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553章

作者:银钥匙

大概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一个多小时后,贤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总算看到了前方岩缝中透出的细微阳光。他加快脚步,用力撕开遮挡洞口的藤条和植物根系,钻出地洞的贤人发现自己置身于与那国岛上的原始山林深处,四周树木参天,植被茂密,别说人影了,连条野兽踩出的小径都没有。

但不管怎么说,贤人总算重新见到了黄昏那温暖而宝贵的阳光。

他呼吸着林间清新的空气,随即拿出已经被赫菲斯托斯修好的对讲机。

对讲机刚一打开,立刻就传来了女生们急切而关切的询问声。

因为不知道自己身处密林的具置,贤人朝着天空射出一枚特别明亮的、充当信号弹的魔弹,白色的光球在逐渐黯淡的空中显得格外醒目。

在等待救援的同时,贤人也给在海上一直待机的言峰绮礼发了简短的消息通报白骑士的位置。

至于第八秘迹会的人最后怎么把白骑士那口晦气的棺材从水下遗迹里弄出去,那就是他们需要头疼的问题了。

第一千零一章 不速之客

蔚蓝的海平面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白金之星”号洁白的船体优雅地划开平静的海面,向着那霸港方向稳步驶去。

甲板上,烤肉的香气浓郁,与清凉的海风咸味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温暖的暮色中,与之前水下遗迹的阴冷压抑形成了鲜明对比。

“呜嗯!这个牛肉真的太棒了!再来十盘!”

莫德雷德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一手举着堆成小山一样的牛肋排,油脂从嘴角滑落都顾不上擦,另一只手还不忘去拿新烤好的牛舌,活脱脱一只饿了三天的小狮子。

不过贤人并没多说什么,因为他也正大口大口吃着烤得恰到好处的鱿鱼和焦香的牛五花,腮帮子同样塞得满满当当。

没办法,连续两天只吃味道寡淡的能量棒,确实会让人格外怀念真正食物的丰富味道。

和两人豪放的吃相相比,酒吞童子表现得就要优雅得多。她斜倚在栏杆上,小口品着清酒,对于鬼少女来说,只要有美酒相伴,即便不吃东西也是极大的享受。

身穿泳装的羽斯缇萨则在巴泽特一丝不苟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学习着烤肉的技巧。

在“冬之圣女”人格健在的时期,作为爱因兹贝伦族长的她自然没有亲自下厨的机会和记忆,因此亲手翻转肉片、感受食物逐渐熟成散发出香气的体验,让羽斯缇萨感到格外新奇,淡漠的脸上偶尔浮现一丝专注的神情。

同样作为大小姐,没下过厨房的露维娅也在巴泽特的指导下试着烤肉,但因为不太熟练,火候掌握不好,牛五花被她烤得有些焦黑,结果立刻迎来了远坂凛毫不掩饰的夸张嘲笑。

“你们两个要是敢浪费食物,我就把你们两个小丫头都变成手办!”

眼看这对表姐妹放下夹子就要厮打起来,正在一旁精心腌制肉类的美狄亚生怕自己刚做好的食物被殃及,当即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厨刀,板着脸厉声威胁。

神代魔女的威胁果然有效,深知美狄亚的话绝对不只是吓唬人的露维娅和远坂凛当即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鸡一样消停下来,然后气鼓鼓地瞪视着彼此,不甘不愿地重新拿起夹子重新烤肉。

和两个姐姐相比,小一岁的樱反倒显得更为成熟稳重。她细心地考虑到库拉索还需要驾驶游艇不能一起来吃烤肉,便默默地将一份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肋排和冰镇饮料细心装盘,给她送去。

“师父,你不能只吃肉,为了营养均衡还是吃点蔬菜吧,这是我亲手做的凯撒沙拉,啊~”

作为内弟子,灰原哀一直密切关注着贤人的膳食结构。她托着盘子,用餐叉叉起沾满酱汁的清脆生菜,稳稳地送到贤人嘴边。

贤人自然不会辜负弟子的一片心意,只能略带遗憾地暂时放下美味的烤牛肉,顺从地张开嘴巴,让灰原亲手把蔬菜喂了进去,咀嚼时还不忘称赞灰原露的手艺。

“说起来,那个蜱虫神父之后没有联系你吗?”

吃着新鲜三文鱼刺身的卡莲这时走了过来,依旧用她特有的辛辣词汇形容着自己的生父,她微微叹息道:“要是那家伙能被那个叫白骑士的死徒顺手干掉就好了。”

“哈哈,那怎么可能。”

言峰绮礼的身手,贤人再清楚不过。虽然他和“埋葬机关”的那些真正的怪物还有些差距,但这个差距绝非不可逾越的天堑。

全盛期的“白骑士”布拉德固然不是言峰绮礼能单枪匹马对付的敌人,但如今的白骑士先是被异端审问骑士团重创,好不容易坠入海中逃跑,结果又被俄刻阿诺斯的残骸捕获当作生体电池榨取魔力,如今已经虚弱不堪。

可以说现在的白骑士算是陷入了他人生的最低谷,而言峰绮礼此时不仅率领着第八秘迹会的众多精锐代行者,身边还有“阿斯卡隆”这种顶级圣遗物,贤人实在想不出这种阵容还能怎么翻车。

可就在这时,贤人别在腰间的卫星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轻松的氛围。他低头一看屏幕,来电号码正是言峰绮礼。

贤人下意识地看了看手中嗡嗡作响的电话,又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嘴里还叼着三文鱼刺身、一脸事不关己的卡莲,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这丫头……该不会真的被她的乌鸦嘴说中了吧……

“喂,绮礼,你那边还顺利吗?”

贤人按下免提键,努力让语气保持平静,同时继续用叉子戳着盘里的烤肉。

电话那头传来了言峰绮礼那特有的、带着一丝微妙抑扬顿挫,仿佛永远在期待什么乐子的声音:

“嗯,大体顺利。第八秘迹会的运输船已经抵达,正在用吊机将‘白骑士’的棺材吊装上船。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我这里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先说坏消息吧。”

贤人放下了叉子,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

“那位‘白骑士’先生,似乎并不甘心就此长眠。”

乍一听,言峰绮礼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意外,但贤人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隐藏的一股近乎愉悦的幸灾乐祸。“就在刚才吊装到最关键的时候,棺材内部发生了剧烈的魔力冲击,我们布下的封印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细微的松动。”

“靠着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白骑士’孤注一掷地冲破了封印。他动作极快,打伤了靠近棺材的两名代行者,还出其不意地咬伤了那位特意护送‘阿斯卡隆’从梵蒂冈远道而来的修女,最后趁着混乱,纵身跳海遁走了。”

“啥?修女?”贤人惊愕地打断他,“布拉德不是只吸同性的血,尤其是美少年的血吗?他怎么会对修女下手?”

“这个嘛……”

言峰绮礼漫不经心地猜测道,“可能是太虚弱了,导致有些饥不择食吧。而且他也只是仓促间咬了那位修女一口,吸取的血量有限。面对我们的围攻,他就算想慢慢享用也没那个时间和机会了。”

“那位被袭击的修女虽然有些笨拙,但好歹也是位受过训练的代行者,激烈挣扎下,虚弱的白骑士最后也只能选择优先遁走。”

“啧。”

贤人瞬间有种想骂人的冲动,他不知道是该说远东的这些代行者太过大意轻敌,还是该说被逼入绝境的“白骑士”求生意志足够顽强。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言峰绮礼这个愉悦犯为了看一场好戏而故意松懈防范、甚至暗中推波助澜的结果。

“那更坏的消息呢?”

“根据‘白骑士’逃走时决绝的方向和残留的魔力痕迹来判断,”

言峰绮礼的声音依旧没什么紧迫感,“虽然原因不明,但他的目标似乎就是你的‘白金之星’号。”

“……你说什么?”贤人的心猛地一沉。

几乎就在言峰绮礼话音刚落的同一时间,库拉索冷静中带着紧迫的声音通过游艇的广播系统传遍了整个甲板:

“各位注意!雷达显示七点钟方向有异常!有强烈的魔力信号正在海面下急速向我方靠近!速度非常快!”

原本还在吃喝谈笑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齐齐扭头看向库拉索示警的七点钟方向。

只见暮色笼罩的海面上,一艘样式古老、周身缠绕着诡异绿色磷火的风帆幽灵船,正完全无视自然风向和海流,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急速,劈波斩浪地朝着“白金之星”号猛冲过来,那船头直指的架势,分明是想要将贤人他们的游艇拦腰撞沉!

第一千零二章 海上的终幕

“这家伙还真是学不乖啊!”

看着那艘在海面上疾驰、拖着长长绿色尾焰的幽灵船,眼看着有架可打的莫德雷德一下子来了精神,她胡乱抹了把沾着油光的嘴就跳了起来,“那还等什么!贤人,我们快去……”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贤人不慌不忙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随口对着还没挂断的卫星电话说了句“我知道了,这边我能处理”便切断了通讯。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贤人助跑两步,手脚并用,灵巧地三两下就攀到了“白金之星”号驾驶舱的顶端,站稳了身形。

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他微微眯起眼,用魔术强化过的视力锁定了远方的目标。“白骑士”的幽灵船正疯狂地撕扯着海面,船首劈开波浪,如同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不顾一切地狂奔向“白金之星”。

为了最后确认“白骑士”的目标是不是他们,贤人透过对讲机让库拉索试着左右转向,改变“白金之星”号的航向。但无论库拉索驾驶着游艇如何灵巧地划出“之”字形轨迹,那艘燃烧着诡异磷火的风帆战船都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地咬住他们不放,航迹线紧紧跟随。

“还真是冲着我来的啊。”

贤人看向那艘不怀好意、越来越近的风帆战船,忍不住暗暗咋舌。此时,他臂甲上的显示屏适时亮起,赫菲斯托斯给出了他的结论。

“俄刻阿诺斯劫持‘白骑士’的时候,也被动的将一部分他的纳米机器注入白骑士体内,以便更方便的榨取魔力。现在俄刻阿诺斯的残骸和权限都在贤人你的手上。我推测‘白骑士’本能感知到了这一切,其目标应为夺回机神遗骸,以便恢复力量。”

“啊,我猜也是。”

贤人盯着那艘幽灵船,低声自语。“如果我是穷途末路的布拉德,恐怕也会作出同样疯狂的决定吧。不过……”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我现在可没什么闲情逸致陪他玩。”

他从腰带里取出“旧神之力”的卡片,随着一道流光,亮银色的铠甲瞬间覆盖全身。

手腕处的装置亮起一道柔和的光轮,那柄象征俄刻阿诺斯权柄的黄金三叉戟随之凭空出现在他的掌中,戟身微微嗡鸣,与周围的海浪声产生奇妙的共鸣。

从水下遗迹出来之后,贤人就将三叉戟与“旧神之力”封装在同一张卡片里。

虽然“鳄神之赐”也是和水有关的组合礼装,但以风暴神和海神之子传承为原型的“旧神之力”,明显与三叉戟更为匹配。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爆发,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但在那一刻,甲板上的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船体似乎微微一顿,周围的海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按压,微微向下一沉,一股浩瀚而古老的威压以贤人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又一闪而逝。

贤人单手握持三叉戟,戟尖精准地指向那艘正气势汹汹扑来的幽灵船。

“白骑士”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如果他此时选择遁入茫茫大海深处蛰伏起来,那么无论是第八秘迹会的代行者,还是久世贤人,都很难再追踪到他的踪影。

但当他被本能和贪婪驱使,试图掠夺机神遗产而冲向贤人的时候,就注定要撞上最硬的铁板。

燃烧着绿色磷火的幽灵船在海面上一路狂飙,就在它距离“白金之星”号不足半海里,船首的撞角几乎要映入众人眼帘的时候,整艘风帆战船仿佛猛地撞上了一堵完全透明却坚不可摧的墙壁,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船体剧烈震颤,猛地停滞下来!

紧接着,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骤然塌陷,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直径迅速扩大,仿佛海洋张开了巨口。

“白骑士”的幽灵船正处于这漩涡的中心地带,像被粘在蛛网上的飞虫,动弹不得。漩涡产生的巨大牵引力牢牢攥住了整艘幽灵船,一道粗壮的水龙卷从漩涡中心冲天而起,裹挟着船体将其硬生生提离了海面,卷入半空之中!

就在这时,贤人手腕的光轮再次闪亮,“旧神之力”调动大气中的电能,原本晴朗的暮色瞬间凝聚起乌云,巴力·哈达特的碎片召来的雷暴化作一头闪耀的雷电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扑向在半空中无助旋转的幽灵船。

刺目的电光瞬间贯穿了船体,木质结构在高压电击下纷纷碎裂碳化,直接被狂暴的雷霆撕碎。

而“白骑士”布拉德本人的身影则在电光中剧烈抽搐,最终被一道道跳跃的高压电流编织成的囚笼紧紧束缚,悬浮在半空,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搞定。”

贤人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手腕光轮熄灭,黄金三叉戟也随之消失,身上的“旧神之力”铠甲也重新被他封装回卡片里。

他轻松地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件垃圾。贤人利落地跳回到甲板上,重新拨通了卫星电话。

“绮礼,白骑士我已经抓住了,你们过来善后吧。坐标的话就在我目前的位置……”

看着贤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在谈笑间将一位强大的死徒领主连同其幽灵船一同擒获,莫德雷德还张着嘴,保持着准备冲锋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猛地合上嘴巴,咽了口唾沫。

“……喂,贤人你这家伙……现在是不是强得有点过分了?”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哪有。”

放下电话的贤人谦虚地摆了摆手,走到烤肉架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享受起美食。

“单纯是俄刻阿诺斯的遗产足够强大罢了。而且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在海上,这算是我的绝对主场。要是在陆地上,我可没办法这么轻易地限制住一心想逃的白骑士。”

他感受着体内与三叉戟之间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以及它赋予自己对周边海域那种如臂指使般的微妙掌控感。

这种源自古老泰坦机神的力量,确实令人惊叹。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目前所运用的,远非这三叉戟的全部威能。

目睹了全程远坂凛和露维娅,不由得感到有些骄傲,佩服自己看男人的眼光,虽然没能独占,但还是早早的就对贤人这支潜力股押上了重注。

“贤人先生好厉害啊!”

天真烂漫的蕾缇希娅则是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用力地鼓着掌,弄得贤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而在贤人视野之外的冲绳本岛某处,“金融魔王”梵斐姆正悠闲地喝着鲜榨果汁,他面前的远望魔术中,清晰地映现出那霸港附近海面上发生的一切。

“真是了不起的年轻人。”

梵·斐姆笑着对身边的友人阿嘉真惠说道,语气中带着欣赏:“虽然此时的布拉德确实非常虚弱,但能如此轻易地将其瞬间捕获,一般魔术师可做不到这种事情!”

“看起来,时钟塔是铁了心要在远东站稳脚跟啊。”

作为最后的“闻得大君”,阿嘉真惠也感慨地点了点头,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羡慕之情。“如果我的家族也能有像他这样优秀又强大的后继者,琉球神道或许还能再延续一段辉煌的时光吧。”

“神秘衰退是大势所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曾经也是一流魔术师的梵·斐姆,对此看得更为透彻,他语气豁达地说道:“比起感慨那些,你还是把答应给他的海图准备好吧。有了这次交易作为契机,你也算是和他攀上了关系。”

他抿了口果汁,继续说道:“比起主要在摩纳哥和北美活动的我,以及自顾不暇的螺旋馆,你和这位年轻的极东支部长要是能搞好关系,绝对不是一件坏事。所谓人脉,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你说的没错,梵。”

阿嘉真惠点了点头。“要是他能在冲绳一带也进行一定的投资就更好了。”

“直觉告诉我,他会的。”

梵·斐姆饶有兴致地说道:“根据我的调查,这位年轻人对投资新兴产业很有一套。我还挺想和他聊聊这方面的事情呢!”

第一千零三章 魔王的宴席

在冲绳本岛的那霸港,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轻轻吹拂,贤人应约来到了梵·斐姆停泊在港口的私人船只上。

尽管贤人自己判断梵·斐姆不至于对自己不利,但作为内弟子的灰原仍然认为与死徒打交道必须要谨慎。

最后师徒两人商议一番后,决定由巴泽特作为明面上的护卫随行在贤人左右,而莫德雷德则以灵子化的形态暗中跟在两人后方,以防不测。

“久世先生此次的表现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没想到短短几天之内,你就顺利解决了幽灵战舰的麻烦。来,我敬你一杯!”

梵·斐姆为贤人准备了一席堪称豪华的庆功宴。他本人含笑举起盛满深红液体的高脚杯,向贤人致意。

坐在一旁的阿嘉真惠因年事已高,不便饮酒,却也举起手中的果汁朝贤人微微颔首示意。