都榛说道:“你家少爷就交给我吧,我会对他进行深度的治疗,然后问清楚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你现在立刻加派人手去医院保护你家少夫人和大小姐。”
“是!”
榛用力点头,对贤人深深一躬,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坚毅神色。他转身快步离开久世屋,沉默的身影迅速没入夜色中。
久世屋重新陷入沉寂,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微的白噪音。
贤人没有惊动已经睡下的其他人,他把客房的灯光调到最柔和的档位。
贤人让空丸帮自己解开雪信身上那件被血污浸透的衬衫,被血黏住的部分直接被付丧神裁切开。
衣服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印证了贤人最初检查时的判断。
创面大多集中在躯干和四肢,皮肤焦黑,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仿佛被高温电流瞬间灼穿。
但仔细探查后,贤人就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这些伤口深度控制得极其精准,几乎没有伤及雪信的内脏或主要血管,连肋骨也只有靠近体表的两根出现轻微骨裂。
“皮肉伤……”
贤人低声自语,然后顺手从腰带的空间里取出几个小巧的琉璃瓶。
从很早以前,贤人就习惯性地随身携带各类应急物资。这些药剂大多出自灰原哀之手,小部分是美狄亚的作品。但无一例外的是,这些药剂都融合了现代药学与魔术原理,效果远非世俗伤药可比。
贤人先是清理伤口的创面,将淡绿色的膏体均匀涂抹在焦黑处。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坏死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新鲜肉芽开始蠕动生长。
接着,他撬开雪信紧咬的牙关,喂入两枚猩红色的药丸。那是用朽绳山特产的灵草辅以魔力萃取炼成的内服剂,能加速体力与魔力的恢复。
治疗过程顺利得令人生疑。贤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边观察雪信逐渐平稳的呼吸和恢复血色的脸,一边在脑中梳理线索。
伤势不致命,这虽然是好事,但也是最异常的地方。
袭击者的力量足以瞬间击毁建筑、引燃房屋,却刻意避开了要害。这种精确的控制,反倒比无差别的狂轰滥炸更让人不安。
很显然,对方目的不在于杀人。
而且有这种手段的人,也不会为了财物找上夜劫雪信。结合榛的证言,那么可能就只有一个。
敌人的目标是雪信的小女儿,夜劫亚纪良。
至于亚纪良为什么会成为目标,贤人倒是有些头绪。
夜劫一族作为两仪家的分家,自古以来就供奉着“大国主”的分灵,大己贵神的神体碎片。
夜劫一族的族长,自古以来就是“神明”碎片的容器。
当初夜劫朱音之所以那么看重雪信,甚至不惜把大儿子过继出去,就是因为雪信是夜劫一族千年一遇的“麒麟儿”,朱音一直期待儿子能成为比自己更好的神明容器。
当然,朱音没想到的是,就算是天才,也是分领域的。
夜劫雪信在魔术方面虽然有才能,但作为“容器”的资质却很一般,以至于移植了部分神体就出现了强烈的排异反应,导致贤人和他对上的时候,后者的身体都开始溃烂了。
如果贤人没有进攻朽绳山,讨伐了化身巨蛇的“大己贵神”,这个时候的亚纪良应该已经成为了新的“容器”了。
至于亚纪良的资质……
朱音和雪信可能不清楚,但贤人却知道,亚纪良作为“容器”的资质远在她老爹之上。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在《君主·埃尔梅罗二世历险记》的故事里,跟着白若珑出走离开日本的亚纪良,成为了始祖龙·提丰碎片的宿主。
手游《FGO》里出场的“堤丰·厄斐墨洛斯”,其人类形态就是亚纪良的样子,只是头发变长而且改变了颜色而已。
只不过在贤人穿越到这个世界前,堤丰·厄斐墨洛斯还没有在游戏里实装,只是在活动里出场。
大概也是因为这一点,贤人对夜劫雪信的家庭遭遇虽然惊讶,但却并不感觉到意外。
就像《JOJO的奇妙冒险》里描述的那样,替身使者会互相吸引,这个道理对魔术师也是适用的。
“神秘会吸引神秘……”
贤人轻叹一声,这是魔术世界的铁律。
拥有特殊资质的人,哪怕竭力隐藏,也终会被神秘和魔性盯上。不然自己的岳父当年也不会忍痛将樱过继给艾德费尔特家了。因为樱的资质太优秀了,注定无法成为普通人。
随着贤人的治疗,雪信的呼吸逐渐悠长,脸上痛苦的神色已然消退,但体力透支带来的深层昏睡仍未结束,现在的他没办法回答贤人的任何问题。
不过贤人也不需要他开口就是了。
贤人的眼中亮起幽蓝色的魔力光辉,来自过去的“泡影”填满了他的视野。
最先出现在贤人视野中的泡影,是雪信家那的后院。
初秋的夜晚暑气未完全褪去,但庭院里晚风习习,倒也不算闷热。矮桌上摆着切好的西瓜、麦茶,还有几串邻里太太送来的烤团子。夜劫雪信穿着宽松的居家服,盘腿坐在廊檐下,手里拿着一罐啤酒,表情是过去里少见的松弛。
他的妻子正笑着给两个女儿分西瓜。不到十岁的长女梅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下巴流下,引来妹妹亚纪良也跟着模仿起来。
亚纪良就坐在父亲身边,小口小口吃着西瓜,偶尔抬头看看夜空,又或者侧耳听着庭院草丛里传来的虫鸣。她那头黑色的长发在廊檐灯笼的光线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这一幕既平常,又温馨。远离了魔术与家族纷扰的一家四口,享受着作为普通人的、静谧的夜晚。
雪信低声和妻子说着公司里无关紧要的闲话,梅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亚纪良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抿嘴笑笑。
贤人通过魔眼“看着”这平静的一幕暗自点头。这就是雪信舍弃朽绳山的一切所追求的生活吧。
然后,庭院里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凝固”了。
虫鸣戛然而止。晚风好像也停了。并非物理上的静止,而是一种更为诡异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暂时“剥离”出常世的凝滞感。
雪信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脸上的放松瞬间消失,啤酒罐被轻轻放在地上,身体已经微微前倾并让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回屋,属于武者的本能让他进入了戒备状态。
他的妻子和女儿们似乎也感觉到了某种危险,梅停止了说话,亚纪良则下意识地往父亲身边靠了靠。
紧接着,庭院中央,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草地上方,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来。
一道人影,毫无凭依地,从那片荡漾的空气中“浮现”而出。
就像他本来就该在那里,只是刚刚从透明的帷幕后走出来一样。
白色的短发在庭院昏暗的光线下异常醒目,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和身上那套设计奇特的酒保制服都与周遭的日式庭院格格不入。
看到那个身影,贤人眉头紧锁。
这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贤人在摩纳哥的赌船上见过一面的,彷徨海魔术师的弟子,化名为白若珑行走在人间的“活神”,扎格柔斯。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出走?
贤人眼中的幽蓝光芒流转,视野被过去的“泡影”完全占据。他屏住呼吸,仔细注视着庭院里发生的一切。
画面中,背生双翼的白若珑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雪信家的院子里,但他并没有要发动攻击的意思。
相反,白若珑颇为自来熟地向雪信一家挥手打招呼。他脸上挂着那种若有若无的微笑,嘴唇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夜劫雪信的脸上依旧是平时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从他紧绷的肩背线条也能看出他的警惕。他缓缓推到屋内,从墙壁上摘下多年来一直当作装饰的武士刀。
雪信虽然没有马上拔刀,但他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应该是在警告对方立刻离开自己的家。
“可惜啊……”
看着眼前的景象,贤人皱起眉头。“泡影之魔眼”虽然能让他能看到过去的影像,却无法捕捉来自过去的声音。
过去发生的事情如同默片般在眼前上演,只剩下唇形和表情的变动。
贤人能看出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白若珑的视线几次越过雪信,投向廊檐下被母亲护在怀里的亚纪良。
雪信的身体随之移动,始终将女儿挡在对方的视线之外。白若珑摊了摊手,表情显得很无奈,又说了些什么。雪信只是摇头,然后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不过贤人虽然听不到两人的对话,但从双方的视线和事后的现场来看,雪信和白若珑的争论焦点,显然是亚纪良那个孩子。
就在贤人揣摩两人对话的时候,画面中的雪信突然动了。
虽然这几年来,夜劫雪信一直在经营着自家的酒店,但他的身手并未退步,夜劫家的“麒麟儿”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夜劫雪信以居合的方式拔出武士刀,冷冽的刀身在庭院灯光下划出一道寒光闪耀的弧线。
为了保护妻女,夜劫雪信鼓动着体内的魔力,他周身爆发出肉眼可见的深紫色魔力光晕,那是夜劫家代代相传的通过供奉神明碎片而获得的神代魔术的秘法。
尽管夜劫家供奉了千年的“大国主”早在多年前被贤人讨伐,神体碎片也被酒吞童子吃掉。
但因为夜劫家转而侍奉吞噬了那些碎片的酒吞童子,雪信依旧能使用家传的秘法,使用神代魔术。
这一刀挥出,不仅仅是物理斩击,连带着空气也被斩击所附带的魔力撕裂,庭院地面的石板、一侧的竹篱、甚至几米外的景观松树,都在同一瞬间无声地断成两截。
这些事物的切口平整如镜,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划过。
在挥出第一刀之后,夜劫雪信压低身体,几乎单手撑地,摆出了前倾的架势。与之相对的,握刀的手斜对着天空,宛如一副异形的蜘蛛姿态。
那是夜劫一族还传承着的退魔技艺。
贤人认得这一招。
当初在伊豆大岛,雪信就用过类似的技巧,说实话,那个时候的贤人并没有硬接这一招的实力,他完全是靠着空丸喰食同类的力量吃掉了雪信手上的“村正”,废掉对方使用秘术的媒介。
然而,面对这足以斩断钢铁、撕裂大型结界的攻击,白若珑连脚步都没挪动一步。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着刀光袭来。然后,他背后那对纯白色的幻翼毫无征兆地展开了。
那翅膀并非实体,更像是光与魔力凝聚成的虚影,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它们轻轻合拢,如同最轻柔的屏障挡在白若珑身前。
虽然没有声音,但仅看画面贤人仍然能感觉到这一刀里蕴含的惊人威势。
斩击撞上白色羽翼,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气浪掀翻了庭院里的矮桌,西瓜和团子滚落一地。但光芒散去后,白若珑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那对幻翼上最细微的一根绒羽,都没有丝毫损伤。
画面中的雪信明显愣住了。贤人能从他持刀的手看出瞬间的僵硬。
那是一个人的认知被彻底颠覆时的本能反应。
白若珑叹了口气。那表情,就像大人看到孩子挥舞玩具剑般,带着些许怜悯。
然后,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庭院上空毫无预兆地劈下一道苍白色的落雷。很明显,那不是出自自然界的闪电,如同神明投下的审判之矛,径直命中雪信手中的武士刀。
虽然画面没有声音,但贤人依旧能想象到雪信手中的武士刀碎裂的声音。
刀身被苍白的落雷劈碎,化作无数金属碎片迸溅。雪信整个人被雷击的余波狠狠震飞,如同断线风筝般撞穿身后的墙壁上,重重砸进屋内墙壁。
受到冲击的墙壁露出蛛网般的龟裂,雪信在墙根,头一歪,不再动弹。
雷击的冲击波同时席卷了廊檐。雪信的妻子发出一声无声的惊呼,被气浪推得向后跌倒,后脑磕在门框上,也晕了过去。
庭院里只剩下两个孩子。
长女梅先是呆立了几秒,然后“哇”地哭出声,跌跌撞撞扑向昏迷的母亲,趴在母亲身边瑟瑟发抖。
而次女亚纪良的表现却让贤人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画面中的小女孩,竟然出奇地镇定。她看了看昏迷的父亲,又看了看哭泣的姐姐和晕倒的母亲,小脸上有悲伤,有担忧,却唯独没有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穿过一片狼藉的庭院,站到了白若珑面前。
她张开双臂,仰头看着这个刚刚轻易击败她父亲的男人,嘴唇开合,说了些什么。她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点……恳求?
白若珑低头看着她,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敛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也说了句什么。
亚纪良回头,再次望向昏迷不醒的父亲和母亲,以及失魂落魄的姐姐。她咬了咬嘴唇,眼眶不自觉地泛红。
但最终,夜劫亚纪良还是转回头,对白若珑点了点头。
白若珑抓住了女孩的手,背后的白色的幻翼轻轻一振,两人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字迹一样,从庭院中悄然消失。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庭院角落被雷击点燃的草木开始冒出火苗,火势逐渐蔓延。
幸运的是,负责暗中保护雪信一家的榛带着几名夜劫家的人冲进院子,迅速扑灭了火焰。画面最后定格在榛扶起昏迷的雪信,焦急地呼喊着什么……
贤人闭上了眼睛。
眼中的幽蓝光芒逐渐褪去,客房柔和的灯光重新映入眼帘。他静静坐了几秒,消化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有几个细节,让贤人觉得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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