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六天？！”
对南极航线没有什么了解的远坂凛挑了挑眉，“这也太久了吧？不能直飞吗？”
“直飞？”
奥尔加玛丽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撇了撇嘴，“南极那片大陆，除了科考站和少数特许的起降点，连条像样的跑道都难找。能从冰面上起飞已经托了迦勒底施工队改造跑道的福了。而且民航航线根本不覆盖南极……你以为那是夏威夷吗？”
她灌了一大口冰水，继续抱怨：“这还算快的！特莉夏查过，如果走海路，先坐破冰船到阿根廷的乌斯怀亚，再换邮轮……起码要一个月！一个月！我在船上会疯掉的！”
贤人忍不住笑了出来，他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也不奇怪，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南极啊……某种意义上，可是比宇宙还遥远的距离。”
“一点也不好笑！”奥尔加玛丽瞪了他一眼，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因为回到了熟悉的环境而放松了些。
露维娅优雅地交叠双腿，指尖轻轻点着膝盖，适时将话题引向核心：“旅程的话题就先说到这里吧，奥尔加玛丽小姐，你和你父亲……谈得如何了？”
这个问题一出，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远坂凛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樱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关切。
她们三人虽然心思各异，但在这个问题上立场微妙地一致。
贤人与奥尔加玛丽的婚约是否成立，某种程度上，也关系到她们各自与贤人之间那层尚未正式敲定的关系。
贤人说过他会“一碗水端平”。无论是被君主拒绝还是承认，在奥尔加玛丽这边得出明确结论之前，他是不会主动去见与远坂时辰和艾琳娜夫人谈订婚的事情。
凛知道父亲远坂时臣那边不会有异议，露维娅和樱也明白祖母艾琳娜早就默许了她们和贤人的关系，但在贤人把订婚戒指亲手戴在她们的无名指之前，她们始终无法安心。
听到露维娅的话，奥尔加玛丽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着杯壁，似乎在斟酌词句。
“父亲他……并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奥尔加玛丽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沮丧，反而有种“还算不错”的平静。
“没有明确答复？”
凛有些诧异地追问道：“是不同意？还是需要更多考虑？”
“父亲说……”
奥尔加玛丽抬起眼，看向贤人，“他想先和你谈谈。”
这时，作为随从的特莉夏在一旁轻声补充：“当时小姐提出联姻的想法时，君主他确实表现得有些惊讶，但除此之外……我没有察觉到愤怒或者反对的情绪。当然，他也没有表现出赞同或者喜悦。只是很平静地说，他想先和久世先生本人谈一谈。”
“也就是说，马里斯比利阁下并没有当场否决？”露维娅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嗯。”
奥尔加玛丽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不仅没有否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这已经比我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了……我原本以为，他至少会训斥我异想天开，或者干脆让我别再做白日梦。”
她的语气里透出一股乐观：“父亲没有拒绝，就说明这件事还有斡旋的余地。他大概是想亲自评估一下贤人。毕竟婚约不是儿戏，尤其是涉及阿尼姆斯菲亚家的继承人。”
听着奥尔加玛丽的描述，贤人脸上没有太多波动。他沉吟片刻，问道：“那么，马里斯比利阁下是希望我去南极一趟？还是他另有安排？”
“去南极？怎么可能！”
奥尔加玛丽连连摇头，然后简单介绍起迦勒底的现状。“现在那边乱糟糟的……虽然为迦勒底亚斯供能的核电站和天文台核心区已经建设完毕，但外围设施还在建设当中。”
“那边到处都是工程机械和材料堆，父亲他通过联合国招募的技术人员也陆续到位，整个迦勒底比起天文台更像个大型工地。父亲说，至少要等到2010年之后，整体建设才能大体完成。那种环境，怎么可能让你过去谈这种事？”
“那……”
贤人挑了挑眉，“总不会是打越洋电话吧？这个距离，就算是卫星线路，通话质量恐怕也堪忧。视频通话更不用想，那画面我估计会卡顿得像幻灯片一样。”
“当然不是普通的电话！”
奥尔加玛丽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她朝特莉夏使了个眼色。
家庭教师会意，起身走到一旁，取过她随身携带的一只看起来颇有份量的金属制手提箱。
箱子表面是哑光的深灰色，上面没有任何标识，箱子的边角圆润，只在正面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卡扣。箱子不大，约莫相当于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的大小。
特莉夏将箱子平放在客厅中央的矮几上，动作小心而郑重。
“这是？”
贤人的目光落在箱子上。
“父亲交给我的魔术礼装。”
奥尔加玛丽解释道，“他说，用这件礼装就可以和他进行‘足够清晰且安全’的远程通信。具体原理我不太清楚，大概是用了某种天体科的秘传术式，结合了迦勒底亚斯的观测信道和灵子演算器的辅助……”
她说着，自己也有点不确定，便看向特莉夏。女教师点了点头，接口道：
“君主阁下只说，你只要打开箱子，箱子里的术式就自动和迦勒底那边建立连接，收到信号后，他便能和您进行面对面的对话。”
贤人走近矮几，仔细打量着这个看似普通的金属手提箱。“现在要打开吗？”
“父亲说，会面的时间由你决定。”
奥尔加玛丽看着贤人，金色的眼睛里闪着光，“不过考虑到时差，我还是希望你找个合适的时间联系父亲。”
“南极是个大陆，不同的科考站和东京的时差都不一样。”
贤人的手指轻轻拂过金属箱冰凉的表面，试图探查箱子里所隐藏的术式。“我又不知道迦勒底在哪个时区，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就现在吧，我们去二楼的会议室好了。”
说完，贤人拎起手提箱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第一千二百章 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
会议室内的光线被贤人调整到柔和的亮度，深色的长桌映着天花板嵌入式灯具洒下的光。
贤人坐在主位，金属手提箱静静地躺在他面前的桌面上。作为当事人的奥尔加玛丽坐在他右手边，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家庭教师特莉夏则安静地立于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的姿态虽然恭敬，但眼神却同样透着紧张。
远坂凛、露维娅和樱原本也想留在会议室，但考虑到即将对话的另一方是时钟塔十二君主之一，且谈话内容涉及阿尼姆斯菲亚家继承人的婚事，三人在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明智地选择了退避。
不过在撤到会议室隔壁之前，远坂凛还留下了一只红宝石雕刻的小马驹使魔充当自己的眼睛。
这只使魔不会干扰会议室内的魔力流动，却能让三姐妹在隔壁房间知晓会议室内发生的事情。
等到三姐妹离开房间后，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凝滞。
奥尔加玛丽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贤人：“打开吧。父亲说，只要掀开箱盖，内部的术式就会自动激活。”
贤人的目光落在那只哑光金属箱上。箱体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纹路，只在中央卡扣处，隐约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内敛的魔力波动。
那不是攻击或防御性的术式，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锁”。
他伸出双手，拇指按在卡扣两侧。金属卡扣触感冰凉，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卡扣弹开。
当贤人掀开手提箱的瞬间，预先设计好的魔术被激活。
没有刺眼的光芒，也没有剧烈的魔力爆发。箱体内侧镌刻的复杂术式纹路如同被点亮的电路，幽蓝色的光沿着纹路流淌，最终在箱体上方约一尺处的空气中凝结。
无数条光带如同长蛇一样聚合成一枚拳头大小、宛如蓝宝石般的椭圆光茧，表面流转着如同星云般的细微光点。紧接着，光茧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光茧碎裂开来。
但碎片并未坠落，而是悬浮在空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着。每一枚碎片都在空中轻微震颤，随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
无数幽蓝的光之碎片如同逆向播放的烟花，在空中飞舞交织，勾勒出越来越清晰的人形轮廓。
很快，一位身穿白色的立领制服，袖口处用银线精细绣制的，代表阿尼姆斯菲亚家的天体运行轨迹纹章的男人出现在贤人面前。
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白色短发，以及那张与奥尔加玛丽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成熟沉稳的男性面孔表明了对方的身份：
天体科的君主，人理保障机构“迦勒底”的现任所长，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
站在贤人面前的马里斯比利姿态放松，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过更让人在意的是马里斯比利的虚拟影像的精细度极高，连眼睫毛投下的细微阴影都清晰可见。
而这种精细度的幻影，贤人只在一个地方见到过……
“外壳投影？”
贤人在看清马里斯比利的瞬间，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投影出马里斯比利的技术，正是他的合作伙伴之一，加缪·佩里戈尔家族主导的魔术研究。
加缪当年就是因为研究这个魔术被同学抛弃，魔术回路和身体被狮鹫所伤，断送了魔术师的道路。
普通的投影魔术，是通过魔力将现实物品的镜像物质化复制。
但因为魔力消耗巨大，持续时间短，复制品的强度完全依赖术者对原型的认知精度，一旦认知有偏差或遭受外部干涉，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破掉，所以被一般魔术师视为鸡肋。
但加缪在研究的“外壳投影”有点不同。
贤人清楚地记得加缪分享给他和二世的论文上的描述：她的“外壳投影”更注重投影的稳定性与自律性。
通过预设的术式框架和持续魔力供给，投影出来的“外壳”可以长时间维持，精密度更高。
当时加缪还说，她想把这项技术应用到她们家开发的游戏硬件里。
贤人当时对此表示了兴趣，但也指出这项技术显然还处于早期阶段，成本高昂且应用场景有限。加缪也承认了这点，只说项目得到了“某位慷慨的大人物”的注资，正在稳步推进。
当时贤人也没在意，但是现在看来，那位“大人物”就是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而贤人也没想到，短短几年，阿尼姆斯菲亚家的投资就得到了回报，马里斯比利已经可以娴熟地用这项技术让自己跨越半个地球和贤人进行远程会面。
“哦？”
马里斯比利的外壳投影在听到贤人的话后微微扬眉，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不愧是短短数年间就在时钟塔本部引起诸多话题的极东支部长。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术式的底细吗？”
天体科君主的声音清晰且稳定，甚至带着真人说话时细微的气音变化，完全没有寻常远距离通讯中常见的失真或延迟。
“也对，如果是你的话，知道‘外壳投影’也不奇怪。”
不等贤人开口回答，马里斯比利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在贤人的引导下，他控制着投影出来的身体在会议室上的空位坐下。
会议室的椅子却没有因为重量而产生任何形变，这细微的破绽提醒着在场众人，这终究只是一具精巧的“外壳”。
“你和现代魔术科的埃尔梅罗二世走得很近，与佩里戈尔家也有合作。知道这些，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马里斯利利的投影笑了笑，那笑容谦和而富有教养，丝毫看不出属于十二君主的架子或压迫感。
他看起来约莫在二十至三十岁之间，面容清癯，眼神睿智而平和，白色制服挺括整洁，袖口的银线纹章在灯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仅从外观与谈吐举止判断，比起执掌时钟塔一科的实权君主，他更像一位顶尖学府的资深学者，或是某家大型科研机构的负责人。
但贤人心中没有丝毫松懈。
无论如何，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都是主持设计、制造出“迦勒底亚斯”的人，是主导建造那座位于南极、旨在“保障人类历史存续”的天文台的君主。
贤人虽然不清楚自己穿越后世界线可能发生的细微变动，也不知晓《FGO》在2024年之后那未曾揭示的剧情细节，但凭借已有的情报和直觉，他几乎可以肯定：马里斯比利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
不过，考虑到这次会面的主题，贤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或戒备。
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恰到好处且略带遗憾的笑容。
“说实话，原本我还想着，以极东支部长的身份，怎么也该请您喝一杯本地的好茶或清酒。但现在看来……好像不太方便啊？”
马里斯比利轻笑出声，投影的手掌摊开，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确实遗憾，久世支部长。‘外壳’只能复制外在的形态与感官反馈，味觉和消化系统……暂时还是模拟不了的。不过用来进行远程会面、面对面交谈，倒是恰到好处呢。”
两人之间的气氛，竟因此显得松弛了几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两人之间的对话围绕着“外壳投影”技术本身展开。
贤人询问了术式的持续时长、魔力消耗、抗干扰能力以及未来可能的应用方向；马里斯比利则颇有耐心地一一解答，言语间不仅透露出对这项技术的熟悉，更时不时提及一些贤人与佩里戈尔家合作时知道的细节，暗示他对贤人这边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他们的交谈流畅自然，话题从魔术技术延伸到时钟塔近期的学术风向，再转到极东地区神秘学发展的特点。
在外人听来，这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双方在谈判前试探，反倒像是两位相识已久但长时间未见面的老朋友在谈天说地。
不过两人的谈话虽然很轻松写意，坐在一旁的奥尔加玛丽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说真的，奥尔加玛丽自己都没有用这种态度和父亲畅谈过。
她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裙料，指节不安地抓紧又放开。目光在父亲和贤人之间来回移动，试图从两人平静的笑容和客气的言辞中，捕捉到一丝一毫关于“那件事”的讯号。
然而没有。
父亲似乎完全没有提及婚约的意思，他既没有询问贤人的家世、资产或魔术成就，甚至没有对贤人与自己女儿的关系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关注。
而贤人……他也只是从容应对，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礼节性的技术交流与时钟塔管理者之间的会面。
（为什么……为什么不谈正事？父亲到底在想什么？贤人又为什么这么沉得住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奥尔加玛丽只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特莉夏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安抚，但女教师自己的呼吸也比平时稍显急促。
终于，当话题又一次从某个无关紧要的魔术理论细节上滑开时，马里斯比利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某种了然的意味，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和却直接地落在贤人脸上。
“闲聊就暂且到这里吧。”
天体科的君主的语气依旧温和，却让会议室内的空气陡然变得不同。
他顿了顿，看着贤人的眼睛，问出了那个自会面开始就一直悬而未决的核心问题：
“久世支部长，你个人是如何看待玛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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