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叛逆骑士还是认同贤人的判断。她回想起斩击时那异样的、缺乏生物组织韧性的手感，不由地撇了撇嘴。
从砍中对方的瞬间，莫德雷德就隐约察觉到自己的猎物多半不是人类，更接近魔像或者机关人偶那样的敌人。
“你猜测的没错，那的确是炼金术的产物。”
正当贤人和叛逆骑士讨论的时候，紫苑和穆尔特家的残存成员从冒着黑烟的老教堂里小心翼翼地撤了出来。
紫苑安然无恙，但黑手党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他们的脸上混杂着惊魂未定和劫后余生的神情。
为了避开警察和消防队，穆尔特家族的残党迅速行动把同胞们的尸体搬上货车准备撤离。 他们的动作熟练却沉重，显然并非第一次处理此类事件。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走吧。”
说完，紫苑带头跳上了穆尔特家族的车，动作干净利落。 贤人和莫德雷德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跳上了保罗的面包车，一行人赶在本地警察和消防队赶来之前离开了满是硝烟的教堂，车队如同幽灵般迅速融入摩纳哥傍晚的车流。
一行人驱车朝着西边一路狂奔，来到了和摩纳哥紧贴在一起的法国小镇卡代。车队没有在小镇停留，他们沿着蜿蜒的山道一路爬升， 在小镇后山的一处僻静山地公园里才停下。
这里地势高耸，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到不远处的摩纳哥湾，算是个不错的避难所。
“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阿特拉斯院的年轻才女跳下车，笑着走向久世贤人。“好久不见，久世先生……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你久世支部长才对。”
“称呼什么的，怎么样都好。不过我们好歹也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贤人笑着摆了摆手，然后上下打量着紫苑。“几年不见，紫苑小姐变化很大啊。”
几年不见，当年那个还没有自己腿高的小姑娘已然长高了不少。她身形抽长，已然有了少女的轮廓，不再是记忆中那个需要仰视他的小豆丁。
不过比起贤人印象当中那个梳着双马尾、戴着眼镜的形象，眼前的紫苑还是很青涩。
非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女孩的表情比当初在埃及的时候要柔和不少，虽然脸上的笑意不算多，但至少不再是当初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时间的打磨和阅历的增长，让她封闭的内心似乎打开了一丝缝隙。
“既然您不让我称呼您的职务，那贤人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紫苑。”
作为阿特拉斯院最年轻的教官，随着年龄的增长，紫苑在接人待物方面也变得成熟圆滑起来。 她学会了如何更自然地与人交流，而不仅仅是将世间的一切都当作研究对象。
女孩饶有兴趣地看着贤人身后的莫德雷德，眼神中闪烁着研究者特有的好奇光芒。“那就是贤人你在罗马尼亚的圣杯大战里召唤的从者吗？”
“你不是有使用‘三尖赫尔墨斯’的权限吗？”
贤人笑着打趣道：“如果你真的用‘三尖赫尔墨斯’调查过的话，应该知道我召唤的从者是谁吧？”
“要是连这种程度的事情都要调用‘三尖赫尔墨斯’，父亲会骂我的。”
紫苑摇了摇头，语气比小的时候要开朗许多。听到那位茨比亚院长，女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流露出一点小女孩的情态。 “所以，她是你后来召唤的从者？”
“她是圣杯大战我们这边召唤出来的Saber。因为一些事情，她被原本的御主转让给了我。”
听到贤人的解释，紫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然后意有所指地说道：“比起我的变化，贤人你的变化更大吧，居然能让这种规格的从者维持现界这么多年？”
虽然紫苑并不知道贤人把冬木大圣杯改造成魔力炉心移植到体内的事情，但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贤人身上的魔力和当年在埃及的时候相比有了质的区别。
“是啊，我自己都很惊讶。”
面对紫苑的试探，贤人张开双臂调侃道。“都是老朋友了，你要是真这么感兴趣，就用你引以为豪的以太光纤实际调查一下不就好了？”
他摆出一副“任君探查”的姿态，笑容里却带着几分“你敢吗”的挑衅意味。
“不不不……当我没说好了。”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满面通红的紫苑拉低了帽檐，试图遮住自己发热的脸颊。 她可不想再用以太光纤对贤人的身体进行调查，然后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简单的寒暄过后，两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贤人率先问出他所关心的问题。
“说起来，你不在‘巨人地窖’里呆着，跑到摩纳哥来做什么？怎么，作为院长女儿的你缺研究经费了吗？”
贤人半开玩笑地看了看紫苑，又瞥了一眼正在救治伤员的穆尔特一族。“如果你想赚钱，摩纳哥有的是赌场。就算那些赌场出老千，以你的预测能力闭着眼睛都能赢，何必和黑手党扯上关系？”
“我的研究经费一直很充裕，我来摩纳哥是来调查事情的。”
对于贤人的调侃，紫苑置若罔闻，她没有选择兜圈子，而是直接把自己此行的目的告诉了贤人。“我是来调查‘离群炼金术师’的。”
“啊……是刚刚那个逃跑的那家伙吗？”
“准确的说，是那个逃跑的人偶背后的主人。”紫苑轻声纠正道，目光锐利起来。
虽然魔术师们大多从属于时钟塔，但在时钟塔以外的地方也可以学习西洋魔术。
说到底，时钟塔不过是作为魔术协会的大本营，准备了对于在现代学习魔术而言最理想的环境而已。所以，会有离群索居的魔术师一点也不稀奇。
但是，阿特拉斯院与炼金术师的关系却完全相反。
本质上，以阿特拉斯院为起源的炼金术，几乎全都只能在阿特拉斯院学习。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和其产物大部分都被严格保管着，兵器一类的礼装连被带出“巨人地窖”都是不被允许的。
作为少有的例外，历史上存在过的阿特拉斯院的分支逃离了“地窖”，培养出一群野生的掌握了阿特拉斯院部分炼金术的“离群炼金术师”。
但无论是阿特拉斯院，还是时钟塔，双方早就认为这些野生的炼金术士已经灭绝很长时间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些“离群炼金术士”还有继承者。
“嗯，阿特拉斯院收到了在摩纳哥有‘离群炼金术士’的目击报告，父亲才让我出来调查一下，如果可以的话他让我尽可能回收流落在外的炼金术产物。”
说到这里，女孩叹了口气。“我之所以会找上穆尔特家族，也是因为他们也在做‘情报商’和‘魔术商人’，本来我是来找他们买情报的，谁能想到调查对象竟然直接打上门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懊恼，完美的计划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
“原来如此，真不知道该说你的运气是好还是糟……”
听完紫苑的抱怨，贤人颇为同情地拿出那条战斗人偶留下的手臂递给女孩。“既然这东西的技术起源于阿特拉斯院，那就物归原主好了。”
当然，贤人之所以如此痛快地把东西交出来，单纯是因为他在撤退的路上，已经让赫菲斯托斯对这条手臂进行了全方位的数据采集，这东西烂在他手上也没有用，不如还给紫苑赚个人情。
“啊……那就多谢了。”
大概是没想到贤人会这么轻易把“战利品”交给自己，紫苑愣了一下才谢过贤人，然后接过战斗人偶的手臂。
虽然她和贤人有点交情，但她原本以为需要一番交涉甚至付出些代价才能拿回战斗人偶的断肢。
在道谢之后，紫苑的麻花辫里伸出数条闪烁着淡蓝色微光的、半透明的丝线。
女孩用以太光纤连接至义肢的断口，开始对战斗人偶的手臂进行解析，靠着“分割思考”的能力，她一心二用地询问起贤人的来意。
“我是来找穆尔特家族来买情报的，贤人你和他们混在一起又是因为什么呢？”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以正义之名
“一言难尽啊。”
贤人哼了一声，耸了耸肩膀。“我不是和穆尔特家族的人混在一起，而是被他们伏击了。只不过他们太菜被我反杀了。我原本留了个‘钩子’准备摸到他们的巢穴讨个说法，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了！”
说着，贤人把自己一方反杀保罗之后套出来的情报分享给了紫苑，在得知穆尔特家族居然是被彷徨海的魔术师所雇佣后，女孩的精神为之一振。
“彷徨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贤人感觉紫苑在听到这件事后，她身边的以太光纤都因为主人情绪的波动而变得更加活跃。 “擅长神代魔术的彷徨海居然和本地的黑帮有勾结？这件事确实非同寻常！”
像是想到了什么，紫苑对贤人说道：
“说起来，那个彷徨海的魔术师是不是叫基兹啊？”
“嗯，你认识他？”
在得到贤人的肯定答复后，紫苑轻轻“啊”了一声，像是解开了某个小谜团。
“不认识，但这么说就不奇怪了，那个怪人袭击穆尔特家族的时候就一直在念叨着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贤人有些好奇地问道：“哪里奇怪？他说了什么？”
“完整的我也没听到，但我是有听到那个人偶说什么‘你们将夺走的众多生命’‘以正义之名，基兹的走狗，我要将你们排除！’之类的话。”
“啥？”
贤人没想到那个肆意倾泻子弹，宛如恐怖分子一样的人居然会说这样的话。“那家伙不会还自称正义使者吧？”
“差不多。”
紫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她指着穆尔特家的头目对贤人说道。“那边的那位大叔质问对方是谁的时候，那个人偶是这么说的——”
“我没有能告诉你的名字。”
“想称呼我的话就用任务的名字。朱斯特（Juste）。”
“朱斯特（Juste）？”
贤人揉了揉眉心，他虽然不算精通法语，但他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这个词自古以来也被用作洗礼名，但在古法语里拥有特别的意义。
那就是，正义（Juste）。
“居然给自己起这个名字？还以‘正义之名’？要不要这么中二啊……”
贤人一脸嫌弃地嘟囔着，不过他嘴上说着嫌弃，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升。 因为这个叫朱斯特的家伙，无论是他的思考方式还是行动模式，都像极了一个人。
初代魔术师杀手，卫宫切嗣。
虽然贤人不知道这个叫朱斯特的人是什么来头。
一个秉持着扭曲“正义”理念，却拥有高效杀戮技术和炼金人偶的离群炼金术士，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紫苑，你说这个战斗人偶是靠着自我意识在行动，还是有人在远处遥控指挥？”
贤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根据我的分析，这个人偶大概率是需要有人远程遥控的款式。不过我们手上只有这条手臂，所以我也没办法下最终判断。” 紫苑指了指正在解析的义肢给出了自己的分析。
贤人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追问道：“那么有量产的可能性吗？”
“从这条手臂所用的材料看都不是便宜货，除非是时钟塔级别的组织，否则这个人偶没办法量产，造价太高了。”
紫苑举着手中的这条断臂对贤人说道：“光是这条手臂所用的材料，市价就超过一千万美元。这还只是素材的价格，不计算材料的获取难度的情况。”
“说真的，市面上比这个战斗人偶更贵的，除了神代时期制作的古董货之外，就只有你们那边的那位冠位人偶师的作品了。”
“这么说的话，有点奇怪啊……”
听完紫苑的分析，贤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攻击穆尔特这样的黑手党据点，需要用上这么高端的玩意儿吗？”
“很奇怪吗？”
紫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她指了指不远处那些即便受伤也依旧散发着凶悍气息的黑手党成员。
“你也看到了吧，穆尔特家族不是一般的黑手党，他们手上的兽化药物不是凡品。普通的打手和枪械根本没有奈何不了他们。”
“如果不是担心把事情闹大，引来时钟塔支部和本地的其他势力，他们连本地的执法者也不放在眼里的。这样的对手，那个叫朱斯特的家伙拿出些高端战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觉得奇怪的，是朱斯特的目的。”
贤人摇了摇头。“如果他的目的是歼灭穆尔特家族，那么按照他的思考方式，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趁人少、或者白天的时候在教堂那边埋设高威力的炸药。”
“等到晚上，穆尔特家族的大部分人回到老巢的时候，再将整座教堂引爆，就算没办法杀光全部人，起码也能大幅削弱黑手党的抵抗力量。反正他都在COS‘魔术师杀手’了，没道理在这个地方上打折扣。”
“魔术师杀手啊……”
虽然卫宫切嗣是在紫苑出生之前就已经去世的人物，但这并不妨碍少女知道他的事迹，毕竟对方也是逼得时钟塔修改防身术课程的人物。 “确实，你描述的战术更有效率，而且那座教堂二战之后就不归圣堂教会管辖，他也不需要担心教会那边的追杀。”
“……所以朱斯特的目的并不是杀光穆尔特一族，而是想要拿到什么东西！”
在贤人的提示下，聪明的紫苑立刻察觉朱斯特的行为另有它意。
“这可不好说，杀光穆尔特家族应该也是他的目的，只不过，这件事的优先级别没有抢劫这件事高吧。”
紫苑点了点头，但她还是有些困惑。“可是这些黑手党手里，有什么东西值得朱斯特大动干戈呢？总不会是那些兽化药物吧？”
“这就要问他们自己了。”
贤人这时扭头看向保罗，此时那位可以变成灰熊人的大个子正在和自己的老大，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狠的男人交流情况。 两人的表情都异常凝重，显然在讨论家族的惨重损失和不确定的未来。
“喂，保罗，还有你。”
贤人指着保罗，以及他身边那个三十岁出头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你们两个过来，我有事情问你们。”
保罗迟疑地看了看贤人，又看了眼自己的老大。后者明显对贤人颐指气使的态度很不满，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那道刀疤也因此显得更加狰狞。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反驳，架在他脖子上的克拉伦特那冰冷的剑锋紧贴着他的皮肤很快就改变了刀疤脸男人的想法。
“你想问什么……”
刀疤脸用余光盯着自己脖子上散发着寒气的剑刃低声问道。他的声音因压抑的愤怒和一丝恐惧而变得沙哑。
“我们推测，袭击你们的家伙应该是想从你们手上抢走什么东西的。关于这件事，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贤人看着刀疤男铁青的脸色。“当然，你有权保持沉默。不过保罗应该也告诉你了，我很擅长从别人嘴巴里挖情报。不想喝药的话就自己交代吧。”
刀疤男咽了咽口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这个选项。
他看着自己死伤众多的部下，目光扫过那些呻吟的伤员和盖着布的尸体，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 沉默良久后，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说道：
“朱斯特想要的，应该是我们手上的三枚‘起源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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