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当赫菲斯托斯的移动端出现在眼前，弗兰切斯卡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还要继续狡辩吗？”
贤人盯着弗兰切斯卡的眼睛，“希腊机神的遗产，你该不会认不出来吧？”
“我应该这么称呼你吗？蛊惑女神阿忒的子嗣。”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弗兰切斯卡脸上所有的笑容、所有的戏谑、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如同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她死死盯着贤人手臂上的那件臂甲，紫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没想到除了彷徨海，现代魔术师居然还有人知道机神的存在啊。”
弗兰切斯卡的气质和之前判若两人，此时的她比起身着华丽衣裙的小女生，更像是个正在反串女性角色的男演员。
不，不对。
对于一开始就不存在性别的它来说，“弗朗索瓦·普勒拉蒂”也不过是个方便它行走在尘世的身份而已。
“原来如此，支部长先生居然有这种证据啊，我还以为你只是在虚张声势呢。毕竟希腊众神其实是外星飞船什么的，一般人是绝对猜不到的。”
弗兰切斯卡抱着肩膀好奇地问道：“所以，支部长先生拿到的是哪位神明的遗产呢？”
贤人没有回答弗兰切斯卡的问题，但在他身后的的沙地上，两道半透明的虚影缓缓浮现。
左侧是一名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手持锻造锤的中年工匠，周身缠绕着火星与金属的热气；右侧则是一名长发飘逸、身穿仿佛由水流编织而成的长袍的肃穆老人。
赫菲斯托斯与俄刻阿诺斯，奥林波斯机神与泰坦舰队遗留在现世的“记录”，此刻以影像的形式出现在贤人身边。
“咻~居然是锻造神赫菲斯托斯和大洋神俄刻阿诺斯……”
弗兰切斯卡看着贤人身后的那两道虚影，颇为轻佻地吹了声口哨。“不但拿到了‘奥林波斯十二机神’的遗物……就连‘泰坦系列舰队’的遗物也收入囊中！”
说完，弗兰切斯卡叹了口气。
“难怪你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看来确实是我太小看支部长先生了。”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愚者
话音未落，魔术师再度摆出一副小女生的样子，她双手合掌抵在下颌，睫毛轻颤着抬起视线，故意用楚楚可怜的语气轻声说道：“现在可以和解吗？”
说着，弗兰切斯卡甚至打算使用“美人计”，她双手提起裙摆，微微屈膝行了个礼，故意用诱惑的语气补充道：“如果支部长先生有兴趣的话，就算是让我陪你几个晚上也可以哦？”
“你当我傻吗？”
贤人一脸嫌弃地反驳道，眉毛都没抬一下。
“啧，果然不行啊……”
原本还在扮可爱的弗兰切斯卡咂着舌头，脸上那副天真表情如同面具般瞬间剥落。
双手环抱在胸前，穿着哥特萝莉装的少女的嘴角歪了起来。“所以你打算怎么样？不杀我，就这么一直把我关在这里吗？你该不会认为这样就能解决我？你不会这么天真吧？”
在知道贤人是机神遗产的持有者后，弗兰切斯卡也就放弃了继续伪装的想法，她收敛了所有玩笑般的表情，直截了当地说道：
“在被希腊众神驱逐之后，没有实体的女神阿忒融入了世界之中，化为了信息的波浪。历经无数世纪的潮起潮落，其中有一个浪花，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拥有了意识和实体，化为了人形的‘愚行’，变成了和阿忒不一样的独立个体。”
“那就是我，弗兰切斯卡·普勒拉蒂，或者说，‘愚行之浪’的人形化身。”
风沙呼啸而过，远处巨兽的咆哮与撞击声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在这片荒芜的景色中显得格外空洞。
“所以，杀死我的载体没有意义哦？”
弗兰切斯卡的目光落在贤人臂甲上，用近乎挑衅的语气说道：
“如果你拿到的是负责知性体教导和灵子情报战的阿芙洛狄忒的遗产，那我说不定真的会怕你怕到发抖呢……毕竟那位女神的权能专门针对我这种‘信息态生命体’。”
“但很不巧，你身边有的只是武器锻造厂和行星环境改造船……”
弗兰切斯卡瞥了贤人身后的幻影，随即摊开手，笑容里带上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用锻造锤把我砸扁？还是用大洋之水把我淹没？我的本质可是‘信息’，支部长先生。物理手段或许能摧毁这个‘身体’，但我不会真正消失。”
“更何况，我可是在世界各地散布了大量自己的复制素材，为的就是在自己不小心死后依旧能继续见证这个世界。”
“啊，你说的没错。”
出乎弗兰切斯卡预料的是，面对她的嘲弄，贤人表现的异常冷静。他非常干脆地点了点头，言语没有一丝动摇。
“但‘存在’需要载体，‘复活’需要资源。世界是物质的，魔术和神秘也不例外。就算是概念性的存在，要在现实世界活动，也需要锚点、需要容器、需要魔力。”
贤人盯着弗兰切斯卡的眼睛，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钉子般敲进两人之间的空隙里。
“说起来，你也算是对肉体上的消灭已经习惯了吧？那些乌合之众暂且不提，光是杀过你的名人就有一大堆呢。”
贤人扳着手指开始清点那些杀过弗兰切斯卡的大人物。
“宝石翁、梵·斐姆先生、上一代童话魔女，圣日耳曼，被封印指定的‘伪神之书’……哦，还有橙子小姐。你可是得罪过不少人呢。”
听到贤人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感受开始挖掘自己的过去，弗兰切斯卡“噗”地鼓起了脸颊，露出稍微不高兴的表情，像是个被揭了短处的孩子。
不过她也意外的没有打断贤人的发言。
“三十次。”
贤人竖起三根手指。“根据橙子小姐的坦言，你们互杀的过程中，她消灭了你整整三十次。”
“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弗兰切斯卡轻哼一声。“讨厌，真的是大·麻·烦·哦。她真的是又纠缠不休又阴险，破坏人家的工房偷走中意的魔术用具，而且反过来被我杀掉的时候身体里准备的‘封印之匣’就会启动，尽管如此本人还会若无其事的复活呢！”
弗兰切斯卡叹息着左右摇头，仿佛那段回忆至今仍让她头痛。
“前阵子，我被她杀了最后一次，那个时候被威胁了‘不要再让我看到你那扭曲的魔术回路了’，然后我就换成了现在的这具身体呢……”
接着，弗兰切斯卡取回了笑颜，浮现出的蛊惑性的微笑：“然后呢？你想说的不会只是这些吧？”
“以橙子小姐杀死你的次数来看，必然有一个源源不断生产这些复制品的设备的存在。不然以你的作死能力，就算有复制体存在也早就消耗完了。”
贤人盯着弗兰切斯卡。“我或许没办法消除身为信息的你的本体。但消除那个源源不断生产你载体的设备，我还是做得到的。如果没有载体，只是信息的你不足为惧。”
弗兰切斯卡沉默了片刻，脸上忽然浮现和迄今为止所充满的天真无邪不同的，总觉得有些老成而妖艳的笑容。
“很有意思的推理啊，支部长先生。但就算你猜对了，又能如何？曾经也有人得到过和你类似的结论，但只有结论是没有意义的，你能找到‘它’吗？”
“已经找到了啊。”
这句话让弗兰切斯卡的笑容凝固了。她嘴角那抹妖艳的弧度僵在那里，像一尊突然失去魔力的蜡像。
贤人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她，而是笔直地指向天空。
“从上周开始就出现在东京都上空20公里、那个长达200米的飞行器是不是你的？”
“虽然那个飞行器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手段，但骗骗现代的人类科技或许还可以，但想骗过持有机神遗产的我就很难了。”
贤人的话让弗兰切斯卡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那是真正的、毫无表演成分的沉默。
风沙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卷起她哥特裙装的蕾丝下摆。那双总是闪烁着戏谑与疯狂的紫色眼眸，此刻罕见地出现了某种近乎空白的呆滞，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算计和伪装。
那是她获得个人意志这数百年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名为“慌乱”的情绪。
“你……你……”
她像鱼一样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就算如此，你也不一定具备击落那个飞行器的能力。二十公里高空……大气密度……还有那艘船本身的防御术式……”
弗兰切斯卡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抵抗某种正在蔓延的不安。
“那可不一定哦？”
贤人模仿着弗兰切斯卡之前的轻快语气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但如此明亮的笑容，却让弗兰切斯卡感到一阵寒意。一股冰冷的不祥预感，如同毒蛇般顺着弗兰切斯卡的脊椎窜上后脑。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对……这个人……和以前那些家伙完全不一样……）
她终于意识到了。
苍崎橙子执着于“杀死”她，圣日耳曼热衷于“研究”她，宝石翁或许只是将她视作“需要处理的异常”。
但眼前这个名为久世贤人的男人和他们都不一样，因为之前的敌人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触及到她的真相。
（他难道真的……准备了什么专门对付我的“秘密武器”？还是说，他只是在虚张声势？）
怀疑的种子在弗兰切斯卡心中疯狂生长了，数百年来，名为恐惧的情绪第一次在她的体内生根发芽。
不过弗兰切斯卡的怀疑其实是多余的。
因为任何一个熟悉“久世贤人”的人都知道一件事：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虚张声势。
他说有准备，那就一定是有备而来。
在固有结界之外，现实世界的狭山湖畔。
虽然已经进入深夜，但湖岸东侧的市民体育公园却罕见地亮起了数盏大功率照明灯。白光刺破夜幕，在湖面上投下晃动的倒影。
灯光下，远坂凛、露维娅和樱三姐妹正小心翼翼地将贤人的具银白色的外骨骼装甲从换装卡片中解封，然后摆在公园中央的空地上。金属漆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与此同时，久世家的女仆长库拉索正按照贤人的命令，驾驶着集装箱卡车驶向狭山湖的市民体育公园。卡车引擎的低吼声在寂静的夜路上回荡，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贤人的底牌
“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用这台‘约荷拉’，把隐藏在高空的某个飞行器打下来？”
樱一边调整着装甲肩部的固定卡扣，一边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自己的两个姐姐。她见识过“约荷拉”主炮的威力。
那足以贯穿监狱城大门的高能粒子束确实惊人，但要说能精准命中二十公里外、位于平流层高度的目标……哪怕作为魔术师的樱没什么科学素养，也觉得这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
更何况能驾驭“约荷拉”的贤人还在固有结界里和弗兰切斯卡对峙。
“这种事情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远坂凛苦笑着摇了摇头，抹了把额角的汗珠。作为典型的现代魔术师，她对这种神代科技的造物实在谈不上了解，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排斥。“神代科技什么的，我连基本原理都搞不懂。”
“同感。不过贤人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我们只要相信他就好了，”
露维娅在一旁附和道，金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不过和远坂凛不同，作为“世界上最美丽的鬣狗”，只要是好东西露维娅就不会放过。所以她对机神的技术不但不排斥，反而颇有兴趣。
这几年，因为一直陪着贤人身边研究机神的遗物，露维娅和樱甚至对一般的魔术家族的秘宝失去了兴趣， 连带着艾德费尔特家的风评都回升了不少。
就在这时，库拉索驾驶的集装箱卡车缓缓驶入公园，在三姐妹不远处停下。
驾驶座车门打开，库拉索利落地跳了下来。巴泽特也推开副驾驶的车门下了车。
“远坂小姐，艾德费尔特小姐，让你们久等了。”
库拉索向三姐妹点头致意，随即转身拍了拍卡车的集装箱厢体。
一阵低沉的马达运转声响起，集装箱的侧壁与顶盖如同变形金刚般缓缓展开、降下，露出内部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设备阵列。
大型能量电容器组、多轴液压稳定平台、仿佛天文望远镜般的超长直径轨道加速管，以及密密麻麻布满仪表与屏幕的控制台。
“这是……”
远坂凛瞪大眼睛。
“这些都是约荷拉的‘配件’。”
巴泽特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贤人好像很早就发现了隐藏在平流层的无人飞行器，所以暗中委托赫菲斯托斯大人开发对应的组件。离开监狱城后，贤人就给我发了条短信，让我去一趟朽绳山的工房，如果战局发展到需要动用‘后备方案’，就把这些东西打包带过来。”
话音刚落，控制台中央最大的显示屏自动亮起。蓝光流转间，锻造之神赫菲斯托斯那留着络腮胡、手持锻造锤的3D影像浮现而出。
“晚上好，各位。”
锻造神的虚像微微颔首，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虽然因为固有结界的缘故，我和移动端的联系中断了，不过贤人早就留下了预案。时间紧迫，我就直接向你们说明接下来的作战。”
说着，赫菲斯托斯的影像侧身，指向屏幕上显示出的“约荷拉”装甲与卡车设备的结合示意图。
“作为外骨骼装甲的‘约荷拉’，其搭载的‘月光炮’其实是之前在与那国岛水下遗迹发现的阿尔忒弥斯主炮的简化版本。它的出力确实不足以精准命中二十公里外的目标。”
“但那仅仅是因为它被设计为了‘单兵便携’，在能源供给与散热系统上做出了大量妥协的方案。”
配合着锻造神的话，3D示意图开始进行动态演示。
银白色装甲被安置到卡车展开的多轴平台上，背部、肩部、腿部的接口与卡车设备的能量管线对接；那门原本位于装甲右臂的主炮，在机械臂的辅助下被拆卸、重组，与卡车上那根长达六米的轨道加速管结合。
最终成型的，是一架高度超过六米、仿佛小型炮台般的复合武装。原本流线型的外骨骼装甲，此刻更像是这门巨炮的“控制核心”与“瞄准单元”。
“只要增加足够的附属组件，‘约荷拉’的主炮射程与威力，就能提升至足以威胁低轨道目标的水平。”
赫菲斯托斯总结道，“我将其称为‘月光炮·临时阵地型’。”
“原来如此……”露维娅恍然大悟，“所以卡车里装的是这个。”
“好了，基本的说明就到此为止了。”
赫菲斯托斯的影像抬手一挥，控制台上数十个指示灯同时由红转绿。“请各位按照我标记的指引，尽可能在十分钟内完成组装。我们不知道贤人能在固有结界内争取多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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